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我跟她姓！

  第二天早上，甄宝珠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空了。

  她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这才慢悠悠地穿好衣服下床。

  推开堂屋们，一眼就瞧见院子里那个高大的背影。

  秦牧野正背对着他，在晾衣绳前晾床单被罩。

  这男人，可真爱干净。

  甄宝珠心里不由感叹。

  她记得自己来的第一天，床上铺的床单被罩就是刚从晾衣绳上收下来的。

  这满打满算才第五天，他竟然又洗上了。

  她觉得自己算是讲卫生的了，床单被罩一周一换，没想到秦牧野比她还勤快，一大早就闷声不响地洗上了。

  四月的边疆，早晨阳光已经很烈了，明晃晃地照在他脸上。

  甄宝珠瞧见他脸颊有些发红，也不知是干活热的，还是被太阳晒的。

  他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就转身去提了暖壶过来，给她兑好了洗脸刷牙的温水，端到盆架旁。

  “谢谢啊。”

  甄宝珠刷着牙，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交代，

  “对了，昨天不是还剩下二十来个饺子吗？你去下了，我调个酸汤底子，咱们早上吃酸汤水饺，热乎。”

  边疆夜里凉，跟冰窖似的，饺子放在外头一晚上，皮都没发硬，坏不了。

  秦牧野点点头，转身就进了灶房生火。

  甄宝珠快速洗漱完，也跟着进去。

  一个烧水下饺子，一个就在旁边的小案板上切葱花，准备酸汤料。

  小碗里倒上醋，加点酱油，撒上一小撮虾皮，最后淋几滴香油，简单的料，香味却一下子窜了出来。

  这时，隔壁赵婆婆也出来了，眼睛一个劲儿往秦家锅里瞟，酸溜溜地开口：

  “哟，宝珠，这早上又吃上饺子啦？昨天包了不少哇，这日子过得，可真够精细的。”

  昨晚她就闻着香味了，馋得不轻。

  甄宝珠手里忙着，头也不抬，笑盈盈地接话道：

  “是啊婶子，这不多亏了您嘛。您昨天非要给我那么多鸡蛋，我心想着别浪费了您一番好意，就和面的时候多打了两个，不小心馅就调多了，索性全包了，说起来，我能顿顿吃这么好，还得谢谢您呢。”

  赵婆婆一听，差点没噎住。

  得，还成了她的功劳了。

  她本来就心疼那些鸡蛋，这会儿只能干笑两声：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毕竟是用那么好一块菜地换的嘛，你多吃点，补补身子。哎，就是以后想吃点新鲜菜叶怕难喽，地都没了。”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甄宝珠舀了勺饺子汤冲进酸汤碗里，抬起头，眉眼弯弯，笑道：

  “谁说我没地种菜呀？我那两块田，地方大着呢！等我把瞎瞎收拾干净了，别说青菜，黄瓜，西红柿，豆角，想种啥就种啥，宽敞得很！到时候您家要是菜不够，尽管来找我，我给您算便宜点。”

  赵婆婆才不信呢，哼了一声：

  “哎哟，那我可提前谢谢你了！我就等着吃你种出来的好菜！”

  说完转身回了自家灶台，对着正在煮玉米碴子粥的儿媳妇赵月梅抱怨：

  “听听，牙尖嘴利！嘴上说得好听，还抓瞎瞎？去年厂里组织那么多人，拿着铁锹又挖又灌的，折腾多少天，抓住几只？她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能抓到个屁！到时候就对着那两块荒地哭去吧！”

  赵月梅性子软，小声劝道：“妈，您少说两句。”

  赵婆婆声音反而扬高了点：

  “我说错了吗？我赵老婆子今天话就放这儿了，她甄宝珠要是能在那荒地里抓住瞎瞎，我跟她姓！”

  两家灶房就隔着一道矮墙，这话清清楚楚飘了过来。

  秦牧野正把饺子下进滚水里，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甄宝珠。

  甄宝珠却跟没听见似的，只顾着搅碗里的酸汤，嘴角还噙着点笑。

  等饺子在锅里浮起来，她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秦牧野：

  “对了，叶主任批的条子，领东西的地方在哪儿？我不认识路。”

  秦牧野把饺子捞进两个大碗里：“在办公室后头的仓库，后勤处管。”

  “那你待会儿上班，顺路带我过去一趟呗？”

  甄宝珠把酸汤浇在饺子上，热气腾腾的汤里浮着白胖的饺子，看着就开胃。

  “行。”秦牧野应得干脆。

  两人端着碗回堂屋吃饭。

  酸汤开胃，和干饺子又是不同的风味，甄宝珠吃得鼻尖冒汗。

  秦牧野吃得快，但也不像从前那样囫囵了，会吹凉了再送进嘴里。

  吃完饭，秦牧野照例收拾碗筷。

  甄宝珠回屋换了身利索的衣裳，把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

  走在去办公区的土路上，甄宝珠很自然地挽住了秦牧野的胳膊。

  清晨的大院已经醒了，打水的、扫院的、端着碗蹲门口吃饭的，人影幢幢。

  不少人瞧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秦工，早啊！”

  “陪媳妇溜达呢？”

  “秦工这气色，可比前几天强多了！”

  秦牧野大多只点点头，偶尔“嗯”一声，脚步却没停。

  甄宝珠挨着他，能感觉到他胳膊微微绷着，但没像头两天那样僵硬了。

  她抿嘴偷乐，看来这人适应的还挺快。

  办公区是几排灰砖平房，看着比家属区齐整些。

  秦牧野领着她径直往后头走，绕过最后一排，眼前是个带院的大仓库，铁门敞着，里头堆着好些木箱麻袋。

  管仓库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叫孙建国，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铁丝。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张黝黑方正的脸，眼睛挺亮。

  “秦工？稀客啊！”

  他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笑容朴实，

  “这位是...您媳妇吧？叶主任昨儿交代了，说你们今天来领东西。”

  秦牧野点点头，算是招呼，“麻烦你了。”

  甄宝珠笑着叫人：“孙同志好，我是甄宝珠，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孙建国摆摆手，他做事很细心，每样东西都仔细检查过才往外拿，还叫了两个年轻小伙子帮忙。

  东西一件件清点出来，竟然有两大袋子。

  看东西齐了，秦牧野说要去上班了，甄宝珠拽了拽他的袖子，

  “老公~秦大工程师~你看这东西，这么重，我可拿不动呀。你帮我拿回去呗？反正顺路，就拐个弯送到家，耽误不了你几分钟，好不好嘛？”

  周围帮忙的两个小年轻互相挤了挤眼睛，孙同志也忍不住笑，别过脸去咳了一声。

  秦牧野耳根子“腾”地红了。

  他抿了抿唇，看看地上那两大袋，又看看甄宝珠亮晶晶的眼睛，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呀，宝珠？真是你呀？”

  正说着，仓库门口传来个熟悉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