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喜欢他了

  等到沈绫音回府，沈国公夫妇早在屋里等着她了。

  沈绫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扯着萧鹤文借她的衣服，没敢吭声。

  她从前是京城里的混世魔王，便是沈家人也管不了她分毫。

  可如今经历前世，她早已清楚，自己没有了骄纵的资格。

  “孽女！”

  沈国公叹了口气，拍着椅子扶手，恨铁不成钢的，“好歹也是个闺阁女儿，日日夜不归宿，成何体统！”

  沈绫音不语，只一味低着头挨着责骂，嘴角却勾起讽刺的弧度。

  她跟楚玉临的事已维持三年，谁都知道她晚上溜出门去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如今随着四起的谣言，沈国公自然觉得面子挂不住。

  “今日上朝，为父的脸面都丢尽了！你与当今首辅不清不楚的，闹得是满城风雨！

  “如今你不顾宵禁，深夜带着男子披风而回，简直是丢人现眼！

  “明日起你便待在卧房里，抄一百遍《女则》，待流言消散之前，你哪也不许再去！听到没有？！”

  沈绫音庆幸自己跟楚玉临的事都是背着人的，不然她还真身败名裂了还如何另寻靠山？

  见沈国公发火，沈夫人忙出言劝和：“老爷又何必生这样大的气？”

  又对沈绫音道：“还不快跟你父亲认个错，将此事解释清楚？”

  看似护着地一句话，沈绫音心中却苦涩更甚。

  从前她一叶障目，一度以为沈夫人是世间最好的慈母。

  无论她犯了什么错，对她都是一味的溺爱放纵，以至于让她堕落到自荐枕席，在京中丢尽了颜面。

  直到沈静芸进府，沈夫人要她知书达理，学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进宫露面了几次，便名动京城，成了人人称道的大家闺秀，求亲的门槛都几乎被踏破。

  与她这个名声狼藉，无人问津的草包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才知道，何为真正的爱。

  原来，沈夫人知道，该如何教养儿女。

  “知道了。”

  她出乎众人意料地没有接沈夫人的话茬儿，只坦然地答应，又柔声道：“女儿去看看祖母。”

  说着，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起身离开，唯留沈国公夫妇面面相觑。

  沈夫人情不自禁皱眉，“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

  “倒是从未见她如今日这般懂事过呢。”

  话被沈绫音听了个正着。

  她鼻头一酸，眼睛里已泛起了泪花。

  原来，沈夫人知道，她从前种种荒唐的行径，是不懂事的。

  历经前世，她心里清楚，如果沈家人真想阻止，有的是办法。

  否则她一个闺阁姑娘，又怎么能天天如此顺利地溜出去跟外男苟且鬼混。

  细想起来，其实一开始沈家人就想攀上楚玉临这个年轻有为的首辅。

  而她这个美貌却粗鄙的女儿，就成了那个名正言顺的垫脚石。

  沈家人打的是等她凭容貌勾住了楚玉临之后再假装不情愿地把人嫁过去，这样既保住了沈府想攀附的面子还得了帮衬的算盘。

  却没想到这谋划误打误撞的，反而给沈静芸做了嫁衣。

  从一开始，她弃子的身份就早已注定。

  她深呼吸一口，将心中的酸楚与眼中的泪花尽数咽下，没去老夫人的院子，而是先折返回了自己的长乐院。

  长乐院是哥哥沈清松替她取的名字，寓意她这个宝贝妹妹长乐未央。

  可她前世自出宫以来，便从未再笑过。

  沈清松因为楚玉临的移情而不肯认这个妹夫，更是拒绝了给沈静芸送亲。

  还放出话来，自己的妹妹，只有沈绫音一人。

  因此她连死，都没见到哥哥的最后一面。

  若是哥哥知道她前世境遇与死讯，还不知该是如何伤心……

  她越想越难受，以至于没有留意赶来迎接她的贴身侍女浮月。

  “姑娘！”

  浮月呼唤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她加快了脚步，匆忙搀扶着沈绫音，又吩咐人给她打了热水来。

  “姑娘怎的全身都湿透了？可是在楚大人那受了委屈？”

  她眨巴着眼睛，声音里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就知道楚大人不是什么好人！

  “我们姑娘待他掏心窝子的好，就是块石头都捂热了，他铁石心肠的，不但从前对姑娘诸多捉弄，竟然还敢让姑娘受这么大的委屈！”

  “无事。”

  沈绫音垂眸，低声呢喃道：“总归是已经过去了。”

  当年沈绫音为了楚玉临随口称赞的一句好茶，不顾危险上山采茶。

  好不容易采到，欢欢喜喜地当众送了来给楚玉临撑场面，换来的却是满堂的哄笑。

  沈绫音到现在都记得自己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楚玉临身侧公子那笑的前仰后翻时所说的话。

  “沈姑娘还真是有本事！连楚兄胡诌出的茶都能采来！”

  又对楚玉临揶揄道：“果然跟楚兄说的一样，就是楚兄要天上的月亮，沈姑娘都能给楚兄摘下来！”

  换来的，又是满堂得哄笑。

  那时的沈绫音如遭雷劈。

  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楚玉临会这般戏弄她，下意识去看楚玉临。

  楚玉临也是满眼带笑，对她轻飘飘地说道：“只是玩笑一句罢了。”

  轻飘飘的“只是玩笑一句”。

  却让沈绫音为他孤身远赴山野采摘，落了满身蚊虫的叮咬，甚至险些葬身悬崖，费劲心力地做了旁人彻头彻尾的笑柄。

  那也是沈绫音第一次心寒，想要放弃他。

  可她还是在楚玉临亲自登门道歉后，心里一软就被他哄好了。

  执着了多年的感情，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呢？

  但这一遭事发生后，浮月便再也不肯给楚玉临半分好脸色了。

  自幼看大的姑娘被如此戏弄，哪有丫鬟不心疼的？

  沈绫音忍着半天的眼泪，到底还是落了。

  连她的丫鬟，都知道她浑身湿透，唯恐她着凉。

  而她叫了十三年父亲的人，却只在意她身上披了哪家男子的衣裳。

  她落泪的模样，让浮月不知所措。

  她以为沈绫音是因为她说了楚玉临的坏话，忙出言安慰：“姑娘别哭！是婢子失言了，婢子再也不说楚大人的坏话了！”

  “不，你说的对。”

  沈绫音擦去泪花，冲她笑了笑。

  “是我从前瞎了眼睛。

  “从此以后，我都不会再喜欢楚玉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