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艾师傅

  她之前粗略估算过，她这两片地底下藏着的瞎瞎，少说也得有二三十只。

  现在抓了五只，不过才去了个零头，大头还在后面呢。

  而且，这次能这么顺利，主要是因为这些瞎瞎在这片地里逍遥惯了，毫无防备，打了它们一个措手不及。

  经过这一遭，剩下的那些肯定警觉性大增。

  说不定连这些老巢都不要了，会往更深处打新洞，到时候再想抓，难度可就大得多了。

  巧姐一听，刚热起来的心又凉了半截：“啊？那...那可咋办？你还有啥别的招儿没？”

  “当然有。”

  甄宝珠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眼睛里亮晶晶的，笑道，

  “不过不着急，先晾它们两天。让它们放松放松，咱们也歇歇。”

  她看了看刚才挖出瞎瞎的地方，

  “巧姐，咱先把这些带血的土铲走，扔远点。留在这儿味儿太重，容易招野东西，也可能吓着剩下的瞎瞎。”

  “行！”

  巧姐现在是打心眼里服了甄宝珠，她说啥就是啥，立刻抄起铁锨，把那些土铲起来，远远地甩到荒地边上的土沟里。

  都收拾利索了，两人看着地上那五只肥嘟嘟的收获，相视一笑。

  “走吧巧姐！”

  甄宝珠拎起一个麻袋，声音轻快，

  “咱们回家，把这些家伙收拾出来，做红烧瞎瞎肉吃！好好犒劳犒劳咱们自己！”

  巧姐乐呵呵地拎起另外一个更沉的袋子，刚要走，却又忽然想到什么，停下开口道：

  “这么肥的瞎瞎，光吃肉多可惜啊！这皮子厚实，毛也密，硝好了能做手套，护膝，骨头也是好东西，宝珠，你会剥皮子，剔骨头不？”

  甄宝珠闻言，小脸垮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会。”

  她懂怎么种地，懂怎么根据动物习性下套，可这剥皮剔骨，硝制皮革的手艺活儿，她是真没接触过。

  说实话，看着麻袋里那几个毛茸茸的家伙，她也有点发怵，平时在家做饭，用的都是处理好的净肉，还真没从头收拾过。

  她看向巧姐：“巧姐，你会吗？”

  巧姐也摇摇头：“我也不会这个，不过...”

  她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咱们可以找食堂的师傅帮忙啊！就是昨天做拉条子那个大师傅，我听说他以前以前是草原上的老牧民，放羊放马，鞣皮子，还有收拾牲口都是一把好手！咱们请他帮帮忙，到时候分他点肉，你看怎么样？”

  甄宝珠眼睛一亮：“行啊！走，咱们现在就去食堂！”

  两人说走就走，这会儿才早上九点多，食堂刚忙完早饭，还没到准备午饭的时候。

  大师傅们都在后厨外头的小院儿里歇着，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

  其中有一个看着五十出头的老师傅格外显眼，鼻梁高挺，眼窝略深，戴着一顶毡帽，脚下一双厚底靴，一看就和当地汉族老师傅不太一样。

  他叫艾山·吾买尔，大家习惯叫他艾师傅，是从北疆草原来的，以前是正经的牧民，后来支援建设才到了厂里。

  巧姐在服务社工作，厂里人基本都认识，上前打了招呼，“艾师傅，您歇着呢?”

  艾师傅转过头，看见她俩，也笑着打了招呼：

  “哎呦，两个女娃娃，提的啥东西嘛？看着沉的很！”

  巧姐把袋子口稍微松开一点，让他瞧：“艾师傅，您给瞧瞧，好东西！”

  王师傅凑近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嗬，这么肥的瞎瞎？哪里搞来的嘛？”

  他在这儿干了两年了，一些简单的汉语能说，但口音改不了。

  一说话，甄宝珠感觉他手上好像拿了一把羊肉串一样，自带波浪线，怪好玩的。

  她忍不住学着他的调子，“自己搞来的嘛，下夹子抓的我。”

  “自己抓的？”

  艾师傅更惊讶了，围着袋子转了小半圈，啧啧称奇，

  “咱们这戈壁滩上的瞎瞎，都成精了嘛，跑得快，洞打得深，精得很，不好抓的！你个小女娃娃，厉害得很嘛！”

  他挑起大拇指，脸上是实打实的佩服。

  一听说她俩是想请他帮忙把皮子鞣制出来，艾师傅二话不说就点了头：

  “会的嘛！这个当然会了嘛！羊皮子，牛皮子都弄得熟熟的，这么一点点瞎瞎皮，算个啥事情嘛！”

  不过他掂量了一下袋子，又摇摇头，

  “就是少了点嘛，五只皮子太小，也弄不成个啥正经东西，做个鞋垫，补个手套角角还差不多。”

  甄宝珠忙说：

  “没事，艾师傅，您先帮我们鞣着，处理干净就好。后面应该还能抓到呢，攒多了再说。”

  “行嘛！”

  艾师傅爽快应下，领着她们去了自己家里，拿出一套刮刀和小铲子。

  只见他手指翻飞，小刀顺着皮肉游走，三下五除二，一张几乎完整的皮子就剥了下来。

  肉是肉，骨是骨，分得清清楚楚，五只肥嘟嘟的鼢鼠很快就分好了，肉分开放在油纸包里。

  “这皮子嘛，现在还是生的，得鞣。”

  艾师傅把生皮子收好，“我这儿正好有鞣料，三个礼拜嘛，就成熟皮子了，到时候你们再来取。”

  “太谢谢您了，艾师傅！”

  甄宝珠真心实意地道谢，拎起一包瞎瞎肉递过去，“这只肉您拿着，算是我们一点心意。”

  “不行不行！”

  艾师傅连连摆手，胡子都翘起来了，

  “鞣个皮子嘛，顺手的事！我们草原上的人，帮忙就是帮忙，哪有要东西的道理？顶多嘛...倒一碗奶茶，我要了你一只肉，我的脸面就成鞋垫子了嘛！快拿走快拿走！”

  他态度坚决，说什么也不肯收。

  甄宝珠拗不过他，只好作罢，再三道了谢，才和巧姐拎着剩下的肉离开。

  回去的路上，甄宝珠对巧姐说：

  “巧姐，这肉咱们分分。你两只，我三只。按人头算，我这肚子里还揣着崽崽，就多拿一只了，你别介意啊。”

  “哎哟这可不行！”

  巧姐赶紧推拒，“我一只都不能要！我就是帮了点小忙，哪能分这么多？你拿回去做着吃，给我盛一碗，够我解解馋就行了！”

  “那哪成？”

  甄宝珠不依，把肉往她手里塞，

  “这两天都是你出大力气，我就动动嘴皮子。你要是不拿，我以后哪还好意思找你帮忙？”

  她见巧姐还要推，眼珠一转，轻轻捶了捶自己的后腰：

  “要么这样...巧姐，咱去你家做吧？我腰有点酸，不想动弹了，就在旁边动动嘴，你来掌勺，行不？这样肉你也拿了，活儿你也干了，总成了吧？”

  巧姐哪能看不出她这点“以退为进”的小心思，心里暖烘烘的，又是好笑又是感动，知道再推辞就见外了，便爽快地应下：

  “行啊！这有啥不行的！去我家做！不过说好了，我可不咋会做红烧肉，得你在旁边好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