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朱湘兰

  叶葆华把肉放好，转身给两人倒了热水，语气里满是好奇：

  “宝珠啊，你快跟叶阿姨好好说说，你这瞎瞎到底是咋抓着的？说实话，之前听你说要治地抓瞎瞎，我跟老朱私下里还嘀咕呢，都觉得你一个城里来的姑娘，又大着肚子，这事儿怕是难成。没想到，你这不声不响的，还真就办成了！还一下抓了五只！你可太能耐了！”

  朱政委也笑着附和：

  “是啊，宝珠，你这可是给咱们厂里家属开了个好头！快说说，用的什么好法子？方便透露不？”

  甄宝珠抿嘴一笑，眉眼弯弯的：“方便，那有啥不方便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藏着掖着，那么一大片地呢，光她那两块收拾干净了，旁边的地界还住着瞎瞎，今天窜过来两只，明天跑过去一窝，哪能根治得了？

  要治，就得整片地一起治。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她捧着搪瓷缸子，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把自己下夹子的那套法子细细说了一遍。

  不紧不慢，有条有理。

  朱政委听着听着，摸起了下巴，眼里露出兴趣：“竟然是这样...有点意思。”

  叶主任也恍然大悟：

  “我说呢！去年我们吭哧吭哧忙活好几天，收获寥寥，原来是路子不对！宝珠啊，你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懂得可真多！这法子又巧又省力！”

  甄宝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睫：

  “叶主任，朱政委，可别这么夸我了，我这也是从书上看来的，纸上谈兵，瞎琢磨试试，没想到真成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语气认真起来：

  “不过，叶主任，这回啊，也就是打了个头阵，抓了五只探路的。要想把那两块荒地的瞎瞎彻底治住，光靠下夹子可不行，得用别的法子，这事儿...还得麻烦叶主任帮帮忙。”

  叶主任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哦？你说，什么法子？需要我怎么帮？”

  甄宝珠放下缸子，双手比划着：

  “我是这么想的，过两天，等它们来个一网打尽！但这活儿，光靠我和巧姐俩人肯定干不了，我这儿大着肚子也帮不上大力气。”

  “所以我想问问叶主任，您看能不能帮着组织些人手？最好是也在大田里有地的家属，咱们人多力量大，一起动手，快刀斩乱麻，争取两三天内就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叶主任一听，毫不犹豫地拍板：“行！这是好事儿！没问题！你说，要多少人？”

  大田的名单就在她手里，她也是和这些家属最熟悉的，一动员肯定没问题。

  甄宝珠心里早算过了，伸出手指比划着：

  “至少得七八个手脚麻利的妇女，不过十几个更好，人多效率也能高点！分片包干，统一行动！咱们大院不是有不少没工作的妇女吗？叫她们来帮忙就行。”

  她紧接着又补充道，眼睛亮晶晶的：

  “您放心，我不让大家白忙活！等事儿办成了，参与干活的人，一人分一只肥嘟嘟的瞎瞎，自己拎回家改善伙食！算是我的谢礼！另外谁家也想治地，我也可以帮忙给规划画图。”

  叶主任惊讶地睁大了眼，咂咂嘴：

  “嚯！宝珠，你可真够大方的！这一只瞎瞎，拿到巴扎上，少说也得卖一块钱呢！更别说能帮着治地，那也是天大的好处啊！”

  “巴扎？”

  甄宝珠第一次听到这词，好奇地眨眨眼，“巴扎是啥？”

  “哦，就是咱们这儿少数民族老乡的集市，”

  叶主任笑着解释，

  “差不多一个来月有一次。到时候啊，周边公社、牧场的老乡都会把自家产的奶疙瘩，皮子，活鸡活羊，还有像瞎瞎这样的野味，拿到一块儿卖，或者以物换物，可热闹了！”

  虽然现在是集体经济，但考虑到牧民生活的实际情况，政策上还是留了些口子，允许他们保留少量的自留畜，这种传统的集市活动也没有完全禁止。

  甄宝珠一听就来了兴趣：“还有这种热闹地方？啥时候有？在哪儿啊？”

  叶主任摇摇头：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时间地点好像不固定，我就去过一回，还是两年前了。回头你问问咱们厂里的少民勤务员李建设，或者食堂那位少数民族大师傅，他们肯定知道。”

  “行！我过两天就去问问艾师傅！”

  甄宝珠记在心里，又把话题拉回来，“叶主任，那组织人手的事儿，可就拜托您了！”

  叶主任满口答应，劲头十足：

  “包在我身上！明天一早我就去动员！这事儿利厂利民，肯定有人愿意干！算我一个！”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朱政委这时插了一句，笑着提醒老伴儿：

  “你呀，光顾着高兴了，忘了？明天一大早你得去市军区开会，汇报工作，一来一回少说三四天，你哪儿有空？”

  叶主任一愣，猛地拍了下额头：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甄宝珠摆摆手，

  “没事儿，那就等叶主任您回来再说。不急在这三四天。”

  边疆开春晚，春播还有时间。

  叶主任点点头：“行，我回来就着手办。”

  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女声：

  “爸，妈，我回来了！刚才在路口遇见周婶子，非拉着我说话，多聊了几句。”

  “哟，正说等湘兰回来介绍你们认识呢，人就到了！”

  叶主任眼睛一亮，朝门口招招手，“快进来，家里来客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姑娘，看着和甄宝珠年纪相仿，二十上下。

  她个子高挑，身形匀称，遗传了叶主任的圆脸盘和朱政委的浓眉大眼，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扎着两根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辫梢系着一根红头绳。

  一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下身是深蓝色的卡其布裤子，裤线熨得笔直。

  脚上是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黑色方口布鞋。

  在这灰扑扑的戈壁滩上，这一身显得格外鲜亮，一看就是个爱美的姑娘。

  她就是叶主任和朱政委的小女儿，朱湘兰，是厂部电话室的话务员。

  平时经常要上夜班，为了图方便，不听父母的唠叨，一直都住的宿舍，到了周末才回来。

  上个礼拜上完班，她去大哥家玩了一圈，这都十天没回来了。

  刚才吃完饭发现家里的牙刷秃噜毛了，眼看服务社要关门，赶紧跑去买了把新的。

  她一进屋，眼睛先看见了坐在那里的秦牧野，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牧野哥！你来了！”

  朱政委是秦牧野的直属领导，逢年过节常叫他来家里吃饭，朱湘兰跟他很熟。

  打完招呼，她才注意到秦牧野身边还站着个面生的年轻女人。

  朱湘兰的目光在甄宝珠身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几分好奇，转向叶主任问：

  “妈，这位是...新来随军的嫂子吗？哪家的啊？”

  她这才出门十天，咋就有新人来随军了？

  这大院里住着的家属，她大都认识，没听说谁家媳妇最近要来随军啊。

  叶主任笑着拉过甄宝珠，对女儿介绍道：

  “湘兰，来，认识一下。这是甄宝珠，是你牧野哥的媳妇儿，你该叫一声嫂子。”

  朱湘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啥？妈你说啥？牧野哥的...媳妇儿？？！”

  她惊的手里牙刷都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