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夫人，开门，我是弟弟14

  却不是回承恩侯府，而是拐进了城西一处僻静的巷子，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后门。

  沈峋下了车，脸上已不见半分笑意，只剩下冰封的寒意。

  他抬手挥退欲跟上来的马车夫，独自推门而入。

  宅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干净利落。

  这是沈峋早年间用自己的私己钱暗中置办的产业，连承恩侯府都无人知晓。

  平日只有一个哑仆看管，是他处理一些不便为人所知之事的地方。

  他径直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

  室内未点灯，只有窗外残存的最后一点天光，勾勒出他紧绷如石的侧影。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摔砸。

  他只是缓缓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眸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今日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回放。

  白玉指尖拂过他手背的微凉触感，递来莲子时眼中的娇嗔依赖，她下船时靠在他怀中刹那的温软馨香……

  以及最后，那句将他彻底打入冰窖的“多谢指路”。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

  每一个细节，都在反复撕扯着他濒临崩溃的理智。

  他猛地抬手——！

  一把将书案上所有的东西一一狠狠扫落在地！

  “哗啦——“

  “砰——！”

  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书房中炸开，墨汁泼洒，染黑了青砖地面。

  胸口剧烈起伏，他喘息着，眼中翻涌着骇人的猩红。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连这阴差阳错的一点善意、一丝缘分，都要被沈郯顶替？

  他沈峋的人生里，难道就不配拥有任何一点纯粹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就因为他早出生一刻，就注定要活在条条框框里，注定要看着弟弟夺走所有宠爱、所有轻松、所有……

  他隐秘渴望的温柔？

  嫉妒的毒蛇疯狂啃噬心脏，恨意的火焰灼烧着四肢百骸。

  这恨意，既是对沈郯的，也是对这不公命运的，甚至……

  也有对他自己无能争取的狂怒与鄙夷。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边多宝架前，那里并无珍玩器宝，只孤零零放着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小匣。

  他掏出贴身藏着的钥匙，打开锁眼。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画。

  他颤抖着手，将画取出，缓缓展开。

  正是那夜在侯府书房，他凭着记忆偷偷画下的、只有一个背影的江南女子。

  画技依旧生疏，线条甚至有些笨拙。

  但此刻，这模糊的背影，却与他脑海中那张巧笑嫣然、温婉柔美的脸，彻底重合。

  指尖轻轻抚过画上女子的裙摆，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与他此刻眼中狰狞的恨意与痛苦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娆娆……”

  他低喃出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骗了她。

  用沈郯的身份，偷来了半日的欢愉。

  可如今才知，这些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他本可以正大光明……

  却要像个小贼，暗暗窃取别人的际遇。

  哼！

  真是可笑！

  眼底的贪恋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冽冰薄。

  攥着画纸的手不自觉受紧，边沿处很快变得有些褶皱，也影响到了画上女子温婉静仪的面容。

  沈峋像是惊到了，慌忙收开手，小心打量起画卷。

  确定没有毁坏到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视线重移，看着窗外悄然降临的月色，他目光一寒。

  他会让她看着沈峋的……

  只看着沈峋……

  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偏执与疯狂的念头，如同藤蔓般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出来。

  既然这世道不公，既然命运总是偏爱沈郯。

  那他就自己去抢，

  去夺……

  把她抢过来。

  让她属于沈峋。

  只属于沈峋。

  他重新将画卷起，放回匣中，锁好。

  完毕，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暮色中不见半点星月，只有浓厚的乌云沉沉压下，预示着一扬暴雨即将来临。

  冰凉的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书房内的墨臭与戾气，却吹不冷他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混合着爱欲与恨火的烈焰。

  他不必模仿谁。

  沈峋就是沈峋。

  那个藏在温润如玉表象下，阴鸷、隐忍、一旦认准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沈峋。

  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墨渍，动作优雅，仿佛刚才那个失控摔砸东西的人不是他。

  眼神却冰冷如铁，再无半分动摇。

  “墨刃。”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开口。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下：“公子。”

  “去查。”

  沈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查清楚二公子近来与温小姐的所有往来细节，尤其是……他是如何让温小姐误以为，芙蓉园指路之人是他。”

  “是。”

  墨刃毫不犹豫地应下，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沈峋转过身，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和墨迹，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他走到书案后，那里还有一支未被扫落的狼毫笔。他弯腰捡起，握在手中，指尖摩挲着笔杆光滑的表面。

  没关系。

  错误可以纠正。

  被偷走的东西，也可以加倍拿回来。

  至于沈郯……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我的好弟弟，你喜欢抢是吗？

  那这次，我们好好玩。

  窗外，酝酿了整晚的暴雨，终于轰然落下。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檐窗棂上，声响急促而暴烈，瞬间淹没了世间所有其他声音。

  沈峋独立窗前，看着外面被雨幕吞噬的漆黑世界，身影挺拔却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