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可不敢再动了！

  “啊？地你不要了？”

  巧姐瞪圆了眼，心里直道可惜。

  边疆日子紧巴，新鲜青菜比肉还稀罕。

  各家就指望屋后那两垄地给饭桌添点绿，这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理解了。

  这小媳妇刚来，人生地不熟，年纪轻，脸皮薄。

  怕是不想为块菜地跟邻居闹红脸，往后天天要打照面呢。

  她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轻声宽慰：

  “也好，也好，你现在怀着双身子呢，身子重，种菜翻地浇水，都是辛苦活儿，真种上了，肯定要累着的，还是买现成的省心，反正我就在服务社上班呢，虽说时令菜不多，但只要有，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给你留着最新鲜的！”

  “还有，我家菜地也种了点东西，等长成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到时候匀你点，肯定够！”

  一个人？

  甄宝珠心里微微一动。

  巧姐也是随军家属，按理说丈夫应该在厂里，怎么会是一个人吃饭呢？

  而且看巧姐的模样，大概三十上下，在这个普遍早婚早育的年代，这个年纪还没个孩子？

  但这些都是人家的私事，她初来乍到，不好多问，只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就麻烦你了，巧姐，不过...”

  她眼睫一抬，清澈的杏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我可没说我不要菜地了哦。”

  “啊？” 巧姐又被她这话弄愣了，疑惑道，“那你打算...？”

  “我还没想好呢，”

  甄宝珠歪着头，眉眼弯弯，“到时候再和你说，走，咱们先回去吧。”

  路上有不少孩子在玩。

  小娟跟在那群娃娃外头，似乎融不进去。

  甄宝珠随口问起，巧姐便解释：

  小娟之前一直留在老家，由爷爷奶奶带着。

  那天甄宝珠来，也是小娟头一天到这儿。

  “孩子刚来，总得有个过程，不用担心。”

  两人说着，经过了小菜园，甄宝珠停下了脚步，进去看了看。

  这七八块地里，有两块用细树枝编的篱笆圈得严严实实。

  这是生怕别人旁人看不清楚，越了界。

  不用说，准是赵婆婆占的那两块。

  四月的边疆，春寒还没褪尽，夜里冷风一吹，地上还能结层薄霜。

  其他地方都吃了一茬新菜了，这边，菜都还没长出来。

  靠南那块地，只星星点点冒出些嫩黄芽尖，靠北那块则用草帘子盖着，边角压着土块。

  篱笆根下匀出几溜窄畦，栽着一排排细苗，有的叶子圆嫩，有的细细长长。

  靠墙边还匀出一小条，土色明显新翻过，里头栽着十来株苗，叶子边缘带着些锯齿。

  甄宝珠是学农的，目光轻轻一扫就大致都认出来了。

  那冒黄芽的是菠菜，草帘子盖着的，应该是土豆。

  篱边那几溜，左是小葱，右是香菜，中间夹着几行萝卜苗。

  墙根下那几株，竟是番茄苗。

  这四月天能育出番茄，定是费了心思的。

  边上一角，还用碎砖头垒了个鸡窝，里头养了五六只鸡，正咯咯咯地啄食。

  别家最多养两三只，她这儿生生多了一倍。

  甄宝珠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露，只对巧姐轻声说：“咱们走吧。”

  回到自家屋前，她让巧姐先在堂屋坐着歇会儿，自己先去看看杂物间收拾得怎么样。

  赵婆婆一家子做事倒是利索。

  就这么会儿工夫，杂物间里的东西已腾得七七八八。

  破架子、烂坛子堆在自家门口，那个漏底的黄渍尿盆不见了，估计是扔了。

  赵婆婆正擦着自家灶台，见她回来，脸上堆起笑：

  “宝珠回来啦？快瞅瞅，都腾干净了！”

  甄宝珠瞧了一眼。

  空是空了，可地上散着碎草屑、土渣子。

  白占了人家屋子这么久，竟不知道帮着收拾干净了。

  甄宝珠心里冒火，面上却甜甜一笑：

  “辛苦婶子了，你们腾东西够辛苦的了，屋里我就不让你们帮着收拾了，我自己收拾吧。”

  说完她就转身拿起墙角的扫帚。

  可还没扫一下呢，她忽然大声“哎哟”了一下，手扶住肚子，身子晃了晃，整个人软软地往门框上靠。

  赵婆婆吓了一跳，赶紧把抹布一扔，几步跨过来扶住她的胳膊，“哎呀，宝珠，你这是咋了?”

  “我这肚子...忽然疼得厉害，抽着筋似的。”

  甄宝珠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声音发虚，“估摸着是走路走多了，颠着宝宝了...宝宝在里头抗议呢。”

  她边说边轻轻抽气，模样可怜极了。

  “怀孩子就是这样，娇气！不能累着，你快别站着了！”

  赵婆婆半扶半架地把她往旁边凳子上带，嘴里劝着，“你先坐着歇歇，缓缓，缓缓就好了。”

  “不行啊...”

  甄宝珠却摇头，挣扎着还要去够那掉在地上的扫帚，倔强又坚持：

  “这灶台和屋子脏成这样，不收拾出来，晚上...晚上都没法做饭了，不行，我得收拾！婶子你们帮我把大件都腾出来了，我就扫个地，擦一下，咋就干不了了呢？我能干...”

  她说着又去拿扫帚，手却抖得厉害，刚扫两下，身子又是一晃，眼看着又要倒。

  这演技真得不能再真了。

  赵婆婆看得心惊肉跳，“快放下！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可不敢再动了！”

  “可是...”

  甄宝珠还要坚持，赵婆婆一把抢过扫帚，

  “哪儿能让你收拾！这本来就是我们弄脏的，自然该我们收拾干净！你怀着身子，金贵着呢，快别逞强了！去屋里躺着歇会儿！这儿有我！”

  说着，她像是生怕甄宝珠再动手，挥起扫帚就卖力地扫起地来，角落里的碎渣也不放过，哗哗地扫成一堆，比刚才擦自家灶台还要认真。

  甄宝珠在门边倚着，右手一直没离开肚子，嘴里软软说着：

  “那...就麻烦婶子了，哎，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净添麻烦...”

  左手却不客气，白皙的手指不停点着，

  “那边，还有灶台，都得收拾，柴火也帮我留点，米面也帮我归置一下，油桶放那边。”

  白占了那么长时间屋子，没问她们要钱，都算她甄宝珠仁义大度了。

  现在让她们出点力气，也是应该的。

  赵婆婆都一一给应了，她才慢悠悠回了屋里，靠着枕头半躺下来。

  刚才走路没觉着多累，这一番“声情并茂”的演出下来，倒真有点乏了，心跳还有点快。

  巧姐给她倒了一杯水，远远瞧了一眼，小声说：“我说吧，赵婆婆人还挺好的，干活挺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