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夫人,开门,我是弟弟15
作者:时龄
沈郯的书房里。
烛火跳跃,映着他焦躁不安的脸。
笔尖悬在纸上良久,一滴浓墨终究是没握住,“啪”地一声,晕染在即将完成的策论结尾处,污了一大片。
他盯着那团墨迹,心烦意乱地扔下了笔。
他不是傻子。
自己被父亲突然揪住错处关在书房,偏偏是在和温娆约好游船的日子。
稍微一查,便知道是兄长沈峋在背后使的绊子。
可为什么?
他们兄弟俩虽不算多亲近,但至少面上一直维持着和睦。
哥哥怎么会突然对他下黑手还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一个让他不安的猜测浮上心头——
是不是自己顶替了芙蓉园指路之恩的事,被哥哥发现了?
至于哥哥对温娆的心思……
沈郯不是没看出来。
从明灯节那晚,撞见温娆醉意朦胧地与沈峋纠缠,他就明白了。
他们兄弟俩,怕是同时陷进去了。
甚至可能,哥哥比他更早。
早在芙蓉园那次偶遇,哥哥或许就已对温娆动了心。
而自己……却冒领了那份缘起的恩情。
想到这里,沈郯心头一阵发虚,又带着被兄长暗中针对的恐慌与委屈。
“长安!”
他扬声唤道。
长安真是小心,就是太凉才敢推门而入,只是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忐忑。
承恩侯早就吩咐过了,在二少爷没完成文章前,除了每日膳食,谁也不许进入书房。
哪怕是长安这个近身侍从也不可以,他现在能进来,还是趁着别人打盹呢。
“我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沈郯急切地问,“还有,我哥哥今日……可出门了?又去了何处?”
长安“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公子……小的,小的正想禀报。”
“您让小的去许府送信解释那日,小的刚出府,就在巷口被大公子身边的墨刃拦下了。”
“他……他没让小的去成,还警告小的不许声张。”
沈郯的心猛地一沉。
“然后呢?“
“我哥哥今日……”
“小的后来悄悄打听了,”长安压低了声音,“大公子今日一早就出门了,看方向……像是往京郊青湖那边去了。”
“而且,大公子换上了一身宝蓝色的新衣,样式瞧着与大公子往昔的风格不大相像……”
倒是与他家公子有些相像。
不过这些长安当然在不敢出口。
可即便他不说,沈郯先心中也门清。
“哐当——”
沈郯手边的茶杯被衣袖带倒,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宝蓝色……
青湖……
哥哥假扮成他的样子,去见了温娆!
但……为什么?
难道哥哥真的知道了?
知道了他冒领恩情,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报复?
还是说,哥哥也想趁机接近温娆?
混乱的思绪和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沈郯。
他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和桌上被污毁的文章,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
不能等了。
他挥挥手,让惶恐的长安退下。
独自坐在昏黄的烛光里,沈郯沉默了很久。
窗外树影婆娑,映在他眼中,忽明忽暗。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提起笔,将被污毁的文章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工工整整地重新誊抄了一遍。
字迹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端正、清晰。
写完最后一句,他吹干墨迹,拿起这几张纸,径直去了父亲沈崇山的书房。
沈崇山正在看书,见他进来,皱了皱眉,就想起了前几日的事情。
他往日虽惯着幼子,可在大事上却不敢含糊。
待接过那几篇新作的文章细细看过,面色稍霁。
虽然谈不上多么惊艳,但至少扎实完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比之前那敷衍之作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嗯,知错能改,尚有可为。”
沈崇山将文章放下,摆了摆手,“去吧,你也不必再拘在书房了。但功课不可再懈怠。”
“是,父亲,儿子谨记。”沈郯恭敬行礼,退了出来。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脚步一转,去了母亲林氏居住的正院。
林氏刚卸了钗环,准备就寝,见小儿子一脸急色地闯进来,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火烧眉毛似的。”
“文章写完了?你父亲放你出来了?”
“母亲!”
沈郯顾不上请安,直接走到林氏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儿子想求母亲一件事。”
“何事这般郑重?”
“儿子……想请母亲,明日便去许府,为儿子向温家小姐提亲!”
林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慢慢敛去。
她看着儿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恳求,心中咯噔一下。
“胡闹!”
林氏沉下脸,“你与温小姐才相识多久?两家虽通过气,觉得你们年貌相当,可这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你与那温家小姐不过见了寥寥数面,你就这般急不可耐,万一你只是一时兴起,日后觉得不合适,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我们沈家怎能做出这等事?”
“母亲!儿子不是一时兴起!”
沈郯顿时急了。
可他肯定也不能说出兄长心生觊觎,只能反复强调自己的心意。
“儿子是真心喜爱温小姐,想与她共度一生。”
“早定下,早安心啊母亲!”
“安心?”林氏审视着他,“你如此急切,莫非是出了什么事?还是……”
“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沈郯语塞,他不敢提沈峋,只能咬牙道。
“儿子只是……只是怕夜长梦多。温小姐那般品貌,京中求娶者定然不少。儿子怕……怕错过了。”
林氏看着儿子焦灼的模样,心中疑虑更重。
但她素来疼爱沈郯,见他如此坚持,终究是心软了,叹了口气:“此事非同小可,你容我好好想想。总要周全些才是。”
这一“想想”,便是好几日。
这几日里,沈郯简直是度日如年。
他几次想再约温娆,不是被莫名的事情绊住,就是送去的帖子石沉大海。
他怀疑是沈峋动了手脚,却找不出直接证据。
而沈峋那边,在察觉到沈郯有意搜寻证据时也不再故意针对,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和冰冷的目光,让沈郯如坐针毡。
他几乎每日都去母亲那里软磨硬泡,各种保证哀求。
林氏被缠得实在无法,又见儿子这几日明显消瘦,精神不振,终于松了口。
“罢了罢了,我真是欠了你的。”林氏无奈道,“明日我便递帖子去许府拜访,先探探许老夫人和温小姐自己的口风。”
“但我也提前说好,若是人家有意,咱们再请媒人正式上门相看。“
“若是不成,你便死了这条心,不许再胡搅蛮缠!”
“多谢母亲!母亲最好了!”沈郯大喜过望,连连作揖。
第二日午后,林氏果然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又请了京城一位颇有声望的官媒,几人一同来到了许府。
许老夫人和大舅母客气地将人迎进前厅。
双方寒暄过后,林氏便委婉地说明了来意,话里话外都是对温娆的夸赞和喜爱,透露出结亲的意愿。
许老夫人和周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对沈郯印象不差,家世也相当,之前确实有过考虑。
但属实没想到沈家会如此正式且急切地上门。
“沈夫人厚爱了,”许老夫人笑容温和,“只是娆儿孩子从小有主意,她爹娘又不在京中,这终身大事,总得她自己点头才行。”
说罢,便吩咐丫鬟:“去清漪院,请表小姐过来一趟。就说有客至,请她来见见。”
温娆正在房中看书,闻讯而来。
她今日穿了身水绿色的家常襦裙,素净清新,进厅后依次向长辈行礼,举止娴雅。
林氏越看越满意,王嬷嬷也是满脸堆笑,互相说着讨喜话。
没办法,沈家给的媒人钱整整一百两!
可比她做几个媒人的钱量还要多!
沈夫人还说待两人成亲后,还有一笔宽厚费呢。虽是不比媒人钱多,但相比其他家来说也不少了。
王媒人想想就美。
这可不就是别人口中的那什么?
王媒人在心中皱眉,想了又想。
哦,对对对,这叫“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这么一念叨,王媒人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给两个孩子夸的,那是一个天上有,地下无。
许老夫人拉着温娆的手,慈爱地说:“娆儿,这位是承恩侯夫人,你见过的。这位是王嬷嬷。”
“沈夫人今日来,是替沈二公子问问你的意思。” 她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沈二公子人品家世都是上乘,你若觉得合心意,外祖母和你舅母便为你做主,若是不愿,也无妨,只管说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温娆身上。
沈郯不允亲自到扬,主要还是沈母怕他搞出什么乱子来。
但他那份急切的心意,似乎已透过他的母亲,弥漫在这前厅之中。
温娆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安静地站着,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着袖口的绣纹。
厅内一时间静极了,只听得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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