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纽约

作者:喜欢吃芥末的三文鱼
  苏晚的留学生活,就在这样绚烂而萧瑟的季节里开始了。

  哥大法学院位于曼哈顿上西区,校园不大,但建筑庄重,红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第一天的orientation,偌大的礼堂里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学生——有哈佛耶鲁的本科毕业生,有工作多年的律师转行深造,每个人都眼神明亮,谈吐自信。

  苏晚坐在后排,听着院长慷慨激昂的欢迎词,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手心在出汗。她突然意识到,在这里,她不再是政法大学的优等生,不再是江家备受宠爱的小女儿,她只是一个来自中国的普通留学生,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课程比想象中更难。全英文授课,大量的阅读材料,晦涩的法律术语,还有课堂上苏格拉底式的诘问——教授随机点名,要求学生分析案例,层层追问,直到学生哑口无言。

  第一次被点名时,苏晚紧张得声音都在抖。教授是个严肃的老头,问题一个接一个,她答得磕磕巴巴,最终以“I o think about it more”草草收扬。坐下时,脸烧得发烫。

  下课后,几个美国同学围过来安慰她:“别放在心上,Barbri教授对谁都这样。”“是啊,我第一次被他点名,差点哭出来。”

  苏晚勉强笑笑,说谢谢。心里却沉甸甸的。

  语言关是第一道坎。尽管托福考了高分,但真正的学术英语是另一回事。她不得不花两倍、三倍的时间预习复习,查词典,做笔记,常常在图书馆待到凌晨。

  回到公寓时,总是精疲力尽。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简单得近乎简陋。窗外是哈德逊河,夜晚对岸新泽西的灯光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明明灭灭,像遥远的星辰。

  她常常站在窗前发呆,想起北京。想起政法大学的图书馆虽然旧,但总有温暖的灯光;想起宿舍虽然小,但有陈薇和林小雨的嬉笑声;想起江家四合院,槐树下,石凳上,江屿给她讲题时的侧脸。

  想得厉害了,她就拿出手机,翻看以前的照片。大多是高中和大学的,偶尔有几张小时候的——她和江屿在动物园的合影,她十三岁生日时江屿送的发带,还有那张雪天堆雪人的照片。

  她不敢看太久,怕情绪崩溃。看几分钟,就强迫自己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生活上的困难也接踵而至。纽约物价高昂,虽然有奖学金和父亲的支持,她还是要精打细算。自己做饭,步行上学,买打折的生活用品。有次在超市为了省几美元,比较两种牌子的洗衣液比了十分钟,最后选了更便宜的那种。拎着袋子走回家的路上,突然觉得鼻酸。

  她想起在北京时,林婉君总是把最好的给她,江屿给她买东西从不看价格。那时候她从未为钱发过愁。

  现在,她要学会一个人面对所有。

  十一月初,纽约下了第一扬雪。苏晚从图书馆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很快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她没带伞,把书包顶在头上,快步往公寓走。

  路上经过一家中餐馆,玻璃窗上贴着“火锅”“麻辣香锅”的字样,里面热气腾腾,坐满了人。她停下来,看着窗内温暖的光,突然想起北京的涮羊肉,想起江屿说“以后带你吃”时的样子。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化了,像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回到公寓时,头发和外套都湿了。她冲了个热水澡,煮了碗泡面,坐在窗边小口小口地吃。

  手机响了,是父亲。每周六晚上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

  “晚晚,吃饭了吗?”苏建军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上海家里的客厅。陈阿姨抱着小安安坐在旁边,笑着朝她挥手。

  “吃了。”苏晚把泡面碗往旁边推了推,“爸,陈阿姨,安安。”

  “姐姐!”一岁多的安安奶声奶气地喊,虽然发音还不准。

  苏晚心里一暖:“安安真乖。”

  聊了半小时家常,苏建军问:“学习还跟得上吗?压力大不大?”

  “还好,慢慢适应了。”苏晚说,报喜不报忧。

  “那就好。钱够不够用?不够跟爸爸说。”

  “够的。”

  “那个……江屿,”苏建军犹豫了一下,“你跟他联系了吗?”

  苏晚的手指收紧:“没有。”

  “他也没联系你?”

  “嗯。”

  苏建军叹了口气:“晚晚,爸爸知道你难受。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时间会治愈一切的。”

  “我知道。”苏晚轻声说。

  挂断视频,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敲打着玻璃。苏晚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拿出一个铁盒子——那是她从北京带来的,里面装着江屿这些年写给她的所有信,还有那支钢笔,那条项链。

  她打开盒子,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邮戳是2000年5月,她刚去上海不久。拆开,信纸上是江屿工整的字迹:

  晚晚:

  北京入夏了,槐花开了。医学院门口的槐树比家里那棵小,但花很香。

  最近在学解剖,第一次进解剖室有点紧张,但想到以后能救人,就不怕了。

  你高三了,压力大也要注意身体。别熬夜太晚,早上一定要吃早饭。

  屿

  简单的话,却让她泪流满面。

  她一封信一封信地看,从2000年到2004年,整整三十九封。从“晚晚妹妹”到“晚晚”,从稚嫩的笔迹到沉稳的字体,记录着时间的流逝,也记录着那份从未说破却始终存在的情感。

  看到最后一封,是今年一月,她生日后。只有一句话:

  纽约冷,多穿点。

  她当时没回。现在想来,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要来纽约了?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关注着她的动态?

  苏晚把信贴在心口,哭得不能自已。

  那一夜,她梦见了江屿。梦里他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背对着她。她喊他,他不回头。她跑过去,却怎么也追不上。走廊越来越长,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无尽的黑暗里哭泣。

  醒来时,凌晨三点。窗外雪停了,月光照进来,清冷如霜。

  她再也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看书。宪法案例,厚厚的一本,密密麻麻的英文。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思念的痛苦。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周。苏晚几乎住在图书馆,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咖啡成了续命神器,喝到后来舌头都麻木了。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她走出教学楼,腿都是软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雪,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大家都赶着回家过圣诞节。

  她回到公寓,倒头就睡。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醒来时是圣诞节早晨。

  纽约的圣诞节很热闹,窗外传来圣诞歌声,街上装饰着彩灯。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煮了碗速冻饺子,算是过节。

  手机很安静。父亲发来祝福短信,陈薇和林小雨也发了,还有几个在纽约认识的中国同学。但没有江屿。

  他应该也在忙吧。医大的实习期,肯定比法学院更辛苦。

  她点开江屿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很简单的图片,灰色的背景,什么都没有。朋友圈三天可见,最近什么都没有发。

  她犹豫了很久,输入:圣诞节快乐。

  删掉。

  输入:纽约下雪了,北京呢?

  删掉。

  最终什么也没发。

  圣诞节后,苏晚去了一家华人超市,买了很多食材,想试着做一顿像样的中餐。按照菜谱,手忙脚乱地做了糖醋排骨、麻婆豆腐、番茄炒蛋。味道一般,但总算有了家的感觉。

  她摆好盘子,拍了张照片,想发朋友圈。编辑文案时,却不知道写什么。

  最后只写了两个字:做饭。

  几分钟后,陈薇评论:哇,看起来不错!想你了晚晚!

  林小雨:好厉害!我在这儿只会煮泡面。

  父亲点了个赞。

  没有江屿。

  她放下手机,一个人默默吃完。洗碗时,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看着窗外纽约的夜景,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法学院里有很多同学,纽约有很多华人,她不是没有社交。但这种孤独是深层的,是心里缺了一块,无论用什么都填不满。

  那一块,叫江屿。

  一月初,新学期开始。苏晚选了一门很难的课:联邦诉讼法。教授以严厉著称,挂科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她不敢懈怠,比上学期更拼命。

  同时,她开始找暑期实习。投了二十几家律所,收到五六个面试邀请。纽约的律所竞争激烈,面试官的问题刁钻,她常常被问得哑口无言。

  第三次面试失败后,她坐在律所楼下的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西装革履的精英,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

  也许她不该来纽约,不该学法律,不该离开江屿。

  也许她应该留在北京,读研,工作,和江屿在一起,过平凡但温暖的生活。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想起父亲期待的眼神,想起江家父母语重心长的话,想起自己对江屿说的“我们不可能”。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套裙,昂着头走出大楼。纽约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把围巾裹紧,快步走向地铁站。

  回到公寓,她打开电脑,继续修改简历,准备下一扬面试。眼睛很酸,但她不能停。

  夜里,她又梦见了江屿。这次梦里,他站在四合院的槐树下,朝她微笑。她跑过去,抱住他,说“我不走了”。他摸摸她的头,说“好”。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等暑假实习确定了,等一切都稳定了,她要给江屿写一封信。把一切都告诉他——为什么出国,为什么拒绝他,这些年的思念和挣扎。

  不管他会不会原谅,不管他还会不会等她。

  她都要说。

  因为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窗外的纽约,天完全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晚下床,洗漱,换上正装,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依然有迷茫,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会走下去。

  为了所有爱她的人。

  也为了,有一天能坦然地站在江屿面前,说:

  我回来了。

  这次,是更好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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