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果酱

  收拾完果酱瓶，苏妤便转身上楼洗漱。从浴室出来时，她浑身还带着温热的水汽，像只慵懒的猫般趴到丈夫身边，顺手捞起一只抱枕搂在胸前。

  杨帆丢下手中的玩具，爬上沙发，小身子直往母亲怀里蹭。

  苏妤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宝宝，你今天吃的是果酱，不是迷魂药吧？我们才一天没见，怎么这么黏人呀？”

  杨正新回头，正瞧见儿子伸手拽走妻子怀里的抱枕，自己一头扎进她怀中。苏妤没防备，轻呼一声向后仰去——好在身后的丈夫反应极快，侧身一揽，母子俩双双落进他安稳的怀抱。

  看着儿子主动凑上去亲了亲母亲的脸颊，还趴在她身上不肯下来，杨正新不由挑眉：“帆帆，怎么了？爸爸可要吃醋了。”

  杨帆冲父母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妈妈，那些果酱……都是我们的吧？”

  “是呀。”

  得到肯定答复，小家伙满意地点点头，扭着身子要下去。苏妤却一把将他搂住：“宝宝，你就是为了这点果酱才亲我的？那你去亲吴婶好了，她也会做呢！”

  杨帆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摆出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企图蒙混过关。

  苏妤轻哼一声，转头对丈夫道：“老公，把这小吃货抱起来，丢远点儿！真是的，我以前还笑话晓晓贪吃呢，原来这是你家遗传！”

  杨正新失笑，一手稳稳抱起儿子，另一手扶妻子坐好，随即将小家伙抱进儿童房——免得真惹恼了家里这位小祖宗。

  他把儿子放在床上，见他情绪平稳，便停留片刻，轻轻带上门离开。

  推开卧室门时，室内只留一盏昏黄的壁灯。苏妤正坐在窗边，见他进来，立即起身迎上。

  杨正新心里微微一紧：“小妤，宝宝只是跟你闹着玩，他想亲近你，又不好意思直说……”

  她摇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胸膛。杨正新沉默地站着，低头看她，她却只垂着眼帘，一颗、一颗，缓缓解开他衬衫的纽扣。

  他收紧了揽在她腰上的手，嗓音低哑：“小妤？”

  她没有应声，直到将所有纽扣尽数解开，才将掌心贴在他完全袒露的胸膛上，轻轻靠了过去。

  杨正新垂眸，看着倚在自己胸前的女人，还有那只如羽毛般轻轻滑动的纤细手指。

  苏妤闭着眼，靠在他怀中。四周静极了，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这寂静让她忽然想起“天长地久”这个词——俗气却真切地撞进心底。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他胸腔里传来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他这个人，坚实可靠。

  杨正新身体微微僵着，怀中的女人始终没有抬头，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心底竟掠过一丝不安。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就这样站着，让她依靠。

  “正新。”

  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低低“嗯”了一声。

  苏妤抬起头，柔软的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胸膛。他俯身，昏暗光线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两人面庞相距不过寸许，呼吸交缠。

  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苏妤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老公，谢谢你……今天的水果，还有，你为我做的一切。”

  杨正新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抱紧她，托起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这个绵长而炽热的吻，让她清晰无比地感受到——这个男人对她倾尽所有的爱意。

  他不停吻着她，嘴唇、额头、脖颈……放任自己沉溺在她的气息里。只有这个女人，能一次次轻易扰乱他所有的理智与冷静。这一生，他只栽在她一人手里。若有一天她要离开……他不敢想，也不愿想。倘若真有那一天，他宁可与她同归于尽。

  曾经熬过的那次分离，早已在重逢后这四年多的朝夕相处中，化作更深沉的痴迷。只要她开心，他愿奉上所有，只要她在身边。

  苏妤感到自己的背脊与他胸膛紧密相贴，连后脑也轻轻抵着他的下颌。她微微侧过脸，就对上他近在咫尺的侧颜：“正新……”

  “老公？”她试探地轻唤。

  “嗯？”

  “我们聊聊天吧。”

  他低笑：“精神这么好？”

  苏妤在他胸口亲了亲：“聊点八卦嘛，放松一下～”

  “我只要有你在身边，就很放松了，宝贝。”

  她伸手捏了捏他结实的胸肌：“不管，我要精神交流！”

  杨正新笑着拍拍她：“好，聊什么？”

  苏妤想了想，眼里闪过狡黠的光：“您要是不介意……聊聊你家的事？我家太远啦～呵呵，你姐姐那事儿，有结果了吗？”

  “这么关心？还是单纯想看热闹？”

  “当然是看热闹啦！她又不需要我关心，我向来躲她远远的。今天是你叫她老公来的吧？”

  杨正新微微一笑：“嗯。也许是她捕风捉影，也许真有点什么……不过都过去了。”

  “你讲得真没意思，”苏妤轻轻捶他，“桃色新闻多好讲呀！小学生都会！我来——”

  她清了清嗓子，声调里带上几分说书人的韵味：“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历经坎坷终成眷属，羡煞旁人。可婚姻终究不是小时候的过家家，尤其年纪轻轻就踏入围城的，往往难得圆满。吵吵闹闹数年，男方忽然觉得，妻子早已不是当年温柔可人的模样，日渐强势，咄咄逼人——那个可爱的女孩去哪儿了呢？既然不在家里，那一定在外面吧。于是，他很快找到了‘答案’，却忘了自己也不再是当年满腔热忱、心怀理想的少年。呵呵，怎么样？鼓掌！”

  见丈夫没反应，苏妤伸手揉乱他的头发：“老公！你居然走神！”

  杨正新笑不出来，只温和地看着她：“小妤，你觉得这事谁对谁错？你总结得很好，好到让我以为你早就知情了……不过不会，我信你。而且，你的推断能力确实厉害。”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向胡建平施了点压，但不多。他从接到我秘书电话那刻，应该就有了决断。我只是表明了态度……你会不会觉得，我偏袒了自己人？”

  苏妤轻叹：“老公，我只是想聊点八卦而已，没想上思想政治课呀！我不管，第一，我和你姐关系一般，保持中立；第二，她总认为我是狐狸精，她才是贤良淑德——家境太好有时也是压力，胡建平肯定不好受。何况她自认贤惠，其实还不如我呢，至少我还会做菜、哄你爸妈开心。瞧，我爸妈教得多好～”

  她眨眨眼，又道：“第三，相比之下，我觉得姐夫好相处多了，见面客气，连我给的零食也欣然收下，多识相！老公，还想听吗？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说哦～换我妈，早该骂了：‘闭嘴！你这孩子整天就知道议论别人！管好自己！我给你买书是让你说三道四的吗！’”

  杨正新终于笑起来：“那就总结一下吧，不然我也要晕了。”

  苏妤抱紧他，声音又软又甜：“关我什么事呀～我一向都站在你这边的。我只要有你就够啦，老公！”

  杨正新大笑：“宝贝，你对我真好——先问我还要不要听，其实说再多，结论就是这个，对不对？”

  “嗯呐！差不多就行啦。出来混总要还的，如果两人都不反省，下次还会出事哦。”

  他点点头：“我也没多说，仅此一次，让他们自己想清楚。不过小妤，你偶尔冒出的江湖气……用得挺对，但从你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奇妙。”

  女人咕咕笑起来：“这有什么～自古军匪一家嘛！”

  杨正新笑着吻了吻她的发顶——这女人的魄力，着实让他佩服。

  杨正新看着妻子随手抓起他的睡袍裹在身上，脚步轻快地走向浴室，不由笑着起身，也去洗漱。

  杨帆被一阵咕咕的笑声惊醒，一个激灵坐起来，睁眼就见母亲抱着泰迪熊，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正齐刷刷盯着自己。

  他瘪瘪嘴，压下被吓到的小情绪：“妈妈，申请书！”

  苏妤递过一张纸：“喏，妈妈写好啦，请领导过目。”

  儿子眨巴着眼睛：“你念给我听。”

  苏妤忍住笑，正了正神色，一字一句、缓缓念完，而后注视着他：“怎么样，领导？签个字批准呗～宝宝好厉害，全都听懂啦！申请书专业吧？”

  杨帆接过纸张仔细看了一会儿，叠好放在一旁：“好吧，准了。今天教我认字吧，先认这上面的。”

  苏妤暗自吸气——这儿子真是个小腹黑！脸上却堆起笑：“宝宝好乖呀，这么好学！妈妈怎么就没遇上你这么努力的学生呢？哎哟，你比妈妈上进多啦，以后读到博士后都不够呢！咱们得开始存学费了……宝宝，我突然觉得你的形象好高大呀！”

  杨正新倚在门口，看着这位拼命给自己孩子拍马屁的母亲，忍俊不禁。

  但儿子显然没被迷惑：“妈妈，申请书是从爸爸那儿拿来的吧？欺负我不识字。”

  苏妤“绝倒”，一把抱住儿子：“宝宝，怎么会呢！我是那种欺负小孩的人吗？你是那种会被欺负的小孩吗？呵呵～申请书又不难写，但妈妈的字不好看嘛，真的！所以让陈叔叔帮忙抄了一遍，是不是整齐多啦？妈妈最讨厌写字了，大家都说我的字和本人是两个极端……这样吧，我待会儿打印一份，再签名，也一样对不对？宝宝，做领导要懂得变通呀，你要求太高，超出我的能力范围可不行～难道你要看我哭鼻子吗？我不介意哦！反正一会儿送你去幼儿园，别人看见我眼睛红红的，我就说是被你惹哭的！”

  说完，她抱着儿子晃啊晃。杨帆赶紧拍拍她的头：“好啦好啦！就这样吧，不用打印了……我要换衣服了，快迟到了！”

  苏妤不松手：“宝宝，那你同意啦？偶尔让妈妈玩玩？”

  儿子含糊地“唔”了一声。女人立刻放手站起来：“好哒，不打扰你更衣啦！”欢快地出门，顺手把门口的丈夫也拽走，轻轻为儿子带上房门。

  杨正新笑着跟她下楼：“小妤，过关了，不错。你俩都不错，呵呵。”

  女人头也不回：“我觉得他知道不是我写的，只是懒得追究了。唉，压力好大……以后可怎么办？最多就哭给他看！反正我不怕丢脸，自己孩子怕什么～幸好是男孩，要是女儿，估计得跟我一起哭。”

  杨正新为她拉开椅子：“现在觉得儿子好了？”

  苏妤靠着他坐下，瞪他一眼：“唉，你儿子太会算计了。我小时候可不这样，我可是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你儿子东算西算的，以后什么事都交给你俩打算吧，我负责装纯真，啊！”

  杨正新笑：“那麻烦你啦！不过你这样的下属也不好管呀，我就没遇到过你这么会装可怜的女部下……儿子处理得不错。”

  “老公，你该不会是因为从没遇到过，觉得稀奇，才娶我的吧？嗯？拿我做实验吗？”

  杨正新笑着摇头：“怎么会。一见你，我就想把你留在身边，很明确。也许女性更感性些，但在部队，能走到中级岗位的女军官已不多，更没有哪个女部下能随便进我办公室……更别说培养情绪装可怜了。我也不爱看那副模样，反正都没你好看。”

  苏妤开心地亲亲他：“我们真是一样耶！我比你更狠——每当有女生装可怜，说考试不行求放过，我一看见那模样，不但不心疼，还想踹一脚：早干嘛去了？谈恋爱谈昏头了吧！把我当男的？装可怜，一边去！还不如男生，直接来问我能不能过，差几分我还是会给的。唯独那些差太多的女生，真是没脑子，还敢让我放过……”

  杨帆坐上椅子，静静插话：“妈妈，你确实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你比我们老师厉害多了，只是外表看不出来。但我们老师只是外表不如你，其实人很好。你是反过来的。”

  苏妤一把抢过儿子刚抹好果酱的面包，塞进自己嘴里，吃完才说：“这就是差距呀～你们老师人好，所以只配和你们这些小屁孩玩。我聪明，专门收拾那些大的！呵呵，诺，你以后也要上大学，向妈妈看齐吧，毕业了再去讨好你爸爸。”

  杨帆辛苦地重新抹果酱，还得提防又被抢走，头也不抬：“上学不就是为了找个好工作吗？我不如一开始就讨好爸爸。哄你太累了，爸爸至少不会感情用事。你……”

  苏妤再次抢走他抹好的面包，塞进嘴里：“哎呀，这就是你们幼儿园教的呀～”悠闲地喝着牛奶，无视儿子瞪圆的眼睛，“老公，好吃吧？早上吃点甜的没关系～面包不错吧？昨晚我算好时间，今早让吴姨放进烤箱的，自己做的更香呢。”

  杨正新笑着点头：“很好，小妤，你手艺真不错。”

  杨帆大声说：“就是脾气不好！”

  苏妤不理他，靠着丈夫：“老公，我什么都好吧？”

  杨正新点头。苏妤得意地冲儿子挑眉：“宝宝，识相点～这里家里，我最大！果酱怎么样？早上可以多吃些。”

  杨帆平静道：“果酱不错，真是人不可貌相。你不抢的话，我早就吃饱了。”

  苏妤侧身捏捏他的小脸：“什么意思！你妈我辛苦做的，你就这句评价？记住，下次要说：‘妈妈你真美丽又有才呀！’这句不难记吧？不然我罢工！”

  杨帆叹气，吃完手中面包，又舀了一勺果酱，抓起书包：“走吧。”

  苏妤吻吻丈夫，哀叹：“老公，你真幸福啊！”

  杨正新笑着起身，搂着她走出院子，为她拉开车门，目送母子俩离开。

  送完儿子，苏妤立刻开启“扫货模式”，满载而归。吴婶和警卫帮忙把大袋小袋搬进院子，吴婶笑问：“小妤，这些都是做果酱的？”

  苏妤搂住她撒娇：“吴姨您真厉害！我们一起做～中午随便吃点就行。”

  两人在院子里一边闲聊一边收拾水果。吴婶感叹：“小妤，你和那些夫人真不一样……大少爷眼光真好。”

  苏妤叹气：“您是说我只懂做吃的吗？人家很有内涵的好不好！”

  吴婶含笑点头：“唉，你就是这性子，宝宝才总让着你吧。真像大少爷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想做就做，不想做我也有人帮忙。你已经很难得啦，现在有几个肯下厨的女人？咱们院里更少。”

  苏妤好奇：“您有孩子吗？”

  吴婶摇头：“没遇上合适的，就这么过了几十年……也挺好。”

  苏妤轻声道：“那就跟我们一块儿过呗，您对我这么好……真的！您比我婆婆好多了，呵呵～”

  吴婶打趣：“婆媳嘛，自古如此。有大少爷在，你也不会受委屈，放宽心。”

  苏妤点头：“那是～我只要指挥老公就行啦！呵呵，不过……宝宝以后找媳妇可怎么办？我好愁呀！”

  吴婶大笑：“这么远的事，急什么？再说，你还有老公呢。”

  女人瘪嘴：“还是女儿好……”

  杨正新回家吃午饭，看见满院子洗得干干净净、闪闪发亮的水果，不由笑道：“小妤，你打算拿这个当饭吃？”

  苏妤不屑地瞥他一眼：“你愿意，我还不乐意呢！这可是我专门买来治你那个小吃货儿子的‘药’～等着瞧吧。”

  杨正新陪笑：“他不会的。你手艺太好，那些果酱酸甜可口，连我这种不爱吃甜的都觉得不错，何况宝宝还小，怎么能叫小吃货呢。”

  苏妤举起湿漉漉的手，往他胸前轻拍：“老公，你真阴险！以前都没听你说不爱吃甜，我做了你就吃……怪不得你每次吃得不多！大家都喜欢，就你不喜欢！”

  杨正新笑着搂紧她：“你也没留多少给我吧？我知道你做得好，呵呵～乖，我们一起帮忙？”

  苏妤瞪他：“我有吴姨就够了！这就是午餐，吃吧。”

  说完气鼓鼓地进了厨房。吴婶轻声对杨正新说：“小妤做饭去了，别担心。她早说了中午她下厨～”

  杨正新点点头：“都是一大早买的？那些瓶子也是吧……每次她鼓捣这些，我心里就打鼓。”

  吴婶笑：“但每次都很成功呀，咱们有口福。小妤真是不错，就是孩子气了点～你去换件衣服吧，她故意的。”

  杨正新低头，胸前一片明显的水渍，失笑摇头，转身上楼。

  等他换好衣服下来，就听见妻子清脆的呼唤：“大爷，开饭啦！我还以为你躲出去了呢～”

  吴婶抿嘴轻笑。苏妤冲她撒娇：“吴姨最好了！我们是盟友，在这个家要互相安慰，呵呵～吃吧，这份是特地给您做的，超大份哦！”

  杨正新轻咳一声坐下，果然又是妻子的“素食宴”——桌上没有肉，只有两大盘金黄诱人的鸡蛋煎饼，配着凉拌萝卜丝、菠菜等小菜。

  他拿起一张饼咬下，柔软不腻，蛋香恰到好处，配上清爽的凉菜，滋味正好。

  “小妤，你连面食也会？什么时候学的？很好吃。我记得你家那边不太常吃这类饼。”

  杨正新心想，除了甜点他欣赏不来，妻子在其他厨艺上简直无可挑剔。

  苏妤慢悠悠吃着：“喜欢就学呗～第一次做，不错吧？我可是看完哈罗德·马基的《食物与厨艺：面食篇》才动手的。很简单嘛，搞清楚分子结构变化就行。”

  杨正新失笑：“你这么一说，我压力好大……但这种精神值得学习。”

  苏妤轻嗤：“老公，你在食堂做报告呢！”随即又得意道，“我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拿到最权威的资料，经过分析研究才得出的成果～这个回答您满意吗？”

  吴婶笑得拿不稳筷子：“小妤，听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敢下口了。这饼到底是在厨房做的，还是在实验室研发的呀？”

  苏妤眨眨眼：“食物也是一种文化嘛，既依赖科技进步，也离不开传统手艺～哎哟不说了，吃饭！我才不是多嘴的女人。”

  杨正新大笑，将桌上食物一扫而空。苏妤看着空荡荡的盘子：“老公，你是真饱了，还是怕浪费？食堂习惯可不好，我不要求你必须吃完。”

  杨正新笑着拉她到身边：“刚刚好，你算得准。本来还觉得饼不够，但吃完菜正好饱了。小妤，你真会持家。”

  苏妤趴到他腿上：“别用这词形容我，听着像中年妇女，我才不稀罕！还不如说我败家呢～至于饼，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吃饱，呵呵！饿了就带个水果去办公室啃吧。吃蔬菜容易饿……老公，我本来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十几岁就确信这点了。有才的人不需要别人证明～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你，你娶我真是三生有幸！”

  杨正新望着慵懒枕在他腿上的女人，含笑点头：“我知道，所以一眼就逮住你了。”

  苏妤抓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好吧，算你狠！”

  杨正新微微蹙眉：“小妤？”

  她攥紧他的大手：“干嘛！对了，这些水果我会在宝宝回来前搞定，你不准说漏嘴！哦，别揪我口误～你也说‘逮住’了，那我就是狐狸精没错啦！看来我永远当不了田螺姑娘。”

  杨正新想了想，笑意温柔：“不管是什么，都是我的女人，我的宝贝。”

  苏妤紧紧抱住他：“那老公，你也是我男人呀～记住，把我看牢了。”

  他低头轻吻她的唇：“我一直看着呢。”

  杨正新上楼小憩后，再次下楼准备出门时，苏妤笑盈盈递来一个密封小盒，拉过他的手，轻轻塞进他裤袋，又搂着他往外走：“姐姐特地准备的水果哦，一定要吃完！”不等他回应，便推他出门，轻轻合上大门。

  杨正新失笑，拍拍裤袋——还好，不算显眼。妻子这难得的贴心，可惜儿子不在，没人见证。

  冗长的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看见桌上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切得整齐漂亮的水果块，小小一盒竟摆了三种，旁边还贴心地放着一枚小叉子——自然也是她买的。他拉开抽屉取出湿巾（也是她特意放的），擦净手，叉起一块送入口中。

  真甜，甜得让人心头发软。

  连续几天，杨正新中午回家总看见堆成小山的水果，只是种类日日不同。既然夫人喜欢，便随她去吧。每到下午，小楼周围便飘起浓郁诱人的果香，隐约还掺着玫瑰与其他花香。院里的人纷纷猜测，这一定是杨夫人的手艺——吴婶虽会做饭，却调不出这般灵动甜美的气息。女人们闻着空气中的芬芳，望着那栋安静的小楼，心里痒痒的，却终究无人敢上前打扰。这位最尊贵的杨夫人，除偶尔与司令员散步外，从不独自在外停留。她的喜恶无人知晓，自然也无人敢轻易接近。

  晚餐后，苏妤拉着儿子钻进储藏间：“宝宝，喜欢吗？都是我们的～看着是不是很过瘾？”

  杨帆望着上百瓶琳琅满目的果酱，眨了眨眼：“妈妈，你要卖掉吗？”

  苏妤抱起他：“难得你这么喜欢，妈妈特地为你做的哦，好多口味呢！”

  杨帆收回目光，认真看向母亲：“妈妈，你是想让我每天拿这个当饭吃吗？”

  杨正新走过来，静静看着这一幕。苏妤把儿子往丈夫怀里一塞：“你还真是操心的命！去忧国忧民吧，不跟你玩了！”

  杨正新忍笑，温声问儿子：“妈妈特地给你做的，不喜欢？”

  杨帆摇头：“太可怕了……爸爸，给妈妈找点别的事做吧，让她懂点事！”

  杨正新笑着抱儿子上楼。

  秦晓平一家静静等在楼下。张佳丽安慰丈夫：“放心，小妤不会迟到。”

  秦晓平笑：“应该不会带太多东西吧。”

  “再多也多不过杨司令让你带的。小妤还真喜欢这个？以后每年都给她送点好了，反正也是山里长的。”

  秦晓平摇头：“那可不能跟首长抢。他追苏妤那会儿就常送，相比一堆零食，这些野果反倒更得杨夫人心。”

  张佳丽兴致勃勃：“杨司令怎么追的小妤？送零食？哈哈，比你强多了！”

  秦晓平尴尬道：“首长追得可辛苦了……那时候我就觉得，你真好追。”

  张佳丽白他一眼：“你是想说我好搞定吧！怪不得苏妤说，婚前一定要谈清楚，我真亏了。你看杨司令，外面板着脸，在小妤面前多温柔。我第一次见时，他根本不像传闻里那么严厉，还觉得传言不可信呢……旁边那个苏妤，立马让我想到某种不道德关系，呵呵！”

  夫妻俩正说着，苏妤的车缓缓驶近，默契地同时收声。

  秦晓平上前，苏妤打开后备箱：“这些给冬冬，今天能送到吧？我怕不新鲜了。”

  他笑着点头。苏妤又从旁边拎出一个袋子递给张佳丽：“路费！”

  张佳丽打开一看，是几十瓶小巧精致的果酱：“你做的？”

  “嗯哼。这不是让你白吃的，是样板～让你看看差距！宝宝为了这果酱，都主动献吻了，呵呵～好好欣赏。还有，那些是给冬冬的，路上再饿也不准偷吃！诺，再送你一个吐司，我多善良体贴呀～”

  张佳丽接过吐司打量：“看这样子也是自己烤的？行，我笑纳了。”

  苏妤走到秦母身边，笑着抱过小婴儿：“宝宝好乖呀～长途旅行累不累？要不要跟阿姨回家呢？可惜你妈妈小气，肯定不同意……唉，我们下次见啦！你会记得阿姨吧？真棒，你笑了就是记得啦～下次再聊哦。”

  秦晓平看着认真跟婴儿“对话”的杨夫人，忍俊不禁。

  苏妤瞥见他表情，挑眉：“孩子都懂的，只是不会表达而已。胎教就是这么回事～”

  张佳丽没好气：“你还说我小气！都教坏孩子了。”

  苏妤搂住好友的肩：“我这是坦诚～我对孩子一向真诚，和你们这些‘虚伪’的大人不一样！走啦，一路平安。记得亲手交给冬冬本人，不是他家属哦～谢谢啦！”说完潇洒转身离开。

  张佳丽跺脚：“她不止迷晕了司令员，连小婴儿都不放过！宝宝刚才明明笑得很开心……这女人！”

  苏妤心情愉悦地开车回家，刚进大院没多久，便看见丈夫步行在前。她轻轻按了下喇叭。

  见男人头也不回，悠然如故，她索性停车，快步追上去。

  “老公！你干嘛呀！”

  杨正新这才驻足回头，看了眼她的车，笑道：“我又不知道是你。你再按一声，我肯定会停下看看谁这么大胆～”

  妻子嘟嘴：“回家吗？”

  他点头，牵着她上车。苏妤一边开车一边嘀咕：“我觉得佳丽当妈后变凶了，好可怕……老公，我没变吧？”

  杨正新打趣：“没变，咱们孩子从小懂事，不用你特别操心。我记得他从手术室出来就一直安安静静的，知道你在休息呢，哈哈！”

  “我觉得他是在忏悔——因为长得黑，怕我嫌弃，才装乖。现在确定我不会丢下他，就开始嚣张了。”

  杨正新点头：“认清形势，挺好。”

  苏妤白他一眼：“你很开心嘛！”

  男人立刻收住笑声，低头看手机。

  苏妤笑起来：“老公，你好乖呀～呵呵！”

  杨正新干咳两声，眼底却满是笑意。

  周末，遵循杨正新的安排，一家三口来到老宅。刚下车，杨母便笑着迎上来，将孙子搂进怀里。苏妤抱着两只鼓鼓的纸袋下车，杨正新极其自然地接过妻子的手提包，紧随其后。

  杨父兴致颇高，朝苏妤招手：“小妤，来来，放这儿！我可留着肚子等你呢。”

  苏妤朝众人莞尔一笑，将纸袋放在桌上，取出还冒着热气的吐司与一排排小巧的果酱瓶。胡晓立即凑近：“舅妈，我来切！剩下的交给我～哎哟，这果酱是您亲手做的吧？”

  苏妤安然坐到丈夫身边，任由他们张罗。

  姚丽扫过眼前琳琅满目的果酱，选了瓶深红色的，先给女儿抹上。杨溢咬了一口，眼睛倏地亮起来：“玫瑰！舅妈，你在哪儿找到能吃的玫瑰花呀？”

  苏妤只笑不语：“尝尝别的？”

  杨帆看着埋头苦吃的胡晓，小大人似的叹气：“哥哥，你没吃早饭吗？不就是几个面包。”

  胡晓边吃边嘟囔：“你天天吃，当然这么说！我可没这口福。”

  杨婉没好气地上前轻拍儿子：“家里饿着你了？吃这么多，中午还吃不下！”

  胡晓浑然不理，风卷残云般扫光剩余面包，心满意足地擦擦嘴，瘫回沙发。杨溢则轻轻偎到苏妤身边，苏妤含笑将她揽住。

  姚丽摇摇头——反正也习惯了。本想抱抱杨帆解闷，可婆婆正搂着不放呢。

  杨溢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舅妈，你还加了别的花瓣吧？我尝不出来……但真的好香，很好吃。”

  “喜欢吗？”

  见女孩点头，苏妤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袋子递给她。杨溢打开，轻轻“呀”了一声：“瓶子好可爱！里面也是果酱？太萌了……都是给我的吗？”

  苏妤颔首：“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了。野餐时用吧。”

  胡晓笑着凑过来，拿起一只瓶子高高打量：“舅妈，我的呢？我跟小溢同辈，我也在上学啊！”

  苏妤忍俊不禁：“这么可爱的瓶子，给你不合适吧～果酱很简单，想吃可以自己做呀，要多少有多少。”

  胡晓悲愤：“我哪会啊！瓶子就算了，我只要果酱！”

  杨溢迅速收好袋子，跑到父亲那边交给他保管。苏妤对胡晓眨眨眼，整个人往丈夫怀里缩了缩。

  杨正新淡淡瞥了外甥一眼：“不想做，就让你妈妈做。”

  苏妤悄悄在他手背上轻拍一下——以示表扬。

  胡建平笑呵呵打圆场：“儿子，你已经吃不少啦。回头让你妈做，小溢那几瓶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众人皆笑，除了郁闷的胡晓。杨婉推推儿子：“晓晓，这个很简单的。你喜欢什么口味，妈给你做。”

  “面包呢？”

  胡建平扶额：“家里有面包机，别浪费了。唉，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馋嘴。”

  苏妤倚在丈夫肩头轻笑，忽然想起同样爱吃的公公。

  杨父立刻瞪了女婿一眼：“孩子爱吃还不好！小婉，有空就做。连这点心愿都不满足，怎么当父母。”

  杨帆冷不丁补了一句：“这点我妈妈确实做得不错。”

  胡晓一把抱起杨帆，嘿嘿笑道：“宝宝～那我们偶尔换换呗？你来我家吃饭，我去你家吃。怎么样？尝尝不同口味！”

  杨帆笑了：“我是说我妈妈做菜不错，但她不是天天做。平时是吴奶奶做～你想吃，随时来呀。”

  胡晓点头：“那你得来门口接我，不然我进不去。”

  杨帆摇头：“不如你来幼儿园接我。”

  杨正新微扬嘴角：“你俩这就商量好了？晓晓，你不是毕业就进部队吗，为了口吃的，连我家门都敢进了？部队食堂你怎么吃下去的？”

  苏妤轻拍丈夫手臂：“晓晓有魅力呀，有人愿意请他。”

  杨正新含笑点头。杨婉望着对哥嫂傻乐的儿子，终究没再说什么。

  饭后，苏妤靠在丈夫身边玩手机，姚丽带着女儿和杨帆上楼午睡。没过多久，杨正新感到肩头一沉——妻子竟靠着他睡着了，呼吸轻匀，一动不动。他轻轻调整她的姿势，让她更舒适地枕在自己怀中，又取过一旁的外套为她盖上。

  察觉在座几人疑惑的目光，杨正新压低声音解释：“小妤平时不爱睡午觉，估计今早起来烤面包累着了。过会儿我叫醒她，不用上楼。”

  杨婉凝视着哥哥怀中那道身影——只能看见散落如瀑的长发。她比唐静幸运太多了，相比她失去的，如今拥有的恐怕更多吧。现在的杨正新，还会想起自己曾有过前妻和女儿吗？

  几位男士默默望着美人倚怀的杨正新。他已恢复一贯的沉静肃穆，唯独环住娇妻的手臂，泄露一丝不同寻常的温柔。

  怀中人忽然动了动，往他胸口钻了钻，仿佛还要睡得更深。杨正新不由莞尔，看了眼手机，轻拍她的背：“小妤，该醒醒了，到时间了。”

  苏妤朦胧抬头，迎上丈夫温和的视线，下意识送上一个软绵绵的笑。杨正新笑意加深，扶她坐直。苏妤刚坐稳，便对上满屋含笑注视的目光，脱口而出：“你们怎么都不睡午觉啊！”

  满堂哄笑。

  她耳根微红，抱住丈夫胳膊躲到他身后。恰巧杨帆独自下楼，走到母亲身边拉了拉她衣袖：“妈妈。”

  苏妤如获大赦，抱起儿子就逃向花园。

  一到花园她便放下儿子，杨帆挣扎着要下地：“妈妈，我没说来花园！回去睡觉！”

  苏妤拉住他小手，声音软得像蜜：“妈妈想来嘛～陪妈妈玩会儿好不好？睡觉哪天都能睡呀。宝宝，宝宝，宝宝……”边说边往他脸上连连轻吻。

  杨帆知道母亲又开始了，徒劳地推了推：“知道了……陪你陪你。”

  不远处，杨婉静静望着这一幕，有些怔忡。身旁的母亲轻声说：“小妤教孩子的方式是特别，但帆帆确实懂事，也维护父母。比雪儿强多了，又是男孩，老大对他寄予厚望吧。”

  杨婉盯着那对母子：“这哪是教孩子，根本是跟儿子撒娇……帆帆真不容易。老大对苏妤也太没原则了。”

  杨母语气微沉：“家是讲道理的地方吗？无论如何，老大结婚后状态比婚前好多了，在外面也是。他已经超过你爸了，否则你以为建平的事能这么顺利解决？你丈夫也不是普通人。往后注意些，有些地方你真该向小妤学学——看看老大现在。”

  吃过晚饭，杨正新一家最先告辞。苏妤冲依依不舍的杨溢挥手，杨帆却嘟起嘴：“姐姐，你就这么想和我妈妈玩吗？”

  苏妤轻拍儿子脑袋，对杨溢柔声道：“别理他。改天我们一起逛街呀！”

  杨溢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苏妤和儿子一同坐进后座。车刚驶出大门，杨帆忽然大声说：“爸爸，我想去公园！”

  杨正新微讶：“哪个公园？游乐园？”

  “就是公园，去走走，散散心。”

  苏妤笑出声：“宝宝，你还有心事了？”

  杨正新从后视镜看了眼闷闷不乐的儿子，似有所悟，不再多问，打转方向朝公园驶去。

  一下车，杨帆立刻松开母亲的手，跑向父亲，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头。杨正新笑着抱起他，小家伙马上搂住他的脖子。

  苏妤不理那对黏糊的父子，独自走到前面，悠哉漫步。杨正新抱着儿子缓步跟随，没走几步，便听见小家伙凑在耳边轻声问：“爸爸……小溢姐姐不是妈妈的孩子吧？妈妈是不是更喜欢女儿？”

  杨正新一怔，随即温声道：“你不喜欢有个姐姐吗？”

  “女孩子麻烦……但我有妈妈就够了。可姐姐总缠着妈妈！”

  杨正新颔首：“帆帆，你每天和妈妈在一起，小溢只是偶尔和她说说话呀。再说了，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不用多想。”

  杨帆望向前面母亲的背影，小小叹了口气。

  杨正新低笑，抱紧他：“你只爱妈妈？嗯？”

  杨帆这才笑了：“我知道爸爸只爱我一个宝宝～妈妈就难说了，她喜欢姐姐，还有秦叔叔的女儿……我觉得她更喜欢女孩，因为我不爱买衣服。”

  杨正新难得地亲了亲儿子脸颊：“妈妈当然最喜欢你，你才是她的宝贝。别担心。”

  不远处，徐家一行人静默地望着杨正新抱着儿子从旁走过，没有错过他低头亲吻孩子时满眼的温情。无人出声，只目送他渐渐走远。

  直到身影消失，唐静才低头看向偎在身边的女儿，喉间发涩。唐父先开口：“回去吧。”

  唐静蹲下身：“雪儿？”

  杨雪小声问：“妈妈，爸爸还会来看我吗？陈叔叔说爸爸很忙……那个弟弟……”

  唐静紧紧搂住女儿。她后悔了，后悔当初对那个女人做的一切，却让女儿来承受后果。如果没有那件事，那个女人一定会接纳雪儿的……一定会。因为她从来不曾怀有恶意。是自己，亲手毁了一切，再也无法挽回。

  杨雪懂事地说：“妈妈，我知道弟弟还小，爸爸没时间……才让陈叔叔来看我的。奶奶也这么说。”

  唐静点头，不忍再言。

  苏妤终于走累了，回头挽住丈夫的手臂，对儿子说：“宝宝，你下来吧？把爸爸借我一会儿。你不是要散步吗，自己走走？”

  杨帆一笑，朝母亲张开双手。杨正新含笑将儿子放进妻子怀里，接过她的包。

  苏妤“无奈”地抱着儿子，冲丈夫眨眨眼，突然加快脚步朝出口走去。杨正新微笑跟上。

  杨帆很快发觉是往回走的路，抗议：“妈妈！我要散步！不回家！”

  苏妤抱紧他，声音更响亮：“回家啦～我们回家！宝宝好乖，真懂事！我们回去陪熊宝玩！”

  杨帆气急，拍着她的肩：“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苏妤死不松手：“妈妈怎么舍得让你辛苦呢？妈妈最爱你啦！”说着竟小跑起来，边跑边嚷，“老公！车在哪儿？”

  杨正新快步在前引路。苏妤一把将孩子塞进后座，自己也瘫进座位，大口喘气。

  杨帆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妈妈，以后别这样了，我担心摔下去。”

  苏妤瞪他：“放心，摔也是我垫背！累死我了……下次你坐婴儿车。”

  “我长大了！不坐车！”

  苏妤不理他，望向窗外流转的灯火。夜色渐浓，霓虹闪烁，她有一瞬恍惚。忽然腿上一沉——儿子攥着她的衣角，睡着了。

  她凝视孩子恬静的睡颜，抬头望向前方驾驶座上的丈夫，唇角无声扬起。

  一到家，杨正新迅速下车，从后座抱出儿子。苏妤从另一侧下来，跟在他身后。见他径直将孩子抱进儿童房，很快又拿着湿毛巾返回，她好奇地探头望去——丈夫正极其轻柔地为儿子擦脸，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他。

  苏妤抿唇一笑，愉悦地转身走向主卧浴室。

  泡在温暖的水中，她惬意地翻开书页。真是享受啊……什么也不必操心。最爱的男人，可爱的孩子，眼前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杨正新处理完文件，发觉四周过于安静。侧耳细听，妻子的浴室毫无动静，且安静得太久了。他立即下床走到门前，轻叩两声，无人应答。

  推门而入，只见她泡在浴缸里，正聚精会神地捧书阅读，浑然未觉。氤氲水汽中，她裸露的肩颈肌肤莹润如玉。杨正新眸光一暗，走上前去。

  苏妤看见书页上忽然笼下的阴影，刚一抬头，便被他迅速捂住了嘴。她立刻会意——孩子在隔壁呢，连忙点头。

  他松手，她却把书一丢，整个人往水里缩：“老公，出去！快出去！”

  杨正新低笑不动。苏妤抬眼，见他已褪去睡袍，慌忙低头想从另一侧逃离。

  他却一脚迈入浴缸，伸手将她捞回身前，在她唇上轻啄一记，随即吻向别处。

  苏妤无奈地在被窝里褪去湿浴巾，用被子将自己裹成蚕蛹。杨正新笑着上床：“宝贝，分我一点。”

  苏妤死死拽住被角，转而软声撒娇：“老——公，帮我拿睡衣嘛……”

  杨正新含笑望她，不动如山。

  两人静静对峙片刻。面对丈夫始终温柔的笑脸，苏妤认输般摇头，扶着他肩膀稍坐起身——还好没走光。

  “老公，真不拿？”

  他只是笑着吻了吻她的唇。

  苏妤忽然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颊边酒窝深深：“杨司令～您不冷吗？”

  杨正新大笑，将她连人带被拥入怀中：“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

  她轻拍他的脸：“这话真老土！”

  “那你喜欢听什么？我改进。”

  “麻烦您先给我件衣服，谢谢！”

  杨正新利落下床，取了条睡裙放在她身边。

  “老公，关灯。”

  他忍笑熄灯。苏妤在黑暗中噘嘴——算了，反正是长裙，

  迅速扯开被子套上裙子，站起理好裙摆，重新扑回床上，对着他胸膛就是一口。

  杨正新吸气：“宝贝，饿了？”

  她恨恨道：“你心里清楚！过分！”

  他低笑：“怎么会？我们是夫妻，这很正常。”

  苏妤忽然又笑了，指尖轻柔抚过刚才的咬痕：“疼吗，正新？”

  杨正新警觉摇头，静观其变。

  她低头，在痕迹上落下轻吻，柔声呢喃：“对不起呀……”

  他忍不住开口：“没关系，你喜欢的话，我不介意。”

  “您真是太客气了，司令员～”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小手在他后背游移，仰头轻吻他的脸颊。

  杨正新从诧异中回神，搂住四处点火的小女人深深回吻。

  苏妤察觉他呼吸渐重，突然一推，翻身背对他：“游戏结束，睡觉！”

  杨正新望着她的背影愣住，哭笑不得，却还是依言躺下——看来，她是发泄完了。

  学期临近尾声，苏妤接到了幼儿园家长会的通知。杨正新看着捏着通知发呆的妻子，温声道：“不想去的话，我去吧。”

  苏妤瞅瞅他，又瞅瞅儿子：“老公，还是我去吧。总要习惯的，以后多着呢。”她唤过一旁看书的儿子，“宝宝，你在幼儿园没惹祸吧？我可告诉你，要是害我在家长会上挨批，以后所有家长会我都不会去，爸爸也不去，你自己搞定。”

  杨帆平静道：“那最好。”

  杨正新抱起儿子，柔声问：“帆帆，你不希望妈妈去？还是想让爸爸去？”

  杨帆抓紧父亲衣领：“爸爸，您这么忙，还是让妈妈锻炼锻炼吧。我们要对她有信心。”

  苏妤笑出声：“放心，宝宝～我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好歹我也是老师呀！”说完脚步轻快地走向浴室。

  杨帆望向父亲：“爸爸，应该……没问题吧？”

  杨正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当然！”

  家长会当天，苏妤准时抵达。杨帆看见母亲身影，默默低头——唉，果然还是那么耀眼，与周围家长截然不同，怎么看都不像别人的妈妈。

  苏妤微笑走到儿子身边坐下，将他揽到身旁。杨帆安静地倚着母亲，感受着熟悉的气息与温暖的掌心，渐渐放松下来，干脆趴在她膝头。

  苏妤一边轻抚儿子，一边故作认真地听老师讲话。

  互动时间一到，苏妤轻拍儿子示意他起身。一位母亲拉着女儿走过来，笑问：“您家孩子真精神，平时常带他锻炼吧？我一直想问问，可您每次接送完就走，呵呵。”

  苏妤亲切道：“还好，常跟他爸爸一起除草种花。男孩子嘛。”

  对方惊讶：“您先生是做什么的？”

  几句话间，又围上来几位家长，七嘴八舌夸起杨帆。

  老师也笑着过来：“杨帆很懂事，识字也多，平时安静但各方面都很出色。”

  收获一片羡慕目光，苏妤心里美滋滋的：“还好啦，我平时都让他随便玩，偶尔教几个字而已……”

  她志得意满地带着儿子离开幼儿园，直奔丈夫办公室。

  杨帆不肯下车：“妈妈，爸爸还在忙呢。”

  “你没上去过吧？宝宝，上去感受一下～放心，不会被赶出来的。”

  说着自己先下车，为儿子拉开车门。杨帆只好跟上。

  苏妤牵着儿子，一步一步爬楼梯。沿途众人看着杨公子迈着小短腿，艰辛地爬上一级又一级台阶，真想上前抱一把——真不容易啊。

  二十分钟后，母子俩终于站在杨正新办公室外。

  杨帆礼貌地向秘书问好，苏妤朝里间指了指，对方含笑点头。她轻轻推开门。

  一进门，苏妤便松开儿子的手，快步走到办公桌后，弯腰搂住丈夫的脖子。

  杨正新头也不抬，不紧不慢地翻页、签字，直到合上文件夹，才仰头看她。

  苏妤直起身，冲桌前的儿子嘟嘴：“宝宝，看见了吧？爸爸多忙。你还是跟妈妈吃喝玩乐比较好。”

  杨正新这才注意到桌边的儿子，笑着招手：“帆帆，过来。”

  杨帆跑到父亲跟前，被一把抱起。杨正新轻敲桌面：“帆帆，有兴趣吗？喜欢这里吗？”

  苏妤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托腮无聊地看着这对父子聊着“严肃话题”。

  杨正新始终观察着儿子的神情，耐心等待。终于，杨帆点点头，又摇摇头。

  苏妤乐了：“老公，宝宝没兴趣，你别妄想啦。他选择跟我混～哈哈！”

  杨正新朝妻子摆摆手，继续注视儿子。

  杨帆缓缓开口：“爸爸，”他指向对面的母亲，“您手下……有这样的兵吗？这样的……应该进不来吧？哥哥说女兵很少，要精挑细选，像妈妈这样的，肯定进不来。”

  苏妤轻拍桌面，压低声音嚷：“我这样的怎么啦！我才不屑进来呢！先揍得你屁股开花再说！”

  杨帆表情纹丝不动：“妈妈，安静点。我只是举例。如果真有您这样的兵，也没关系。爸爸，反正……我不会跟妈妈混日子的，没意义。”

  苏妤低头玩起手机，不再理他。

  杨正新含笑点头，抱着儿子批阅文件。苏妤索性趴上沙发，专心玩游戏。三人各忙各的，自成一片小天地。

  批完所有文件，又电话下达了几项指示，杨正新心情愉悦——儿子始终安静地坐在他怀里。他觉得，这孩子未来或许真能接自己的班。

  但儿子的母亲……杨正新放下儿子，走到沙发边坐下，凑近屏幕：“小妤，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女人头也不回：“状态正好，等会儿。”

  杨正新摇头失笑。杨帆叹气：“爸爸，您真相信我是妈妈亲生的？”

  旁边飘来一句：“不是！”

  游戏继续。

  “耶！过了！通关了！！”

  苏妤突然跳起来欢呼，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朝门口走去：“回家回家！老公，带上你儿子！”

  杨正新笑着抱起儿子跟出去。走廊空无一人，苏妤蹦蹦跳跳下楼，将父子俩甩在身后。手机响起，她愉快接起：“看我微信没？哈哈我终于通关了！……刚过的！我快放寒假啦，羡慕吧嫉妒吧！……儿子？在后面呢……”

  杨正新与杨帆对视一眼。

  杨帆叹气：“在幼儿园忍太久了，现在她不想当妈妈了……也不想当您老婆了，爸爸。”

  杨正新望着前方轻快雀跃的背影，听着她与闺蜜欢快的闲聊——怎么看都不像已婚妇人，更不像个母亲。

  这女人啊。

  但她还没完全丧失理智，乖乖在楼门口等着。杨正新笑问：“聊完了？”

  苏妤点头，冲儿子眨眨眼：“这位小朋友，你是想让阿姨送你回家，还是自己回去呀？”

  杨帆立刻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一把抱住她的腿，奶声奶气：“妈妈～妈妈！”

  苏妤抬了抬腿，无奈道：“得了得了！我又没要赶你出门，不用演苦情戏。上车还是走回去？”

  杨帆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走回去！妈妈今天穿这么漂亮，坐车太可惜了。走回去！”

  女人满意地笑了，轻拍他脑袋：“走。”

  杨正新一手牵起儿子，另一手握住妻子的手，三人并肩走出办公楼。

  没走多远，苏妤就嫌弃儿子腿短走得慢，松开小手快步往前。杨帆叹气，放开父亲的手，小跑着追赶母亲。苏妤察觉，故意加快脚步；杨帆只得加速。

  她忍笑小跑起来，杨帆使劲紧跟。远处不少人驻足观望——少女般的杨夫人、努力追赶的健康男孩，以及后方含笑注视的杨司令。

  杨正新很快发现妻子在绕路，并未直接回家。只盯着母亲背影的儿子尚未察觉，他选择沉默。虽已走出家属区，但下班时分与妻儿这样走走，感觉很不错。

  他看出儿子有些体力不支，却仍倔强地紧跟。而前面的女人……他暗笑，她的体力上限，他一清二楚。

  苏妤终于停下慢跑，改为快步疾走。杨帆却开始加速，伸手想抓住她衣角。她不得不频频回头，关键时刻猛地提速！

  最终，苏妤还是停下了。杨帆一把抱住她的腿，气喘吁吁。

  她轻哼：“老公，还有多久到家？”

  杨正新悠闲走近：“步行大概二十分钟。你绕得有点远，呵呵。”

  她向他伸出手。杨正新笑着握住，体贴地走近。儿子仍抱着她的腿，埋头直喘气。

  苏妤软软靠在丈夫身上：“我要休息够了再走……帆帆，你故意的吧？”

  杨帆终于抬头：“妈妈你跑什么呀！你跑我才追的！你还跑个没完……爸爸，抱我回家！让妈妈休息够了再回来。”

  苏妤抓紧丈夫的手：“你自己回去？真无情！老公，这肯定不是我们亲生的……你不会这么对我。他像谁啊！不管了，天快黑了，你背我回去。”

  杨正新默默环顾——她挑的地方不错，四下无人。见一大一小都没有挪步的意思，他轻咳一声：“我去开车，你们在这儿等？”

  苏妤拽住他不放：这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蹲地上吧。

  杨正新笑望着像小女孩般赖着他的妻子。苏妤叹气：“走吧，地球是圆的，总能走到家。杨帆，你也自己走！凭什么你能让爸爸抱？我爸不在，你别想占便宜！”

  杨帆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抓住父亲裤腿，开始移动。

  苏妤依偎着丈夫，一步三停地往前挪。杨正新努力配合着她的“步速”，夕阳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进温柔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