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请教过来人
作者:我是人间惆怅客
一大早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阿强就敲门进来了。
“陆哥,昨晚夜班的数据我看了一下,还是有点不稳。”
阿强手里拿着几张图表,眉头紧锁。他比我早来公司三年,以前是跟着前任主管老王干的,对车间里那几台机器的脾气摸得比谁都透。
“特别是3号机,凌晨四点的时候,温升曲线又有一次小幅度的跳动。”阿强指着那条红线,“虽然没超标,但这要是被日本人看见,肯定得问东问西。”
我接过图表扫了一眼,心里也有点虚,但面上还得稳住。
“没事。”我把图表随手放在桌上,端起杯子,“那是因为夜班电压不稳,加上凌晨环境温度低,传感器太敏感了。佐藤那边的邮件不是说了吗,主要看平均值。咱们现在的平均值是达标的。”
“可是……”阿强还想说什么。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车间转转。”
跟着阿强在车间转了一圈,机器轰隆隆地响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我看了一会儿,觉得稳了,就让阿强盯着,自己先回了办公室。
到了九点,是公司的M Tea时间。
前阵子因为那封造假邮件的事,我整个人像惊弓之鸟,一到休息时间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今天心情不错,危机暂时解除,我从抽屉里摸出一包万宝路,又去茶水间拿了一袋速溶咖啡泡上,慢悠悠地晃到了一楼的吸烟区。
公司的吸烟区设在厂房东面的一颗大树下,那是整个公司最特殊的地方,也是真正的新闻中心。
这里不分阶级,只有烟民。
平时这里什么人都有,这边几个部门的主管聚在一块低声聊股票,那边几个穿着蓝色防静电服的操作工蹲在石墩上抽烟,门口拿着对讲机的保安大叔也在,甚至还有几个孟加拉籍的清洁工,操着听不懂的家乡话大声打着电话。
只要手里夹着根烟,都能在这儿凑一桌。
此时正是高峰期,白色的烟雾线内挤满了人。大家聚在这里,吞云吐雾,聊的话题天南海北。谁谁谁这周买了马票中了入围奖,谁谁谁跟人事部的小妹眉来眼去,或者是公司又要出什么新政策削减福利。
在这里听到的八卦,往往比红头文件还要快。
我找了个角落刚点上烟,就听见旁边石桌那儿,几个老资格的维修工正聊得火热。
“哎,你们猜我昨晚在义顺那个工业区看见谁了?”说话的是物料部的老陈。
“谁啊?”
“老王!以前咱们品管部的那个老王。”老陈吐了个烟圈,“我看他在一家小的注塑厂门口蹲着抽烟呢。听说现在在那边是副厂长,混得一般,毕竟岁数大了。”
听到“老王”两个字,我夹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啧啧,想当年他在咱们这儿也是一号人物啊。”另一个人感慨道,“这几台德国进口的机器,当年就是他一手引进调试出来的。那说明书全是德文,他硬是给啃下来了。要不是因为那事儿……”
提到“那事儿”,几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压低了声音。
一年前,老王因为在设备采购上吃了供应商的回扣,被公司内部调查。当时是我向上面提供的关键证据。老王被迫辞职,我顺理成章地坐上了这个位置。
“不过话说回来,老王那是几十年的老法师了。”老陈接茬道,“现在机器有什么疑难杂症,估计连德国原厂的工程师都没他清楚。听说他有个绝活,听声音就知道哪个轴承缺油。”
“那是,姜还是老的辣。”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老王当年的“神迹”又翻出来嚼了一遍。
我站在旁边默默地吸着烟,心里却动了一下。
老陈那句“连德国原厂都没他清楚”,点醒了我。
这几台机器是老王在任的时候引进的,他对这套系统的了解,绝对是祖师爷级别的。我现在面对的这个“物理上不可能消除的温升波动”,在他眼里,会不会只是个小儿科?
或许,他手里掌握着某种我不曾知晓的“调试秘籍”?
可是,去找他?
当初是我把他挤走的,在他眼里,我肯定是个背后捅刀子的小人。他恨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帮我?
我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进灭烟沙桶里。
但是转念一想,我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了。如果搞不定下个月的山本总工,我的下场可能比现在的老王还惨。
礼多人不怪。以前的恩怨是一回事,现在的利益是另一回事。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想到这里,我把剩下的咖啡喝完,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
“阿强,你来一下。”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把正在写报告的阿强叫了进来。
“陆哥,怎么了?是不是机器又出问题了?”阿强一脸紧张。
“不是机器的事。”
我拉开椅子让他坐下,“阿强,我记得你跟老王一直还有联系吧?”
阿强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尴尬:“啊……偶尔,偶尔过节发个短信。陆哥,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见见他。”
我看着阿强,“你也知道,下个月日本专家要来,这事儿关乎咱们整个部门的生死。我想请教一下老王,看看他以前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毕竟他是老前辈,经验比我丰富。”
阿强显得很为难:“陆哥,这……你也知道,王哥他当初走的原因,还有他对你……”
“我知道。”
我打断了他,“当初那事儿,确实是我年轻气盛,那是公司的红线,我也没办法。但事过境迁,这次我是真心想给他赔个罪,顺便请教请教。”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告诉他,我不白问。只要他肯指点迷津,我这儿有重谢。”
阿强看着我,犹豫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我试试。但他肯不肯来,我可不敢打包票。”
……
阿强的面子还是管用的。或者说,老王也想看看我现在这副求人的样子。
第二天下午,阿强给了我回复。
“约好了。明晚七点,在勿洛北(Bedok North)的一家咖啡店。王哥说那里清净,也没什么熟人。”
“行。”
下班后,我特意去了一趟余仁生(Eu Yan Sang)。
这时候送烟送酒显得太俗,也太像行贿,容易让人反感。老王这岁数了,还是送点实用的好。
我挑了一盒上等的燕窝,又买了一盒美国花旗参片。包装精美,看着既体面又有诚意。
提着礼品袋走出商场,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仅是一场求教,更是一场赌博。能不能拿到那把通关的钥匙,就看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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