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生死煎熬
作者:爱吃红薯的凤姐
寒夜如铁,沉沉压境,凛冽刺骨,仿佛连时间都在极寒中凝滞、碎裂;
风雪似刀,呼啸纵横,锋锐无情,每一缕气流都裹挟着撕裂皮肉的寒意。
在西伯利亚广袤无垠、荒芜死寂的冻土带边缘,原始森林与旷野交界处,九道单薄却倔强如刃的身影正于暴雪中艰难跋涉。
她们是惠子、白雪、凉子、芳子、春柳、梅子、樱子、花子与夏美。
九位年轻的日本女性,在这片被世人遗忘的苦寒绝域彻底迷失了方向,沦为暴风雪砧板上奄奄一息、气息微弱却脊梁未折的鱼肉。
——生命之火将熄未熄,意志之焰却仍在幽暗深处倔强跃动。
起初,樱子与夏美声音颤抖却执拗地争辩:
“箭头明明朝西!
是我们亲手刻下的!
可那本该指向归途的粗粝木纹,竟诡异地歪向东北——仿佛大地本身在嘲弄她们的笃信。
这是怎么回事?”
积雪早已悄然覆没所有人为印记,如一张巨大而沉默的白幕,温柔又残酷地抹去一切坐标;
狂风则似无形巨手,日夜不休地抚平每一道刻痕、每一寸足迹,甚至悄然侵蚀着记忆的边界,令真实与幻觉在脑际混沌交织。
“伊万?
一定是那个大兵伊万诺夫!”
樱子突然嘶声吼出,眼中燃起混杂着惊惧与愤怒的火光。
“别把责任推在伊万身上!”
惠子厉声截断,嗓音冷硬如冰棱相击。
“他不过是个粗手笨脚、连枪栓都常卡住的莽夫——他怎会发现你们偷偷刻下的路标?
你们俩才是蠢猪,是废物!
各打自己二十记耳光!
我已没有力气再替你们动手了!”
此刻,那个说话声如两口生锈铁锅猛烈相砸的粗粝大兵伊万诺夫,正裹着一条破旧泛黄、缀满油渍与血痂的毛毯,蜷缩在六十里外一座孤零零的废弃哨所里酣然沉睡。
四匹皮毛厚实、眼神幽绿的狼静静依偎在他身侧,鼻尖轻触他冻红的手背,呼吸温热而绵长。
他当然知道——这支九人小队此刻正瑟缩在漫天飞雪的原始森林腹地,彼此埋怨、彼此支撑,于绝望中挣扎求生。
真相冰冷而沉默,如冻湖之下亘古不化的玄冰:
的确是他,伊万诺夫,亲手篡改了那枚指向西方的桦木路标。
他所做的一切,并非出于私愤,亦非一时兴起——而是以铁腕为笔、以风雪为墨,在这片无人见证的荒原上,写下一道不容违逆的判决:
他绝不允许这些曾对人类犯下滔天罪行的女俘,借机偷越国境,重返她们那弹丸般狭小、却依旧燃烧着军国余烬的岛屿;
他要她们一个接一个,在极寒与饥饿中屈膝、臣服、驯化——最终成为他伊万诺夫的附庸、玩物,乃至为他生儿育女、延续血脉的温顺母兽。
惠子对樱子与夏美的斥责,并非全然苛刻。
她军靴踏碎脚下冰壳,发出清脆而决绝的碎裂声;
呵出的白气尚未升腾三寸,便骤然凝成细密霜粒,密密缀于睫毛之上,宛如一顶由严寒亲手加冕的、晶莹而凛然的冰晶冠冕。
她目光如刃,扫过每一张苍白皲裂的脸庞,一字一句,沉如磐石:
“二十记耳光,不是为泄愤,而是要你们刻骨铭心——战场从不宽恕模糊的坐标,亦不体谅颤抖的手;
它只认准一种答案:
清醒,或死亡。”
话音未落,一阵白毛风挟着千钧之势轰然扑至!
雪墙拔地而起,高达三人,翻涌如怒涛,轰然吞没了尚未出口的训诫,只余下风声如万兽奔突、群山崩摧,在耳畔疯狂咆哮。
就在此刻,白雪最先蹲下身。
她冻得僵硬发紫的手指,一寸寸、极其缓慢而坚定地扒开浮雪——指甲崩裂渗血,却浑然不觉。
终于,底下露出一道微凹的痕迹:
墨绿色苔藓覆盖其上,腐叶层厚实湿润,静卧千年,宛如大地一道被时光温柔掩埋的旧伤。
那是林缘一道湮没已久的古河床遗迹,沉默如谜,却在此刻悄然苏醒,以最古老的方式,为迷途者指明生路。
“往密林里走!”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一把经百年寒潭淬炼、冷锻精钢所铸的凿子,凛冽、精准、无可置疑,劈开混沌迷雾与人心惶惑。
“密林能挡八面来风,洼地可聚天地余温;
树冠之下,温度至少比旷野高出五度——那是我们仅存的‘活命带’。”
她掏出怀中仅存的一小块风干野猪肉干,色泽深褐,边缘微韧。
她屏息凝神,用冻僵却异常稳定的指尖,将其仔细掰成九份,每份不过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却饱含最后一点油脂与盐分。
她轻轻塞进同伴们皲裂、结痂、渗出血丝的掌心,声音低沉而郑重:
“含着,别咽——让糖分与盐分缓缓渗入血脉,一点一滴,续命。”
于是,九人俯身,如九株逆风而生的幼松,毅然钻入幽深林海。
松针与虬结冻枝在头顶织就一道浓墨重彩、苍劲肃穆的穹顶,风势骤然收敛,然而严寒并未退让。
——它悄然蛰伏,愈发阴鸷、粘稠、无孔不入:
——零下四十度的冷,是活物,是潜行的幽灵:
它钻进棉裤缝隙,舔舐耳垂直至麻木失觉;
它攀上眉梢,在睫毛上凝出细密如霜的冰晶,如微型荆棘刺入眼睑;
它渗入鞋袜,在脚趾尖悄然结出暗紫色的冻疮,无声宣告着生命的临界。
她们挤进一处背风的岩坳,九具身体紧密相拥,层层叠叠,蜷缩、依偎、缠绕,最终凝成一枚坚韧无比、搏动不息的“人茧”:
惠子伏于最外圈,以脊背迎向凛冽寒流,她的脸庞在雪光下泛着冷硬微芒;
白雪居于核心,将尚存的体温尽数倾注,双臂环护最虚弱的梅子与春柳,像两株柔韧的藤蔓,托住即将倾颓的嫩芽;
凉子默默解下浸透寒霜、硬如铁片的绑腿,一圈圈、极尽轻柔地缠紧樱子已冻成青紫色、濒临坏死的手指,动作专注如医者施术;
芳子将唯一一条羊毛围巾撕作三段,分予花子与夏美,再以牙齿咬紧布端,严严实实裹住她们裸露的脖颈,仿佛在缝合一道正在溃散的生命裂口;
樱子咬破舌尖,以滚烫腥甜的血热,一遍遍轻触夏美冰凉的唇瓣与额角,用最原始的生命热度,固执地唤醒那缕即将飘散的意识……
雪越积越厚,压弯松枝,簌簌坠落如灰烬飘零,无声覆盖着这枚微小却炽热的生命之茧。
有人开始呓语,呼唤母亲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饱含穿越千山万水的眷恋;
有人哼起早已失传的童谣,调子走样、断续、喑哑,却固执地重复着,仿佛那是维系意识的最后一根丝线,稍一松懈,便万劫不复;
惠子始终睁着眼,在幽微雪光映照下,静静数着每个人的呼吸频率——那节奏微弱,却稳定如古寺钟鸣,悠远、沉着、不可撼动。
这一夜,没有篝火跃动的暖光,没有星子垂落的微芒,唯有风在树隙间奔突呜咽,与九颗心脏在极寒中搏动的微响——
它们微弱,却未曾停跳;
它们纤细,却彼此支撑,汇成一股无声却不可摧折的生命脉动,如地底奔涌的熔岩,在最深的冻土之下,积蓄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当第一缕青灰天光如冷刃刺破铅云,雪势渐歇,天地重归一种肃穆的寂静。
九双冻得发黑、布满纵横裂口、指甲翻卷渗血的手,正一寸寸、一寸寸,奋力扒开覆压身上的厚重积雪——
如同九粒深埋冻土的种子,在最荒芜、最绝望的时节,悄然顶开第一道细微却不可逆转的裂痕……
“天亮了,风歇了,雪停了!”
惠子霍然起身,声音嘶哑却如金石迸裂,穿透林间残雪的寂静:
“我们往回走,走到那个山脚下,然后一路向西!
争取在下午三时,抵达目的地——必须人人个个都活着!”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沾满雪沫、写满疲惫却重燃星火的脸庞,斩钉截铁:
“都给我爬起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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