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上榻

  “齐将军！”

  沈明灼出言打断齐风眠之后的话，虽未说完，但她已经明了。

  她捏着衣袖，声音有些发闷，不知是被气得还是怎了：“我确实与裴樾提过和离，不过还并未和离。”

  “将军今日之言实在是太为不妥。”

  闻言，齐风眠眼睛微微瞪大，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连声告罪。

  “我、我并无半点轻慢之意，实在是抱歉，在下，在下只是……”

  他只是心中倾慕，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个可能。

  “我知道。”沈明灼微微偏开脸。

  垂落的眸光望向远处的香炉，青烟袅袅升至半空，又被不知从哪来的微风截断，散至四周。

  “但是你我有缘无分。”

  “为什么？”齐风眠不理解。

  “即便与裴樾和离，我与将军也再无可能。”沈明灼将话说得更加直白些。

  知道这样的直白可能刺痛眼前的人，可依旧要如此，早些放下，才能重新开始。

  “将军对我的喜欢，更多是停留在笔尖，其实我们对彼此并不了解。”

  “不是。”齐风眠摇头：“不是这样。”

  “我已经弱冠，并非年少无知。我明白自己的心，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齐风眠望着眼前的女子，一字一句说得真诚恳切，只希望她能明白他的心意。

  沈明灼蹙眉看着眼前人，心中因着他的话被轻轻揪起。

  她的人生已经错位了，不可能再扭正。

  不行，她也做不到忘掉一切，坦然接受齐风眠。

  至少现在不行。

  脑海中裴樾的身影蓦然浮现，沈明灼轻轻晃了晃脑袋，想要赶走这个讨厌的人。

  “也许是将军心中的执念，你我其实也不过只见了几面。”沈明灼叹了口气。

  齐风眠垂眸沉思良久，突然问了句：“那裴樾呢。”

  “与其成婚前，你甚至都不认识他。”

  更何况，裴樾应当也没见过沈明灼几面，可能比他见过次数还少。

  裴樾却偏偏将人抢了去，难道裴樾就不是执念吗？他就是爱吗？

  沈明灼神情恍惚了一瞬，仅此一句，她才猛然发觉：裴樾于她而言，与齐风眠不同。

  可其实并无不同，甚至裴樾所做之事，要恶劣的多。

  但为什么，她却只对齐风眠说了这样的话。

  见沈明灼恍惚，齐风眠明白了什么，心中一阵刺痛，喉间发紧。

  他仍旧想争取一下：“沈小姐对我，当真无半分心意，当真绝无可能？”

  “人都是会变的，万一你日后心意变了，也许我们……”

  “不会的，齐将军。”沈明灼回过神来，轻轻摇头：“我不是那样的人。”

  她了解自己，决定放弃就绝不再打扰。

  就算有朝一日后悔了，也会强行按下心头这份妄念。

  “今日我若还给你希望，我便是朝秦暮楚；今日回绝了你，他日反悔还去纠缠，我便是不仁不义、品行低劣。”

  沈明灼说完，齐风眠也彻底明白，他们真的不可能了。

  其实他知道的，沈家嫡女品性高洁，端方持重，如玉如琢……

  他一早知道结果，只是不甘心。

  *

  将要说的彻底说清楚，沈明灼送走齐风眠，就转身回了小院。

  院落中依旧一切如常，宁静安和，只是少了兰芝的身影，还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酒气。

  继续向内走，酒气越发浓烈。

  敢在她院中喝酒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沈明灼沉下气，走进门去看，左右没看见人，才喊了声：

  “裴樾。”

  无人回应。

  “裴樾。”沈明灼连喊三四声，却一直无人应答。

  她只好抬步向内室寻找，目光逡巡一周，最后落在了被帷幔围住的床榻上。

  今日早晨醒来时，她记得清清楚楚，床幔被她挂起来了。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床幔中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磕到了木榻的声音。

  沈明灼十分无语：“唤你你不应，跑到我榻上做什么？”

  谁允许他上榻的？！

  她指尖触碰到帷幔的边缘，轻轻撩起：“你在做什……”

  一股大力顺着手腕拉扯，沈明灼没站稳，瞬间便向榻内倒了过去。

  惊呼声戛然而止，裴樾一手揽着沈明灼的腰肢，一手捂住她的嘴巴，将人压在身下。

  “嘘。”

  他轻轻摇头：“别出声，会被坏人抓走。”

  沈明灼：“？”

  她现在就被坏人抓着。

  见沈明灼呆愣愣的，倒也不挣扎，裴樾才放开了人，将人抱在怀里：“你好香啊。”

  浓烈的酒气萦绕在鼻尖，刚刚还猜测裴樾是喝醉了，如今一句“好香”，沈明灼反倒不自信了。

  “裴樾，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怎么觉得这人在装？

  “什么故意的？”裴樾压低嗓音，声音中满是懵懂。

  他轻轻嗅了嗅沈明灼的额发：“你真好闻。”

  像是要确定这么，他抬起眼仔细打量沈明灼，突然开口道：

  “你好漂亮，要不要嫁与我？做我夫人。”

  沈明灼撇开脸：“不要。”

  见状，裴樾极其不要脸地将脸颊贴了上去：“好软。”

  “裴樾。”沈明灼瞪了他一眼：“别以为你醉了，我就不会打你。”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恐吓到，裴樾安静下来，抱着沈明灼老实了许多。

  睁着眼睛思考了很久，才对沈明灼道：“不只打一边可以吗？”

  “一边肿起来，会很丑。”

  他说得认真，听的人反倒觉得出现了幻觉。

  现在沈明灼不怀疑裴樾喝醉了，她现在怀疑是她自己喝醉了，不然怎么会看见如此骇人的场景？

  “闭嘴。”沈明灼推了推裴樾：“放开我。”

  “回你自己院子发疯去。”

  “不要。”

  “放开。”

  “不要。”

  “放开。”

  “不要。”

  ……

  拉扯半天，沈明灼不愿低头：“快、放、开！”

  裴樾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停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我喜欢你。”

  “什么？”沈明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好喜欢你。”裴樾又重复了一遍。

  “好喜欢、好喜欢。”

  裴樾的双臂微微收紧，将下巴抵在女子的肩膀处，微微阖上眼。

  真的很喜欢。

  所以，别离开他，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