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间谍暗战(三)
作者:温迪是男孩子哦
正常成年人的棺材,加上尸体,少说三百斤。但这口棺,她一个人拉得毫不费力,最多一百五十斤。
里面不是尸体。
她左右看看,街巷无人。从怀中掏出薄刃匕首,插入棺盖缝隙,轻轻一撬——
棺盖滑开半尺。
月光照进去,薛姝瞳孔骤缩。
里面没有尸体,没有蜀锦。是码放整齐的木箱,箱盖开着,露出里面用油纸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她伸手拿起一包,撕开油纸。
冰冷的金属光泽映入眼帘。
是弩臂。制式弩臂,工艺精良,绝非民间私造。她翻转弩臂,在靠近机括的位置,摸到一行极小的刻字:
“武德元年,将作监制甲字叁柒”。
唐军制式!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破风声!
薛姝猛地俯身,一支弩箭擦着她后颈飞过,钉在墙上。她顺势翻滚,躲到板车后,手中已多了两柄短刃。
六个黑衣人从屋顶、巷口扑来,刀光如雪。
“果然有鬼。”为首的黑衣人冷笑,“可惜,你活不过今晚了。”
薛姝不语,一脚踹翻板车,棺材滚落,木箱散开,弩臂箭镞撒了一地。她趁对方视线被阻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窜出,短刃直取最近一人的咽喉。
血光迸现。
但对方人数太多,且都是好手。薛姝左肩中了一刀,深可见骨。她咬牙不退,又连杀两人,但后背再添一道伤口。
就在第三刀劈向她脖颈时,街口忽然响起尖锐的哨音。
老七和十三带着八名暗卫杀到!
“统领先走!”老七吼道,手中横刀架住三把兵刃。
薛姝不废话,抓起地上两支弩臂,转身冲进暗巷。身后厮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她跑出两条街,躲进一处废弃宅院,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血还在流,但她顾不上,从怀中掏出炭笔和油布,就着月光疾书:
“福寿棺材铺,确为军械中转。唐军制式弩臂,刻‘武德元年将作监’。接头者郑克礼,疑为郑氏核心。今夜事泄,敌有备,暗卫恐有折损……”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
老七和十三他们……能活下来几个?
她咬牙,继续写:“建议,暂不动郑克礼,顺藤摸瓜查上游货源及下游接收点。另,郑氏必有账册密档,需设法盗取。”
写完,她将油布卷紧,塞进中空鞋跟。刚做完这一切,院墙外传来脚步声。
“搜!她受了伤,跑不远!”
薛姝屏住呼吸,缩进柴堆阴影里。
同一夜,长乐公府。
窦线娘被秘密喊到公府,府中老管家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外:“小姐,老爷……老爷不行了!”
窦线娘脑中嗡的一声,赤脚冲进父亲卧房。
窦建德躺在床上,脸色灰败,气若游丝。见女儿进来,他挣扎着抬手:“线娘……”
“爹!”窦线娘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太医!快传太医!”
“没用……”窦建德摇头,眼中却有种奇异的清明,“爹的时间……到了。”
他艰难地从枕下摸出一块铁牌,塞进女儿手里:“这是……爹在河北旧部的信物。王伏宝、刘黑闼……见牌如见爹。若将来……若将来你在宫里过得不好,就拿着这个,去找他们……”
“爹你别说了!”窦线娘泪如雨下。
“还有……”窦建德声音越来越低,“爹死后……陛下必会厚葬。但你要记住……不要哭得太伤心,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窦线娘一愣。
“爹这病……”窦建德惨笑,“是爹自己……服的药。只有爹死了,李渊才会真的相信……爹没有背叛他,是真的‘病故’。这样……你才能……在宫里……安全……”
窦线娘如遭雷击。
原来父亲不是病重,是服毒自尽!用命给她换一个“清白出身”!
“为什么……”她浑身颤抖,“为什么……”
“因为爹……看明白了。”窦建德眼神涣散,却带着解脱,“沈宏……是能成大事的人。李世民……也是。但沈宏待手下……更厚道。你跟了他……比跟了李渊强……”
他的手渐渐冰冷。
“线娘……好好活……给爹……看看太平……”
最后一个字落下,窦建德闭上了眼。
窦线娘握着父亲逐渐僵硬的手,跪在地上,哭不出声。
许久,她擦干眼泪,将那块铁牌贴身藏好,然后起身,对外面嘶声道:
“老爷……薨了。”
紫微宫,沈宏在睡梦中被惊醒。
薛姝浑身是血地跪在寝殿外,呈上那卷油布密报。她左肩伤口草草包扎,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吓人。
沈宏看完密报,又看向她:“折了几个?”
“老七、十三……还有四个兄弟,都没回来。”薛姝声音嘶哑,“对方有备,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杀手。我们的人……拼死才让臣逃出来。”
沈宏沉默。
良久,他开口:“厚恤家属,子女入宫学,老人宫中奉养。战死的兄弟……追封仁勇校尉,灵位入英烈祠。”
“谢陛下。”薛姝叩首。
“你的伤……”
“无妨。”薛姝咬牙,“陛下,郑克礼这条线不能断。臣请命,继续查。”
“不。”沈宏摇头,“你暴露了,郑氏必有防备。接下来……换人。”
他看向殿外夜色:“让朱谟去。踏白营最擅长潜行刺杀,这次……我要的不是证据,是账册。”
“账册?”
“对。”沈宏眼神冰冷,“郑氏这种世家大族,做这种灭族买卖,必有双重账册。一本明账应付官府,一本暗账记录真实交易。找到暗账,才能把郑氏连根拔起,也才能知道……他们在洛阳,到底埋了多少钉子。”
薛姝明白了:“陛下是要……”
“放长线,钓大鱼。”沈宏声音低沉,“但现在,线被人砍了一刀。那就……换个钓法。”
他顿了顿:“窦建德死了。”
薛姝一愣。
“刚传来的消息,子时三刻,病故。”沈宏看向她,“你怎么看?”
薛姝沉思片刻,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他是……自尽?”
沈宏摇头,薛姝瞳孔骤缩。
“这才是窦建德。”沈宏走到窗前,“两边都不得罪,用'一条命’,给女儿换一个干净出身,也让李渊相信他‘没有背叛’。”
“那窦昭媛……”
“她不知道。”沈宏摇头,“但她迟早会明白。”
他转身:“传旨,追封窦建德为忠勇郡王,以王礼葬。窦线娘赐居清思殿。”
“诺。”
薛姝退下后,沈宏独自站在殿中。
窗外夜色沉沉,洛阳城在沉睡。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汹涌到几乎破堤。
郑氏的军械网络,李密的骑墙观望,窦建德的死,还有……那个被软禁在披霞宫的李秀宁。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大战,真的要来了。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把洛阳清洗干净。
“朱谟。”沈宏低声唤道。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殿角,单膝跪地:“臣在。”
“给你三天时间,找到郑氏的暗账。”沈宏声音平静,却透着杀意,“不惜代价。”
朱谟抬头,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凶光:
“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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