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啥味这么香?
作者:飞花似梦
甄宝珠捧着搪瓷缸子,小口喝着水,嘴角翘了起来。
哪儿是人家肯出力啊,那是她演技在线。
换了别的新媳妇,脸皮薄,性子糯,抹不开面子,这会儿就得自己收拾那一屋子破烂了。
累得腰酸背痛不说,人家说不定还觉得理所应当。
她轻轻摸了摸肚子,就是辛苦肚子里两个妞妞了,还没出生呢,就先替她当了回挡箭牌。
两个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似的,轻轻动了动,动作温柔得很,像是在说“妈妈没关系,我们愿意”。
巧姐瞧她摸肚子,一脸羡慕:“孩子是不是动了?”
“嗯,动了,”
甄宝珠眼角眉梢都柔和下来,笑道,“调皮着呢。”
两人在卧室里边歇边说话。
杂物间那边,赵月梅走到了婆婆跟前,小声嘀咕:
“妈,你刚才不是拦着我,不让我给她白干活吗?怎么自己...干得比我还起劲?”
她看着婆婆额角渗出的汗珠,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赵婆婆直起腰,捶了捶后腰,压低声音说道,
“你懂啥?我那是拦着你当冤大头!现在不一样了。”
她朝堂屋方向努努嘴,
“这娇小姐看着弱,心眼可未必少。 咱要是一点不帮,传出去邻里脸上不好看,她要是收拾屋子出点啥问题,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还有,你忘了...”
她下巴朝菜地方向努了努,
“咱不是占了她家菜地吗,万一她以后知道了,跟咱们闹,咱们也能有个说道的由头。”
赵月梅皱了皱眉,她还是感觉不好:
“妈,那地说到底,是公家分给秦工程师家的,咱们白白种了两年,吃了不少新鲜菜,已经占了大便宜了。要不,还是找个机会,跟宝珠说清楚,还给她吧?这么骗着...我心里不踏实。万一她以后从别人那儿知道了,咱们可怎么交代?”
“还什么还!”
赵婆婆立刻瞪圆了眼睛,
“她一个新来的,在这儿举目无亲,没啥熟人,能去哪儿知道去?只要咱们自己不说,她就永远不知道!这戈壁滩上,吃口新鲜菜多难啊!两个大孙子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那地肥,位置好,种出来的菜水灵!凭啥还回去?不许你去乱说!听见了没?!”
她警告地剜了儿媳妇一眼,又朝甄宝珠家瞥了瞥,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
“我刚才瞅见她屋里还有人,我去看看去,别让别人给泄底了。”
赵月梅回想了一下,小声说:
“我瞅着背影,好像是服务社的王巧,她男人是厂办的那个文书。”
“王巧?”
赵婆婆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了变,
“她是老家属了,当初分地那会儿,她好像也在场...她不会给咱说出去吧?”
赵月梅摇了摇头,“看宝珠那样子,不像知道了,要是知道自家地被占了,还能那么和气地躺屋里歇着?早该来问了。”
“嗯,有道理。”
赵婆婆点点头,小眼睛闪着光,
“那正好。趁她不知道,咱们把人情做实了。 地是死的,人情是活的。将来就算她知道了,看在这些辛苦的份上,也不好意思硬要,说不定还能商量着一起种或者给咱们点补偿。 去,接着干,把柴火也给码整齐点,显得咱们诚心。”
她推了推儿媳妇,催促道:“去,别愣着,干活干活!”
婆媳俩又忙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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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姐说了一会就走了,甄宝珠关了卧室门,好好睡了一觉。
平时她没有午睡的习惯,可如今怀着孩子,身子到底不一样。
忙活一上午加一中午,身上乏乏的,尤其是后腰,担着两个小家伙的重量,又酸又胀,躺着才舒服点。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竟已经五点多钟了。
边疆的天黑得晚,五点多,太阳还斜斜地挂在山脊上,余晖把云边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可风一吹过来,还是冷飕飕的,比昨天还凉些。
幸好提前买了新被子,蓬松柔软,裹着睡又暖和又舒服,一点儿没冻着。
她去屋后转了一圈,赵婆婆正在剥蒜,看到她,赶紧围了上来,指着光洁的灶台和地面,
“宝珠,起来啦?你瞅瞅,我们都帮着你给收拾好了,干净吧?我正做饭呢,你一个人开火也麻烦,待会儿就跟我们一块儿吃吧!尝尝婶子的手艺!”
顿了顿,又补了句:“不用给钱!邻里邻居的,吃顿便饭!”
甄宝珠往隔壁灶房瞧了一眼,锅里炖着白菜粉条,说是搁了猪油渣,可就姆指盖那么点,荤香味儿都闻不着。
锅边贴的玉米饼子,瞅着也是灰色的,都看不出玉米面的颜色,估计是掺了不少粗粮。
这饭,虽说比昨天的杂粮疙瘩是强了点,可也没强到哪儿去。
而且饭菜还没好呢,大兵小兵已经围在锅边了,眼巴巴盯着,哈喇子顺着锅沿往里流。
看到这一幕,甄宝珠礼貌地笑了笑,拒绝得干脆:
“不用了,婶子,你们吃吧,我这不是下午刚买了点菜和鸡蛋嘛,不做浪费了,正好试试新收拾出来的灶台,顺手做点简单的。”
赵婆婆看她态度坚决,笑容顿了顿,也没强求:
“行吧,反正灶台都给你收拾利索了,柴火也给你备了点,够你用好几天的了,有啥需要帮忙的,你随时言语一声,别客气!”
“哎,好,多谢婶子了,今天真是辛苦您和月梅姐了。”
甄宝珠客客气气地道谢,转身就挽起了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准备做饭。
她转身回到自家灶台边,跟赵月梅小声说:
“看来她是真不知道地的事儿。瞧见没,有便宜都不占,非要自己开火。”
赵月梅正小心地给玉米饼子翻面,闻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她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可是婆婆太强势,主意又大,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暗暗想着,以后在别的地方,多帮衬一下甄宝珠,算是补偿吧。
甄宝珠走进自家灶房,挽起袖子转悠了一圈,心里盘算着用有限的食材做顿扎实的。
她先舀了碗黑面,掺和了半碗白面,加了个鸡蛋和少许盐,添了一小碗水,和成光滑的面团,盖湿布醒着。
趁着醒面的工夫,她做起素高汤。
手头没有鸡骨架和棒骨,也没那些香料,只能靠巧思和手边的东西提鲜。
她切了小半颗白菜的嫩心,一段白萝卜,几片土豆,又剥了半个洋葱,全放进锅里,加水没过。
最后加了一点刚才泡发好的干香菇和泡香菇的水,这是鲜味的关键。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熬着。
另一口锅烧热,舀了小半勺猪油。
油热后,她拿出两个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蛋液滑进碗里,用筷子飞快打散。
蛋液顺着锅边缓缓倒入热油中。
滋啦一声,金黄的蛋液在油里迅速膨胀,起泡。
她用筷子快速划散,炸成蓬松酥脆的黄金蛋酥,捞出来沥油备用。
灶火旺盛,就这么一会儿,素高汤已经熬出了淡淡的奶白色,白菜和萝卜的甜味都融进了汤里。
她把菜渣全都捞出来,只留清汤。
面团这会儿也醒好了,擀成薄薄的大面片,叠起来切成细细的面条。
面也好了,汤了好了,下一步就是下面条了。
她又给锅里下点了点油,爆香葱花,再倒入熬好的素高汤。
汤滚后下面条,煮到八分熟时,下白菜叶和土豆片。
等食材都熟了,把炸好的黄金蛋酥撒进去,再淋上几滴香油。
最后这一下,香味轰地炸开了。
素高汤的鲜甜,手擀面的麦香,黄金蛋酥的酥脆焦香,还有葱油和香油的点缀,几种香气混在一起,热腾腾地往人鼻子里钻。
赵月梅几乎不用吸鼻子,那香味就自动钻进了她的鼻孔。
她手里翻饼子的动作都顿了一下,忍不住嘀咕:
“啥味这么香?厂子里组织打野味了?”
她记得只有那种时候,大院才能飘出这么香的味儿。
赵婆婆也早就闻到了,她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
“哪儿有野味啊,是隔壁做手擀面呢,我可瞅见了,面里不光加了鸡蛋和面,还单独用油炸了俩鸡蛋,炸成蛋花撒进去...油也跟不要钱似的放,又是猪油又是香油的,能不香吗?飘出二里地去。”
她越说越气,
“这才怀了四个多月,就敢这么吃?鸡蛋当饭吃,油哗哗的用,补得过来吗?也不怕烧心,不消化!”
她斜了赵月梅一眼,有些得意,继续说道,
“你当初怀大小兵的时候,家里多困难?一个鸡蛋都没舍得吃,身子骨不也养得挺好的?孩子生下来不也白白胖胖?过日子,得细水长流,不能这么祸害!”
赵月梅听着婆婆的话,轻轻苦笑一声,没接话。
挺好的?
婆婆当初看她肚子形状是圆的,一口咬定她怀的是女娃娃,月子里连个鸡蛋都没舍得给她吃,说是丫头片子不值当。
还是她娘家妈看不下去了,攒了点鸡蛋和红糖,每天偷着给她送点,她才勉强缓过来。
这都五六年过去了,她腰酸背疼,手脚冰凉的月子病根儿还时不时犯一下,阴天下雨就难受,哪里就好好的了?
只是这些,她从来不敢在婆婆面前说。
说了,除了挨一顿骂,还能有什么?
婆婆只会觉得,她能生下两个儿子,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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