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骨头碎了，盾不能碎！

  整个地球一颤。

  地底两千米，坚固的岩层失去了意义，成了狂涛里的一片木筏。

  指挥大厅的合金地板整个向上弹起，高度超过半米。

  毫无预警，几十名参谋被一股巨力直接抛向空中，又重重砸下。

  “哐当！”

  服务器机柜倒塌，文件纸张满天飞舞，断裂的线路接口爆出耀眼的火花。

  林业扣住指挥台的金属护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没倒下。

  屏幕上，天穹护盾的数据流已经是一片刺眼的血红。

  伽马射线暴的锋面，撞上了。

  那不只是光，而是纯粹的质量和动能，是宇宙挥出的一记重拳，穿透三万六千公里的高空，顺着地磁场和地壳的结构，直达地心。

  “报告！”

  一个雷达兵满脸是血的从地上爬起来，那是刚才磕在键盘上的，他顾不上擦，嘶吼道：“A区、C区护盾发生器过载！能量回充卡死！”

  “读数！”

  林业稳住身形，看着主屏幕。

  屏幕中央，代表护盾完整度的百分比正在狂跌。

  60%。

  45%。

  30%。

  “跌破红线了！”赵卫国扶着墙，眼眶几乎瞪裂，“这么下去，五分钟护盾就碎了！”

  警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激荡。

  “能源！”

  陈惊蛰扑到通讯台前，抓起话筒：“骄阳呢？！为什么能量输送降下来了？！给我顶上去！”

  “顶不住了！”

  通讯器那头，二号安全区能源中心，是液压泵的轰鸣、金属扭曲的怪响和工程师的吼叫混合在一起的嘈杂背景。

  李院士的声音传来，喉咙里发出粗粝的摩擦声：“超导线圈热失控！核心温度突破！冷却系统全红！不降功率，骄阳马上就得炸！”

  “不能降！”

  林业一把抢过话筒。

  “降压，天上的盾就没了，大家一起死。”

  “可是……”

  “物理降温。”林业打断他，“打开备用液氮阀门，别管什么循环系统，直接把液氮往反应堆外壳夹层里灌！裂了就给我补！”

  指令刚下，地面再次传来剧震。

  这次的震动不是波浪地起伏，而是高频颤抖，震得人牙关打颤。

  “警报！一号地下城C区岩层出现断裂！”

  新的危机接踵而至。

  大屏幕左侧切出一号地下城的实时监控。生活区上方的岩壁上，一道狰狞的裂缝炸开，迅速蔓延，碎石雨点般砸在下方的避难舱顶上。

  一旦岩层崩塌，下面居住区的十几万人，会被瞬间压成肉泥。

  “工程兵！上！”

  王震对着通讯器咆哮，“顶住！给我顶住！”

  画面里，一队身穿外骨骼装甲的工程兵冲进落石区。

  几台重型液压注浆机被推到裂缝下方，巨大的炮管对准岩层深处，准备注入速凝高强度混凝土，把裂开的地球重新“粘”回去。

  “锁定裂缝口！全功率注射！快！”现场班长嘶吼的指挥。

  巨大的注浆管怼进裂缝深处。

  “轰！”

  高压泵启动，灰色的浆液带着几百个大气压的力量冲入岩层。

  就在这时，最大的余震来了。

  “崩！”

  一声金属断裂的巨响，注浆机底座用来固定反作用力的主锚栓，断了。

  失去固定，两吨重的机器瞬间成了脱缰的野兽，巨大的反冲力推着它向后滑，注浆管眼看就要从裂缝里脱出。

  一旦滑脱，高压浆液会横扫整个区域，岩层也会彻底崩塌。

  “锚栓断了！机器压不住！”

  “频率对不上！”操作员嘶吼，“岩层震动是30赫兹，机器是50赫兹！浆液打不进去，全被震出来了！”

  “同步器坏了！要人工手动调频！”

  “我来！”

  一个年轻的工程兵冲了上去，没有去推机器，而是直接把双手按在了疯狂震动的注浆管上。

  “啊——！”

  接触的片刻，每秒三十次的剧烈震颤顺着手掌直接轰入他的骨骼。

  他的肌肉在痉挛，牙齿被震碎，鲜血从七窍喷涌而出。

  但他不能松手。他必须用自己的身体做感应器，用肌肉的收缩去感知大地的脉搏，强行按住那个调节阀，让人肉与岩层同频。

  “别管我！开泵！”

  他含着满嘴的碎牙狂吼。

  他的身体在高频震动下成了残影。内脏破碎，血管爆裂。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嘶吼。

  “同步了！浆液进去了！”

  三秒。

  震动停止时，那个年轻士兵依然保持着按压的姿势。

  班长冲过去想拉他，入手处却毫无着力点。

  全身的骨头，都已经被震成了粉末。

  可那双手，依然死死卡在调节阀上。

  ……

  地心指挥大厅。

  林业看着这一幕，面沉如水。

  但他放在控制台上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把坚硬的复合材料台面捏出了一道裂纹。

  震动还在持续，人体内的每一个器官都跟着大地颤抖。

  “不行了……”一名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跳动，却怎么也点不中那个确认键，“太晃了……没办法锁定频率！”

  一旦指挥中枢瘫痪，天穹护盾没人微调，还是会崩。

  林业收回目光，眼神骤变。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在大厅里炸响，压过了地底的轰鸣。

  “所有人员！”

  “外面的人能把自己当钉子用，我们也行！”

  “用束缚带！把自己绑死在椅子上！”

  “没有束缚带的，用电缆！用皮带！”

  “就算肋骨被勒断，手也得给我焊在键盘上！”

  王震听完，二话不说，扯下腰间的战术腰带，穿过座椅扶手，狠狠勒紧。

  “咔嚓！”

  皮带扣锁死，深深勒进肉里。老将军的身体与座椅融为一体，随地板剧烈起伏，但上半身却奇迹般的稳住了。

  “赵卫国！愣着干什么！”

  林业一边吼，一边抓起桌上的数据线，在自己左手腕上缠了几圈，然后死死缠在控制台的把手上。

  “绑！”

  大厅里所有人都动了，不再寻找依靠，而是对自己下狠手。

  有人用尼龙扎带把双腿绑在桌腿上。

  有人甚至撕开衣服，把前臂和桌沿死死缠在一起，只露出手指。

  肉体是软的，那就把自己变成硬的。

  “报告……固定完毕！”

  操作员的声音带着颤抖，但他的手不再抖了，因为手臂已经被数据线勒得发紫，物理上失去了颤抖的空间。

  大屏幕上，那个一直在15%生死线上徘徊的护盾读数，终于停止了跳动。

  15.1%。

  15.2%。

  每一个数值的回升，都是用淤青和充血换来的。操作指令的输入变得精准，能量调配变得高效，每一个微小的修正，都在为那面金色的盾牌注入新的生机。

  “稳住了……”

  陈惊蛰看着数据，老泪纵横，“稳住了！”

  林业感受着左右手传来的力量，一边是军人的铁血，一边是行政者的坚韧。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万米岩层，看向那片正在燃烧的天空。

  来啊。

  他在心里默念。

  想灭绝我们？

  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