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逃离
作者:喜欢吃芥末的三文鱼
苏晚开始用学习填满所有时间。每天六点起床,背托福单词;上午的课一结束就钻进图书馆,下午的课结束后又回到图书馆,直到闭馆音乐响起;晚上回宿舍继续刷题、看案例,常常到凌晨一两点。
陈薇看不下去了:“苏晚,你疯了吗?大一而已,用得着这么拼?”
苏晚头也不抬:“我想早点准备出国。”
“出国?”陈薇愣了,“怎么突然想出国了?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计划赶不上变化。”苏晚淡淡地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搜索着常春藤法学院的申请要求。
林小雨也凑过来:“那江屿哥知道吗?”
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苏晚盯着屏幕上哈佛法学院的官网,那庄严的红色校徽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还没告诉他。”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等确定了再说。”
陈薇和林小雨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担忧。这半年来,苏晚变了太多——话少了,笑容也少了,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她们隐约猜到这和江屿有关,但苏晚不说,她们也不好问。
四月底,苏晚报了托福班。每周六周日,从早到晚八个小时的课,她一节不落。课间休息时,别的同学都在聊天刷手机,她戴着耳机听听力,嘴里念念有词地跟读。
五月初,她开始准备LSAT。这是美国法学院的入学考试,以难度高著称。厚厚的官方指南,上千道逻辑题,她一道一道地啃。有时候遇到特别难的题,她会盯着题目发呆,脑子里却浮现江屿的脸——他给她讲数学题时的耐心,他说“这道题其实不难”时的笃定。
然后她就更用力地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第一次模考,成绩很不理想。苏晚看着分数,在空无一人的自习室里坐了很久。窗外是春末夏初的北京,梧桐树长出了新叶,阳光暖洋洋的,有学生在草坪上弹吉他。
多好的季节。可她只觉得冷。
手机响了,是江屿。自从生日那晚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苏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颤抖着,最终按了静音。
她不敢接。怕一听到他的声音,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就会崩塌。
铃声执着地响了很久,停了。几分钟后,短信进来:在忙?
苏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嗯。
那边没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重新翻开LSAT习题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出来的答案却错了一大半。
六月,北京进入雨季。苏晚的托福首考成绩出来了:108分。不算顶尖,但足够申请好学校。她把成绩单拍了照,想发给谁看看,手指在通讯录里滑过,最终只发给了父亲。
苏建军很快回复:很好!爸爸为你骄傲!继续努力!
看着那行字,苏晚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小时候,每次考了好成绩,母亲都会摸摸她的头,说“晚晚真棒”。后来母亲不在了,这个动作由江屿接替——他会拍拍她的肩,说“进步了”。
而现在,她只能对着手机屏幕,告诉自己:还不够,还要更努力。
七月初,学校放暑假。苏晚没有回江家,借口要在学校准备LSAT,在校外短租了个小单间。房间只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外是嘈杂的街道,整天车水马龙。
她喜欢这种嘈杂。可以掩盖心里的寂静。
LSAT正式考试在八月底。考试前一天,苏晚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人空白,地址是医大。拆开,是一盒巧克力,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两个字:
加油。
熟悉的字迹。江屿的。
苏晚拿着卡片,在狭小的房间里站了很久。巧克力是瑞士莲的,她最喜欢的牌子。高三那年压力大,江屿每次来看她都会带一盒,说“吃点甜的,心情好”。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滴在卡片上,晕开了墨迹。
她拆开巧克力,吃了一颗。甜中带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像极了这些年的感情。
第二天考试,苏晚状态出奇地好。逻辑题、分析题、阅读题,她做得行云流水。走出考扬时,北京的初秋已经有了凉意,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九月中,成绩出来了:172分。百分之九十八的百分比排名。
苏晚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第一次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的笑容。她截图,想发给江屿,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发给了父亲和中介老师。
接下来的两个月,她开始准备申请材料。个人陈述、推荐信、成绩单、简历。每一份材料她都反复修改,字斟句酌,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写个人陈述时,她卡壳了。要求写“为什么选择法学院”,她写了从小对正义的向往,写了在政法大学的学习经历,写了未来想成为刑事律师的梦想。
但写到最后,她停了下来。
真正的理由,她不敢写。
她想变得强大,强大到能够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就像江屿曾经保护她那样。
她想站在更高的地方,让那些曾经质疑他们感情的人看到,她配得上江屿,她可以与他并肩。
她想用时间和距离证明,有些感情不会因为分离而褪色,反而会历久弥新。
但这些,都不能写进申请材料里。
最终,她只写了一句话:“我希望通过法律,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公正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十一月底,申请截止日期前,苏晚提交了所有材料。她申请了六所学校:哈佛、耶鲁、斯坦福、哥伦比亚、芝加哥、纽约大学。全是顶尖名校,难度极大。
交完申请的那天,她一个人去后海走了走。湖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夕阳照在上面,反射出碎金般的光。她走到那棵银杏树下,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
她摸了摸树干,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江屿的手——修长,温暖,握着她的时候总是很稳。
“江屿,”她轻声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等等我。”
风呼啸而过,没有回答。
十二月的北京下了第一扬雪。苏晚接到了第一个面试邀请——哥伦比亚大学。面试是通过Skype进行的,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笑容温和,问题却很犀利。
苏晚准备了很久,对答如流。结束时,教授说:“你的LSAT成绩很出色,个人陈述也写得很真诚。希望明年秋天能在纽约见到你。”
“谢谢教授。”苏晚说,关掉视频后,手心全是汗。
一月初,芝加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邮件发到邮箱时,苏晚正在图书馆复习期末考试。她点开邮件,看到“gratulations”开头的第一句话时,整个人愣住了。
录取了。全美排名第四的法学院。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电脑,继续看书。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接下来的一周,好消息接踵而至。纽约大学、斯坦福、哥伦比亚,都发了录取。哈佛和耶鲁在等待名单上。
最终,苏晚选择了哥伦比亚。位于纽约,机会多,奖学金也最丰厚。
做出决定的那天,她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爸,我决定去哥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苏建军激动的声音:“太好了!晚晚你真棒!爸爸就知道你能行!”
“嗯。”苏晚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我打算接受offer了。”
“好,好!爸爸帮你办手续,买机票,安排住宿……”
“爸,”苏晚打断他,“先别告诉江伯伯江伯母。”
苏建军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想……亲自跟他们说。”苏晚说,“等我寒假回去,当面说。”
“也好。”苏建军叹了口气,“晚晚,爸爸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是为了你的未来,你要相信,这是对的。”
“我知道。”苏晚轻声说。
挂断电话,她打开抽屉,拿出那条银杏叶项链。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背面的“屿”字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清晰。
她把项链戴上,冰凉的金属贴在心口。然后打开电脑,接受了哥伦比亚大学的offer。
系统提示:gratulations! You have officially joihe bia Law School Class of 2008.
2008年。现在是2004年1月。还有四年。
四年的大学生活,三年的法学院。七年。
七年之后,她会是什么样子?江屿又会是什么样子?
苏晚不敢想。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要把所有的痕迹都覆盖掉。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江屿的短信:下雪了,多穿点。
很平常的一句话,和往年每个雪天一样。苏晚盯着那行字,眼泪突然决堤。
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颤抖。这些日子所有的压力、孤独、思念,都随着眼泪汹涌而出。
哭够了,她擦干眼泪,回复:你也是。
那边没再回。
苏晚站起来,看着窗外的雪。雪地里,有几个学生在打雪仗,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她想起十三岁那年,北京也下了这么大的雪。江屿陪她在院子里堆雪人,她的手冻得通红,他把手套摘下来给她戴,自己的手却暴露在寒风中。
“冷吗?”她问。
“不冷。”他说,然后笑了笑,“陪你,就不冷。”
那时候多好啊。没有出国留学的规划,没有长辈的担忧,没有那些说不出口的爱和不敢面对的分离。
只有两个少年,一扬雪,和一个笨拙的雪人。
苏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进入肺腑,让她清醒了一些。
路是自己选的,就要走下去。
既然选择了离开,就要离开得彻底。
既然推开了他,就要推开得决绝。
也许这样,对彼此都好。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开始列离国前的清单:办签证、订机票、收拾行李、退租房子、和老师同学告别……
最后一项,她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上:
和江屿告别。
怎么告别呢?她不知道。
也许不告别,就是最好的告别。
让他以为她薄情,让他以为她变了心,让他对她失望,然后忘记她。
这样,他就能开始新的生活,遇到更好的人。
而她会在大洋彼岸,守着这份不敢言说的爱,独自成长,独自坚强。
直到有一天,她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强大到可以坦然地站在他面前,说:
江屿,我回来了。
不是为了重逢。
是为了,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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