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重逢
作者:喜欢吃芥末的三文鱼
苏晚在江家住了半个月,每天早晨被槐树上的鸟鸣叫醒,吃林婉君做的豆浆油条,和江振庭下两盘象棋,然后看江屿出门去医大实验室——他暑假也没闲着,跟着导师做项目。
日子悠闲得不像真的。有时苏晚坐在槐树下看书,会突然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十三岁还是十八岁。只有看到镜子里那张褪去稚气的脸,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才确信时光真的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她从一个叛逆少女长成了即将步入大学的准大学生;江屿从青涩少年变成了沉稳的医学生。他们都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江屿看她时的眼神,依然温和专注;比如林婉君对她的疼爱,依然细致入微;比如院中那棵槐树,依然在夏日里投下清凉的绿荫。
八月初,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快递送到江家时,苏晚正在帮林婉君包饺子。听到门铃声,她擦了擦手跑去开门。
“苏晚同学吗?录取通知书,请签收。”
快递员递过一个厚实的信封。苏晚接过,手指有些颤抖。信封上印着“中国政法大学”几个烫金大字,庄严又神圣。
“晚晚,是不是通知书到了?”林婉君从厨房探出头。
“嗯。”苏晚点头,小心翼翼地拆开。
录取通知书是深红色的,展开后能看到她的名字和专业——法学专业。下面还有新生报到须知、缴费说明、宿舍分配表等一系列文件。
“太好了!”林婉君围着围裙跑出来,手上的面粉都忘了擦,“快,快给爸爸打电话!”
苏晚先给苏建军打了电话。父亲在那边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好好,晚晚真棒!爸爸为你骄傲!在北京要听江伯伯江伯母的话,有事就给爸爸打电话...”
挂断后,她又给江屿发了短信:录取通知书收到了,法学专业。
江屿很快回复:恭喜。晚上回家庆祝。
那天晚上,江家做了一大桌菜。江振庭开了瓶珍藏多年的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来,庆祝晚晚考上理想的大学!”
“谢谢江伯伯,谢谢江伯母。”苏晚举起酒杯,眼睛有点湿,“这些年,要不是你们...”
“傻孩子,说这些干什么。”林婉君打断她,“你就是我们的女儿,永远都是。”
江屿坐在她对面,也举着酒杯。灯光下,他的眉眼比少年时期更加深邃,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政法大学离医大很近,走路十分钟。”
“真的?”苏晚眼睛一亮。
“嗯,以后可以经常见面。”江屿说得自然,但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晚饭后,苏晚给江屿看了录取通知书的所有材料。江屿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说:“报到那天我陪你去,医大比你们早开学一周,我熟悉流程。”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不麻烦。”江屿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北京你五年没回来了,很多地方变了。而且...”他顿了顿,“答应过要护着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苏晚听得清清楚楚。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材料,掩饰突然加快的心跳。
八月的北京依然炎热,但比上海的黄梅天舒服多了。苏晚开始为大学生活做准备——买了新的行李箱,置办了一些生活用品,还去书店买了几本法学入门书籍。
江屿偶尔会带她去医大转转。医大的校园很大,绿树成荫,建筑是沉稳的灰砖红瓦。实验室里,江屿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认真操作仪器的样子让苏晚看得有些出神。
“以后想当什么样的律师?”有一次在医大食堂吃饭时,江屿问她。
苏晚想了想:“刑事律师吧,想为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辩护。”
“很好。”江屿点头,“医大和法大经常有联合模拟法庭,到时候你可以参加。”
“你会来看吗?”
“当然。”
简单的对话,却让苏晚期待起大学生活来。
八月底,苏建军来北京出差,特意抽空来看女儿。父女俩在酒店餐厅见面,苏建军仔细打量女儿:“黑了,也瘦了,但精神很好。”
“北京太阳大。”苏晚笑了笑,“爸爸你看起来也不错。”
苏建军确实看起来比三年前状态好多了,眉宇间的郁结散了不少。陈阿姨把他照顾得很好,苏晚能看出来。
“晚晚,爸爸想跟你说件事。”苏建军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
“嗯?”
“陈阿姨...怀孕了。”苏建军说得有些小心翼翼,“四个月了,是个男孩。”
苏晚愣住了。她看着父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爸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然。”苏建军赶紧解释,“但爸爸保证,就算有了弟弟,对你的爱一点都不会少。你永远都是爸爸最重要的女儿。”
苏晚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问:“陈阿姨身体好吗?”
“好,都很好。”苏建军松了口气,“她让我一定要告诉你,说你是姐姐,要给弟弟起个小名。”
这句话让苏晚心里那点芥蒂突然消散了。她想了想:“叫安安吧,平平安安。”
“好,好,就叫安安。”苏建军眼眶红了,“晚晚,谢谢你。”
那顿饭最后吃得很温馨。苏建军又嘱咐了很多——注意身体,好好学习,常给家里打电话。临走时,他塞给苏晚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需要什么就买,别省。”
“爸爸,我有钱...”
“拿着。”苏建军坚持,“这是爸爸的心意。”
送走父亲,苏晚一个人坐地铁回江家。车厢里人不多,她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城市夜景。北京变了,上海也变了,父亲有了新的家庭,她也要开始新的人生。
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江家永远为她敞开的门,比如江屿那句“我护着你”。
九月如期而至。政法大学报到的日子定在九月七号,江屿医大九月一号就开学了,但他特意请了半天假,说要陪苏晚去报到。
“真的不用,你上课要紧。”苏晚第三次拒绝。
“已经请好假了。”江屿正在帮她检查行李,“牙刷毛巾带了吗?北京冬天干燥,润唇膏要备着。我给你买了个加湿器,放宿舍用。”
他说话时头也没抬,专注地清点物品。苏晚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五年了,他照顾人的习惯一点没变,只是更加细致周到。
报到前一晚,苏晚失眠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着明天的事——新学校,新同学,新生活。还有...和江屿的关系。
这半个月的相处,她能感觉到江屿对她很好,甚至比五年前更好。但这种好是什么性质?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摇摇头,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一早,江屿开车送她去学校。车子是江振庭的旧捷达,但保养得很好。路上有点堵,苏晚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突然有点紧张。
“紧张?”江屿问。
“有点。”
“正常。”江屿打了转向灯,“我当年报到也紧张,但现在想想,大学生活是人生最自由的阶段。”
“医大课业不是很重吗?”
“重,但充实。”江屿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会喜欢的。”
政法大学的校门很气派,大理石柱子上刻着校训。门口已经挤满了新生和家长,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江屿停好车,很自然地接过苏晚的行李箱:“跟着我,别走散了。”
报到流程很繁琐——先去院系报到,领材料,办校园卡,然后去宿舍办入住。江屿全程陪着她,遇到排长队的时候,他就让苏晚在阴凉处等着,自己排队。
“同学,这是你哥哥吗?”排队时,前面一个女生回头问苏晚,眼睛却看着江屿。
“嗯。”苏晚点点头。
“你哥哥真好,还陪你来报到。”女生羡慕地说,“我爸妈都没空,我自己来的。”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她偷偷看江屿,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几个路过的女生也频频回头看他。
办好所有手续,已经中午了。江屿带她去食堂吃饭,路上碰到几个医大的学生,他们热情地打招呼:“江屿!这是?”
“我妹妹,苏晚,法大新生。”江屿介绍得很自然。
“妹妹?”一个男生挤眉弄眼,“从来没听你说过有妹妹啊。”
“现在知道了。”江屿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男生讪讪地笑了笑,走开了。
食堂里,江屿点了几个苏晚爱吃的菜。等菜的时候,他说:“刚才那几个是我同学,人都不错,以后在学校遇到什么事,可以找他们。”
“嗯。”
“不过最好还是直接找我。”江屿补充,“我手机24小时开机。”
苏晚心里一动,点点头。
饭后,他们去宿舍。苏晚被分在女生宿舍楼3号楼407,四人间,上床下桌。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室友在了。
一个叫陈薇,东北姑娘,个子高,声音爽朗;一个叫林小雨,江南女孩,说话温温柔柔的。看到江屿,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我哥哥,江屿,医大的。”苏晚介绍。
“哥哥好!”陈薇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医大的学霸啊,厉害厉害。”
江屿点点头:“苏晚第一次住校,麻烦你们多关照。”
“放心吧,室友就是姐妹!”陈薇拍胸脯保证。
江屿帮苏晚收拾床铺,动作熟练利落。挂蚊帐,铺床单,整理书桌,一气呵成。两个室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哥哥也太好了吧。”林小雨小声对苏晚说,“我哥要是有这一半细心,我妈能笑醒。”
苏晚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复杂。江屿对她的好,她一直都知道。但这种好,有时候让她不知所措。
收拾完,江屿又检查了一遍:“缺什么给我打电话,我周末给你送过来。”
“够了,什么都不缺。”苏晚说。
江屿看了看表:“我下午还有课,得走了。周末我来接你,回家吃饭。”
“好。”
送江屿到宿舍楼下,阳光正好。江屿站在车前,看着苏晚:“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江屿点点头,转身上车。车子启动,缓缓驶出校园。苏晚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拐角,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回到宿舍,陈薇立刻凑过来:“苏晚,你哥哥有女朋友吗?”
苏晚愣了一下:“应该...没有吧。”
“太好了!”陈薇眼睛放光,“介绍给我认识认识?我就喜欢这种高冷学霸型的。”
苏晚心里莫名地不舒服,但还是勉强笑了笑:“他课业很忙,没时间谈恋爱。”
“医学生嘛,理解。”陈薇不以为意,“但总要吃饭睡觉吧,吃饭的时候可以见见啊。”
林小雨看出苏晚的脸色不对,打圆扬:“好啦,刚开学就想这些。苏晚,晚上一起吃饭吗?听说二食堂的麻辣香锅不错。”
“好。”苏晚松了口气。
晚上,三个女生一起去吃饭。校园里很热闹,到处都是新生,青春洋溢。苏晚走在人群中,看着陌生的面孔,突然真切地意识到:大学生活真的开始了。
回到宿舍,她给江屿发了条短信:宿舍收拾好了,室友人都很好。
江屿很快回复: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军训。
你也是,别熬夜看书。
嗯。
简单几句对话,却让苏晚安心不少。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小声聊天,渐渐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她想起白天江屿排队时的背影,想起他整理床铺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说“周末我来接你”时的语气。
心跳突然又快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地面对江屿,但今天才发现,有些感觉不但没变,反而更强烈了。
窗外传来蝉鸣,像五年前那个夏天。
苏晚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只是哥哥,只是哥哥。
但另一个声音小声说: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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