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爱的偏执又疯魔
作者:翊长安
“若因此获罪,儿臣……无话可说。只求父皇明察。”
殿中一片寂静。
武将队列中,已有数人眼眶微红,握紧了拳。
楚帝眸光微动,沉默片刻,道:“此事,朕已知晓。血刃门袭击公主车驾,并刺杀长公主,惊吓大皇子和五公主,罪该万死。悬首示众并无不妥。
他看向楚清玥,目光深沉:“清玥,你受惊了。血刃门行刺之事,朕会命刑部彻查。至于这些耳朵……烧了吧。”
“惨死的二十七名儿郎,发三倍抚恤金。”
“至于御史严嵩——”楚帝声音陡然转冷,“无实证弹劾长公主,言语失当,罚俸一年,停职三月,回府自省。望尔日后谨言慎行,莫负朕望。”
没有革职,却比革职更残忍。
停职自省,意味着他将彻底离开权力中心至少三个月,等他回来,朝中早已物是人非。
严嵩浑身一软,瘫跪在地:臣……谢陛下隆恩……臣……万死……”
他知道,自己完了。
至少在楚清玥倒台之前,他再难在朝堂上抬起头来。
而楚玄彻,从始至终,连一个施舍的眼神都没再给他。
楚帝起身:“退朝。”
楚清玥缓缓起身,绛红宫装如血莲绽放。
她看向严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严大人,往后弹劾之前,记得先把耳朵洗干净。”
“毕竟——”她转身走向殿门,声音轻飘飘传来,“听不见真话的耳朵,留着也是摆设。”
晨光彻底洒入大殿,照在她离去的背影上。
————————
楚清玥下朝时,日头正烈。
她屏退左右,独自走向那座矗立在京城最高处的摘星楼。
九层高塔刺破云雾,像一柄悬在皇城之上的剑——而那执剑之人,四百年来始终是同一个。
国师司宸。
观星象,卜国运,定储君,也…定她的生死。
她仰头望着那熟悉的高墙,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五岁那年,她被楚清瑶推入冰湖,濒死之际,是司宸破冰而入,将她捞起。
她高烧三日,醒来看见的第一张脸,就是那张清冷如月、好看得不似凡人的容颜。
从此她在摘星楼一住八年。
八年里,他教她读书写字,教她星象占卜,教她治国之道。
他从不笑,从不怒,永远那么平静,那么遥远,像天边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
可她偏偏爱上了这轮月亮。
爱得疯魔,爱得偏执,爱到明知他修的是无情道,明知他亲手将她推去北冥和亲,却依然在血尸山里挣扎七年,只为活着回来见他。
—————
推开门,楼内特有的清冽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司宸身上独有的味道,混合着古籍冷檀与经年霜雪。
七年了,这气息一丝未变,却让她胃里翻涌起恨意与眷恋交织的毒。
摘星楼一层是藏书阁,阳光透过琉璃窗,在青石地上投下斑斓光影。
尘埃在光柱中浮沉,像被时光遗忘的星辰。
楚清玥伸手,接住一缕阳光。
十三岁那年,她也曾这样站在这里,仰头问司宸:“国师大人,这些尘埃从哪儿来?又会飘到哪里去?”
那时的司宸正在整理星图,未抬眸:“天地间万物,不过聚散无常。”
她那时不懂,现在却懂了——她就是他眼中的一粒尘埃,聚时偶然,散时必然。
绕过屏风,她看见了那架古琴。
紫檀木琴身,琴弦已落满灰尘。
楚清玥走过去,指尖轻抚琴面。八岁那年,她缠着司宸要学琴,他破例为她寻来这架“九霄环佩”。她学了三个月,只会弹一首简单的《清平调》。
“国师大人,我弹得好听吗?”她那时仰着小脸问。
司宸正在批注星图,头也不抬:“尚可。”
“那您喜欢听吗?”
他没有回答。
她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他终于搁下笔,抬眼看她:“公主,无情道者,无喜无悲,无爱无憎。”
她当时不懂什么叫无情道,只觉得委屈:“那您收留我,教我读书写字,也是因为无情道吗?”
“因果而已。”他说完,重新埋首星图。
楚清玥现在懂了。
因果——她因冰湖落难,他顺手一救;
她因“天命”该和亲,他顺手一送。
所有温情的表象,不过是四百年来无数因果中的几粒微尘。
她忽然想弹点什么,指尖压在琴弦上,却发现自己早已忘了那首《清平调》。
也好,忘了也好。
登上观星台时,风很大。
吹得她一身绯红宫装猎猎作响,像一面浴血招展的旗。
司宸就站在浑天仪前。
一袭紫袍如雾,银发流泻似九天垂落的月华。他正在调整仪轨,袖袍随动作微微起伏,像沉静海面上无声的潮汐。
阳光穿过他银发的缝隙,洒下细碎光尘。四百年岁月未曾在他脸上留痕,唯有那双浅灰色眼眸凝着亘古霜雪,沉淀着看尽山河变迁的寂然。
楚清玥倚在门边,看了他许久。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踮脚想触碰浑天仪上的星斗,却怎么也够不着。
那时他从身后轻轻托了她一把。
“这是紫微星,帝星所在。”
他的声音响在头顶,清冷如玉。
她回头,看见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喉结的弧度、低垂时纤长的睫毛。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离他那么近。
近到能闻见他衣襟上冷冽的雪松香。
近到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疯狂擂动的声音。
“擅闯摘星楼,按律当斩。”
司宸的声音将她拽出回忆。
他已转过身,眸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怒意,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那是四百年观星望气淬炼出的眼神,众生皆为蝼蚁,生死不过卦象轮转。
楚清玥勾唇笑了。
她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
“国师要斩本宫?”她仰起脸,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那就斩吧。用你的剑,往这里砍。”
她脖颈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
五岁那年落水时,被冰棱划伤。
司宸用灵力也未能彻底抹去这道痕——他说,那是命数留下的印记。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