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零件，没有自杀的权利

  一边是宇宙中最恐怖的毁灭能量。

  一边是人类文明最脆弱的求生火种。

  “滴——”

  刺耳的警报并非来自苍穹，而是从脚下传来。

  地心指挥大厅，三号分屏弹出一个血红的方框。

  【警告：二号地下城F区出现异常聚集。】

  【警告：检测到违禁化学品挥发信号。】

  屏幕上，二号地下城F区的生活广场，只有呼吸声回荡。

  没有暴乱，没有火光，甚至听不到一点嘈杂。

  几千名幸存者，穿着他们最体面的衣服，西装、长裙，像是要去参加一场典礼。他们沉默地在广场上排开，组成整齐的方阵。

  方阵的最前方，二号城的首席社会学家苏文哲站在高台上。他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

  杯中是幽蓝色的液体。

  工业清洗剂混合高浓度镇定药物，一口就能让心脏在十秒内停跳。

  台下，几千人手里都握着同样的杯子。

  有老人为老伴整理着衣领；有年轻的母亲把蓝色的液体倒进奶瓶，眼神温柔得像是在喂奶；有情侣十指紧扣，平静地看着高台。

  这是一场组织有序的集体自杀。

  “林指挥官。”

  苏文哲对着看不见的摄像头举杯。

  “不用派防暴队了，我们没有武器，也不打算破坏任何设施。”

  他的声音通过广场的扩音设备传来，清晰而平稳，透着一种学者的冷静。

  “我们计算过。”

  “能源只能维持维生系统一周。外面是炼狱，里面是棺材。”

  “与其在辐射中溃烂，或者为了抢一块发霉的面包变成野兽……”

  他环视台下的人群，声音里带着一种解脱。

  “我们选择作为人，体面地退场。”

  “这是文明最后的尊严。”

  最后，他甚至反问林业：“林指挥官，变成怪物活下去，和作为人死去，哪个更像人？”

  指挥大厅里，赵卫国看着屏幕，手心全是冷汗：“他在攻心！”

  林业按下了通话键。

  “苏教授。”

  “你的数学很好，但逻辑一塌糊涂。”

  “尊严？在这个深度，尊严是奢侈品。我不批准，你们就买不起。”

  “我们有权处置自己的生命。”苏文哲平静地反驳，“这是自由意志。”

  “错。”

  林业打断他。

  “从警报响起到现在，你们的命就不属于自己了。”

  “你们的骨骼是建筑材料，肌肉是动力来源，大脑是CPU。”

  “这具身体，是人类文明活下去的燃料。”

  林业的话精准地切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

  “地下城现在不需要人，只需要零件。”

  “零件没有资格谈尊严，更没有权利申请报废。”

  苏文哲那副优雅的面具终于裂了。

  “你这是把我们当牲口……”

  “如果当牲口能活下去，那就当牲口。”

  林业直接切断了通讯，一个字都懒得再多说。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王震。

  “动手。”

  “别开枪，浪费子弹。”

  林业指着屏幕上那些高举酒杯的人。

  “用震爆弹，把杯子给我震碎。”

  “医疗队跟上，谁敢喝进嘴里，就给我把胃洗穿。”

  “就算洗成植物人，也得给我活着。”

  F区广场。

  苏文哲正要举杯，高喊最后的告别。

  突然，四周的通风管道口，几十枚黑色的圆球滚落下来。

  没有警告，没有劝降。

  轰！轰！轰！

  强光和巨响在封闭空间内炸开，瞬间摧毁了所有人的耳膜和平衡感。

  “哐当——”

  无数高脚杯摔落在地，碎成一地玻璃碴。蓝色的液体横流，混合着人们痛苦的呻吟。

  庄严肃穆的告别仪式被粗暴地撕碎，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人的哀嚎。

  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冲入场内，把倒在地上的苏文哲架了起来。

  苏文哲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满脸是泪，还在徒劳地挣扎：“让我死……我有权去死……”

  林业森寒的声音从广场的广播中响起。

  “带去污水处理厂。”

  “既然不想活，那就去干最脏的活。”

  “让他清淤，让他通下水道，直到他明白，能呼吸那股臭气也是一种特权。”

  几分钟后，F区被清空，几千名求死者被强制押回各自的居住舱。

  林业关掉监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亲手碾碎了几千人的尊严，把他们重新按回了泥潭里，逼他们活下去。

  “恨我吧。”

  林业闭上眼，指甲抠进桌角。

  “只要你们活着，随便怎么恨。”

  ……

  “报告！”

  陈惊蛰的尖叫声撕裂了指挥厅的宁静，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破了音。

  “天穹外围数据异常！”

  “等离子云……消散了！”

  林业睁眼，眼球再次充血，变回了那个冷酷的指挥官。

  大屏幕上，地球外围那层由数百枚导弹炸出的蓝白色等离子云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消散。

  “怎么回事？计算模型显示还能撑十分钟！”赵卫国惊呼。

  “是剥离效应！”陈惊蛰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全息投影的地球模型上，红色箭头如暴雨般落下，“射线暴的前锋到了！是超高能带电粒子流！”

  “它们携带的强磁场，直接中和、吹散了等离子云！”

  屏幕上，蓝色的云层彻底消失，化为宇宙尘埃。

  那面金色的天穹护盾，再次赤裸地暴露在太空中。

  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掩体。

  它将直接硬抗即将到来的第二波冲击。

  “该死！”王震一拳砸在桌上，“成光杆司令了！”

  “护盾强度不够！”

  陈惊蛰的声音在发抖，“计算结果显示，直接撞击的瞬间，护盾过载率会超过300%。”

  “它会碎的。”

  “肯定会碎。”

  指挥大厅内，空气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林业身上。

  林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已经归零的倒计时。

  【00:00:05】

  【00:00:04】

  没有时间了，也没有退路了。

  “全员，抗冲击准备！”

  林业用尽全力大吼。

  他双手扣住指挥台的金属边缘，指甲因过度用力而崩裂，渗出血迹。

  “所有能源，全部输送到天穹！”

  “把‘骄阳’的功率给我开到极限！”

  指令随着吼声传遍地下城。

  城市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那些刚刚被强制救下、还在咒骂的人，那些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母亲，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大抽离。

  林业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那道即将撞上地球的白色死光，眼中倒映着毁灭的光芒。

  “来啊！”

  他对着屏幕咆哮。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想灭绝我们？

  那得先把这块硬骨头嚼碎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