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通宵造假
作者:我是人间惆怅客
周一凌晨两点,T厂的三号车间灯火通明。
这本来是一条为了生产普通消费电子产品设计的旧产线,今晚却被征用来跑佐藤那批高精度的试产订单。
“嘀——嘀——嘀——”
贴片机再次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红灯疯狂闪烁。
“陆哥,又不行了。”
阿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刚过完回流焊的电路板,脸色很难看,“温度还是稳不住。刚才那一炉出来的板子,焊点发虚,抛料率太高了。这一百片里,能用的不到四十片。”
我接过板子看了一眼。
焊盘上的锡膏没有完全熔化,呈现出一种灰暗的磨砂质感。这是典型的回流焊温区温度不够或者波动太大的表现。
我们的设备太老了,根本跑不出佐藤要求的那种近乎变态的平滑曲线。
“这一批一共多少?”我问。
“一千片。现在才跑了两百片,废了一大半。”阿强擦了擦汗,“陆哥,要不先停线吧?再跑下去,原料损耗就要超标了。咱们跟佐藤先生申请一下,修整设备?”
停线?
要是停了,明天早上的交货怎么办?
佐藤那边等着看样品。如果我告诉他“设备不行”,他就会问:“陆桑,你那个自适应算法呢?不是说软件能弥补硬件吗?”
我把那块废板扔进报废框里。
“不能停。”
我解开领口的扣子,感觉车间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把报警器的声音关了。让机器继续跑。”
“啊?那废品……”
“人工挑。”
我盯着阿强,“你带两个手脚麻利的,在炉后守着。出来的板子,一片一片看。凡是颜色不对的、焊点虚的,全部挑出来扔到‘待处理区’,不要入系统账。只把完美的良品留下来。”
“可是陆哥,那样的话,良率在系统里怎么填?原料对不上啊。”
“系统里填98%。”我面无表情地说,“损耗的原料,用下个月普通订单的报废额度去平。先过了明天这关再说。”
阿强愣了一下,似乎没见过这么野的路子。但他看我脸色阴沉,没敢多问。
“行,听陆哥的。”
那一晚,我们在车间干到了凌晨五点。
靠着最原始的人工筛选,我们从一堆废墟里,硬生生地凑齐了五百片看起来完美无瑕的样品。
……
第二天上午十点,办公室。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刚把那一箱“精选”出来的样品交给物流部发走,佐藤的邮件就到了。
主题:Re: Pilot Run Sample Submission(试产样品提交)
我点开邮件,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陆桑:
辛苦了。刚才看了物流发来的出货照片,外观看起来非常不错。
日本技术本部对你提到的那个‘自适应PID算法’非常感兴趣。他们希望你能提供昨晚生产时,回流焊设备的原始温度日志(Raw Data Log)。
技术部想研究一下,在这个算法介入后,各温区的实际温升曲线是如何变化的。请在今天下班前提供。
顺颂商祺,
Sato”
我盯着屏幕上的“Raw Data Log”几个单词,手心开始冒冷汗。
原始日志。
那就是机器自动生成的txt文件,每秒钟记录一次温度。
昨晚机器的真实情况是:温度像过山车一样上蹿下跳,报警记录哪怕关了声音也依然写在日志里。如果把那份真的日志发过去,日本那边的工程师一眼就能看出来——什么算法都没有,全是硬抗,而且良率崩盘。
但是不发?
“补充说明”是日企流程里最正常不过的一环。样品好了,当然要看数据佐证。
我点了一根烟,手有点抖。
我不能发真的,我也不能不发。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造。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拉下百叶窗。
打开电脑里的Excel,我调出了昨晚导出的那份惨不忍睹的真实日志。
一共八个小时,每5秒一个数据点,几万行数据。
我需要把这些忽高忽低的数字,全部手动修改成一条平滑、稳定、符合物理规律的完美曲线。而且,还要保留一点点微小的随机波动,让它看起来不像是一条直线那么假。
这比写代码还难。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对数字的敏感度。
10:05:01- 235.4°C->改成 240.1°C
10:05:06- 228.9°C->改成 240.2°C
10:05:11- 245.1°C(Alarm)->改成 239.9°C,删除报警标记
我像个做假账的会计,一行一行地修。
烟灰缸里的烟头越来越多。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中午吃饭的时间过了,我没去食堂。
下午三点,青青发来短信:“陆哥,晚上去吃火锅吗?新开了一家。”
我看着手机屏幕,第一次觉得那闪烁的名字让人烦躁。
我回了两个字:“加班。”
然后直接把手机关机,扔进抽屉里。
我现在没空谈情说爱。我的职业生涯正悬在这一行行枯燥的数字上。只要错一行,只要日本那边的技术专家看出破绽,我就完了。
晚上八点。
阿强敲门进来送外卖,看见屋里烟雾腾腾的,呛得咳嗽了两声。
“陆哥,还没弄完啊?”他看了一眼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佐藤那边催了?”
“放那儿吧。”
我头也没抬,眼睛盯着屏幕,眼球上全是红血丝,“告诉门卫,我不走,谁也别来打扰我。”
一直搞到晚上十点半。
我终于改完了最后一行数据。检查了一遍生成的折线图,完美,漂亮,就像教科书上的一样。
我把这个伪造的Excel文件另存为.log格式,修改了文件的创建时间属性,然后点击了“发送”。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感觉脊椎骨都被抽走了。
为了圆那个“算法”的谎,我用了一整夜的人工筛选,加上一整天的数据造假。
这就是代价。
……
回到River Valley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
我走到家门口,习惯性地掏出那把旧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钥匙转不动。
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前两天Steven说过,门锁换了。
我从钱包里掏出那张Steven让dy转交给我的白色门禁卡。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门锁自动弹开。
没有了以前那种插钥匙转动的机械感,这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通过某种验证。
我推门进去。
客厅里漆黑一片,雅雯姐和乐乐早就睡了。
我刚换好鞋,突然发现在客厅天花板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微弱的红点,正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那是新装的监控探头。
它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一只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这个晚归的“租客”。
我本来想去厨房倒杯水,但看着那个红点,我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不想动了。
我不想让那个摄像头记录下我此时狼狈的样子——满身烟味,眼圈发黑,像个刚做完贼的逃犯。
我收回迈向厨房的脚,转身走进了次卧。
关上门,反锁。
在这个几平米的小房间里,没有监控,没有数据,没有谎言。
我倒在床上,连澡都没力气洗。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一长串跳动的温度数字,还有那个在黑暗中闪烁的红色探头。
这一关,我是混过去了。
但下一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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