第十三章 觉醒

  陈迟的话像冰渣，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在灾雾之中，任何东西……都不可信！”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江锐粗重痛苦的喘息声。苏野默默擦去刀上的污血，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迅速碳化的怪物残骸，又看向陈迟冷漠的侧脸。林影收回短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双鱼吊坠。石磊放下盾牌，胸膛仍在起伏。苏圆紧紧抱着平板，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能走吗？”陈迟的目光落在江锐身上。

  江锐咬着牙，在苏野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脖子上紫黑的瘀痕随着吞咽动作而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他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能。”

  “你需要药物。”陈迟转身走向门口，声音不容置疑，“拖延下去，污染深入骨髓，就算觉醒回响也救不了你。前面有个社区诊所，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推开门，土黄色的浓雾裹挟着腐朽的气息涌入。外面的街道更加昏暗了，远处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东西在雾气中蠕动、观察。

  “跟上，保持队形。”陈迟端起长枪，率先踏入雾中。

  队伍再次移动，但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隔阂和沉重的压力弥漫在每个人之间。他们依旧按照阵型前进——石磊持盾在前，苏野、林影护住两翼，江锐被搀扶在中间，苏圆紧随——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不再仅仅警惕雾气中可能扑出的怪物，而是开始用一种陌生的、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废墟的阴影，每一扇破碎的窗户，甚至……偶尔会看向走在最前方那个挺拔而冰冷的背影。

  陈迟的警告在耳边回荡。任何东西都不可信。包括这看似安全的路径吗？包括前方那个目的地吗？包括……这个带领他们的人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恐惧的浇灌下疯狂滋生。

  穿过两条死寂的短街，一栋白色的二层建筑在浓雾中显露出轮廓。红色的十字标志已经褪色剥落，边缘模糊。一扇玻璃门碎了半边，像一张残缺的嘴。门口散落着印有医疗符号的塑料袋和揉成一团的染血纱布，无声诉说着灾难降临时这里的混乱。

  “就是这里。”陈迟在距离诊所约二十米处停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建筑及其周围。雾气在这里似乎更浓了些，缓缓流动，将诊所半掩半露。“苏野，林影，你们进去。目标明确：急救箱、抗生素、注射器、消毒剂、外科缝合工具、任何未开封的静脉注射液。石磊，守住门口。苏圆，你和江锐留在这里，跟我一起警戒。”

  他的指令清晰而冷静，与往常无异。

  苏野和林影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两人握紧武器，猫着腰，借助废墟的掩护迅速接近诊所。石磊举着厚重的盾牌，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后面，在破碎的诊所门口站定，如同一尊铁塔，面朝外，警惕着雾中可能潜藏的危险。

  苏野率先从破开的门洞侧身闪入，身影瞬间被内部的昏暗吞噬。林影紧随其后，悄无声息。

  陈迟站在原地，长枪拄地，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诊所门口。江锐靠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脖子上的伤口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胀痛。苏圆紧张地站在他旁边，不时看向诊所，又看向周围愈发诡谲的浓雾。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诊所内偶尔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翻动纸张或挪动物品的窸窣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这种过分的安静，比喧嚣更让人心头发毛。

  江锐的额头上渗出冷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股阴冷的、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血管里爬行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吊坠贴在皮肤上，散发着微弱的温凉，勉强帮他维系着神智的清明，但肉体的痛苦和污染的侵蚀却在加剧。

  苏圆忍不住低声开口：“陈队长，他们进去有一会儿了……”

  话音未落——

  “找到了！急救箱和药品！”林影压低的、带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从诊所内隐约传来。

  很快，她和苏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苏野一手提着两个印有红十字的白色金属急救箱，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林影怀里抱着几个玻璃药瓶和几包密封的医疗用品。

  “快！江锐需要立刻处理！”苏野快步往回走，语气急切。

  林影放下怀里的东西，迅速打开一个急救箱，取出碘伏、棉签和纱布。苏野则检查着找到的注射器和抗生素安瓿瓶。

  陈迟的目光却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他猛地抬头，视线似乎穿透了浓雾，落在了诊所的屋顶，又扫向周围那些仿佛凝固了的雾气。他的右手，微不可查地握紧了枪杆。

  “东西拿到了？”他的声音响起，冰冷，急促，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好。现在，所有人——立刻退进诊所里面！马上！不要犹豫，执行命令！”

  正要给江锐处理伤口的林影动作一僵，愕然抬头。苏野抽吸药液的手停在半空，皱眉看向陈迟。石磊也下意识地侧过半边身体，盾牌微微放低，脸上写满不解。江锐和苏圆更是愣住了。

  退进去？刚刚不是拿到了药，应该立刻在外面对江锐进行紧急处理吗？为什么要退进那个看起来就不安全的建筑物里面？

  “队长？”苏野发出疑问。

  “没时间解释！进去！这是命令！”陈迟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甚至带着一丝……急促？

  就是这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以及陈迟眼中骤然凝聚的冰冷锋芒，让苏野心脏猛地一跳。这一路上，陈迟的冷静几近非人，何时流露出过这种情绪？

  “走！”苏野不再犹豫，低吼一声，几乎是粗暴地将虚弱的江锐从地上拽起，半拖半扛地冲向诊所门口。林影虽然满心疑惑，但长期训练形成的服从本能和对陈迟那诡异预判能力的残留信任，让她毫不犹豫地抓起药品和急救箱，紧随苏野。石磊虽然不明所以，但守护队友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立刻收缩防线，盾牌护住苏野和江锐的后背，大步后退。苏圆惊慌失措，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五个人，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冲进了那栋昏暗的、散发着淡淡药味和霉味的白色建筑。

  就在最后一个人——苏圆的鞋跟刚刚踏过破损门框边缘的刹那——

  “轰隆隆隆——！！！”

  天地倾覆！

  整栋诊所建筑发出了活物般的恐怖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