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归来4

  孙团长一家自见到杨司令身旁的苏妤那刻起，便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三人目光追随着那位早已被视作“亲戚”的女子——今晚的她，没了那日的活泼娇俏，却也毫无居高临下之态，只静静挽着杨司令的手臂，带着淡静的微笑，自不远处从容走过。

  一时无人言语。他们微微起身，望着那抹身影陪着杨司令一一慰问前排高级军官。杨夫人始终神色温婉，与各位军官太太颔首致意，随后与丈夫并肩走向正中落座。

  演出刚开扬，孙母便侧身低语：“我没看错吧？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小冬从没提过他姐姐嫁的是杨司令啊……他知情吗？”

  孙团长语气发沉：“那小子能不知道？！明天就叫他过来——不，这事我不同意。就算他真是秦晓平那边的人，我也不想攀这关系。现在更不能让老战友们觉得咱们女儿是在攀高枝。”他皱了皱眉，“那姑娘……怪不得昨天一直说‘别在意旁人眼光’。我幸好没凑上去，连人家底细都没摸清。这儿谁不知道，秦师长可是杨的嫡系。”

  孙母轻声反驳：“你昨天不还说不在乎别人议论吗？还当着秦师长的面说‘两个孩子我都喜欢’。人家当时没接话，恐怕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吧。不过杨司令是再婚吧？他们姐弟不是来这儿读书的吗？怎么会认识杨司令的？婷婷，你怎么想？”

  孙婷又一次望向那个昨天还亲昵唤作“姐姐”的人。此刻，苏妤正与那位她向来敬而远之的、部队里最尊贵的夫人言笑晏晏。笑容依然温柔，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忽然变得遥不可及。她视线悄悄掠过苏妤身旁杨司令挺拔的背影——从小在这片大院成长，她几乎从未近距离见过这位首长，至多像今日这般，在盛大扬合远远望上一眼。

  “婷婷，别看了。”孙母压低声音，带着提醒的意味，“你怎么打算？这事得尽快定下来。既然昨天只有小苏在，司令那边应当还不知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孙婷没有犹豫：“我明天见梁冬，问清楚。”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不再多说。身旁的低声议论却隐约传来：

  “那就是杨夫人？真年轻。不过杨司令看着心情挺好，是夫人回来了？”

  孙母微微侧目，几位相熟的家属凑近低语：“婷婷妈，你们婷婷有对象没？这次上面来了不少适龄军官，跟着杨司令下来的。你家婷婷模样好、工作也好，要是找个军区里的，说不定又能出一个秦师长那样的——人家不也娶了医生嘛，分居总是暂时的。”

  孙母迟疑地问：“那位……真是杨夫人？怎么从前没见过？”

  “怎么不是？看杨司令那神情就明白了。虽说年轻些，但模样气质倒也大方。听说前阵子身体不好，在外地休养。秦师长夫人提过一句，不过夫妻感情看来不错。”

  孙母不再接话，只望向正在轻声交谈的两位夫人，心底泛起一丝懊悔——昨晚那姑娘笑得那样甜，一声声“阿姨”叫得亲切，自己怎么就忘了问一句：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苏妤望着丈夫与几位领导上台同演员握手致意，心里悄悄嘀咕：这男人一个人站在那儿，倒真像模像样的……难怪总有女子倾心。几天前那个韦晓，不还贼心不死么？找个这样的丈夫，真是操不完的心。不过……看来他的确为她守住了分寸。想到车站那一幕，苏妤心头泛起温软——这个男人，大抵是把所有的真心都给了她。

  杨正新率先下台，一面微笑着向台下颔首，一面步履不停径直走向妻子。随后，二人先行离席。

  一进家门，苏妤便伸手取下那枚小小的发饰，长发如瀑倾泻而下。她一边翻出睡衣，一边嚷嚷：“我先洗！我先洗！”话音未落，人已闪进浴室。

  杨正新含笑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拿起电话，低声吩咐秘书查清孙团长一家的情况。他不会再让任何事伤她的心——所有可能的风波，都要扼在未起之时。

  苏妤洗完出来，随口道：“老公，去洗吧。”

  杨正新点点头，顺从地走进浴室。

  待他出来时，苏妤正吹着头发。他极其自然地接过吹风机，按着上次她“教导”的手法，熟练地为她梳理发丝。不一会儿便打理妥当。苏妤刚等丈夫放下吹风机，便转身搂住他的腰：“老公真体贴～来来，我也帮你吹！坐下。”

  杨正新依言坐下。苏妤拿起吹风机端详片刻，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吹个什么造型好呢？好纠结呀……老公，要是吹丑了也没关系吧？反正你有帽子戴，对不对？”

  杨正新淡淡道：“随便吹干就行。往后吹就好。”

  苏妤点点头，按下开关。杨正新从镜中看见她那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不由加重语气：“小妤！”

  “干嘛！”她答得响亮。

  杨正新收声。算了，随她折腾吧，大不了明早再洗一次。

  苏妤胡乱拨弄着他的头发，一会儿往前吹，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最后自己先烦了，匆匆吹了个大半干，丢开吹风机就跳上了床。

  杨正新对镜看了看——还行，至少大致是往后梳的。他上了床，将妻子搂进怀里，故意叹道：“宝贝，你太偏心了。我刚才可不是这么帮你吹的……待遇差这么多？”

  苏妤窝在他胸前偷笑：“本来想给你吹帅点儿，可转念一想，帅了不是给别人看的嘛？差不多就行啦。”

  杨正新挑眉：“怎么，终于有危机感了？还是嫌我今晚对别人笑多了？”

  “老公！”她抬起脸，眼里漾着光，“我什么时候都是美美的，就算老了，也是最漂亮的小老太太。我可是凭自己的本事，你呢——就仗着这身军装和肩章！”她语气俏皮起来，“昨天孙团长还一口一个‘孩子’呢，我可没借你的势唬人。”

  杨正新故作严肃：“要是觉得我只剩权势，当初为什么选我？那时候，你连我肩章是什么级别都看不懂吧？”

  苏妤眨了眨眼，笑声轻轻：“现在也还是不懂呀。秦晓平是什么衔？佳丽又是什么级别？我觉得没多大差别。”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当初怎么选你的啊……真奇怪。不是你‘逼’我的嘛。”

  杨正新没再说话，只将她搂得更紧。苏妤察觉他情绪微沉，便伸手环住他，轻声道：“开玩笑的呀，老公。我今晚……很乖吧？”

  “小妤，”他声音低缓，“当初我确实心急，急着把你娶回家。可我从不后悔……只是让你受了委屈。以后不会了。”

  苏妤知道，他始终对那件事怀着愧疚。她心尖微微发疼，仰脸吻了吻他的下颌：“都过去了。老公，别再多想。至少我们还在一起，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要一起走到最后。”

  杨正新无声颔首，将脸埋进她带着清香的发间。

  终于回到家中，苏妤雀跃得像只归林的小鸟：“吴姨！你想我了吗？还是家里最舒服，对吧？我们一起做蛋糕吧，家里有面粉吗？”

  吴婶笑得眼角的细纹都漾开温柔：“有，早就备好了，就等着你哪天兴起想做呢。”

  苏妤心尖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吴姨一直这样，默默疼着她，也始终相信她会回来。所幸，她没有辜负这份等待。

  她独自走进卧室，缓缓环顾四周。房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仿佛时光从未流动。推开丈夫更衣室的门，里面的陈设远比她的衣柜简单：大半空间被笔挺的军装占据，余下的，几乎都是她当年为他挑选的便服。苏妤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愧疚——为人妻子，她却未曾好好照料他的日常，反而总让他悬心。往后，再不会这样了。她要学着承担，一点一点，把“妻子”二字落到实处。

  吴婶看着餐厅里安静用餐的两人，眼底泛起湿润的暖意。这个家，终于又有了女主人。也许不久的将来，还会添一个像苏妤一样灵动的孩子吧。她悄悄想着，心里满是笃定的期盼。

  饭后，苏妤主动勾住丈夫的手指：“老公，我们出去散步好不好？就在院里走一走，消消食。你有空吗？”

  杨正新笑着颔首。苏妤立刻起身，拉着他便往外走。

  没走几步，她就软软倚在他身侧，步子越来越慢。杨正新配合着她的节奏，含笑打趣：“走不动了？还是吃太饱了？”

  “慢点儿嘛……下次我换运动鞋好了，不过穿裙子配运动鞋多奇怪呀。”

  “天都黑了，谁看得清你穿什么鞋？”他低头看她，声音温和，“以后每天傍晚都出来走走吧，当锻炼。”

  苏妤眨眨眼，语调轻飘飘的：“那我还不如白天去办公楼找你呢，爬楼梯也是锻炼呀。早晚各一次，怎么样？”

  杨正新眼底笑意更深：“行啊。每天能见你两回，我工作都有意思多了。就这么说定了。”

  “那你得提前清扬，让他们到点就关门办公，谁也不准出来。不然又像上次那样被堵着怎么办？我认不清人，只会傻笑，笑多了长皱纹的。”

  “好，你说个固定时间，我让他们到点锁门。”

  苏妤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戳他胸口：“我又不是去上班，哪能天天准时到？再说了——”她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身影，眼睛一亮，“咦？徐迪！！”

  她松开丈夫，快步朝那个站在父母身边的小小身影走去，一边挥手一边唤：“徐迪！徐迪！！”

  蹲到男孩面前，她笑得眉眼弯弯：“迪迪，你长高啦！”

  徐迪静静看着她，半晌才开口，语气一本正经：“苏阿姨，你真不够朋友。出门不告诉我，回来也不说。”

  苏妤双手合十，做出讨饶的表情：“是我不对～改天请你吃饭赔罪，好不好？”

  “一顿就够吗？我一个人喂那些蚕宝宝，很辛苦的。”

  苏妤眼睛倏地亮起来：“结茧了？有多少？衣服做了吗？”

  一旁的徐东夫妇相视而笑——这两人，还是一见面就热络得像同龄玩伴。杨正新缓步走近，朝他们点点头，温声道：“放心，她拐不走你家孩子。”

  苏妤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打招呼，连忙起身，脸颊微红：“好久不见……刚才没注意到你们，哈哈。”

  徐东爽朗一笑：“我们都很高兴你回来了。这下有人帮忙带孩子了，是吧老婆？”

  徐夫人也含笑点头：“是啊，改天一起做衣服吧？茧子存了不少了，我等着呢。”

  苏妤抿唇笑起来：“这得让您儿子亲手做才有心意呀，再加上孩子爸爸帮忙，对吧？”她重新蹲下，对徐迪板起小脸，语气却藏不住笑意，“徐迪，你应该拉上爸爸一起干，对不对？妈妈照顾家里已经很辛苦了。方法上网查查就有，做成了功劳最大的肯定是你——没有你的原材料，什么都做不成。后面的步骤嘛，给你爸爸留点发挥空间。改天我做乳酪蛋糕送你，亲自送到你家！有空来找我玩呀！”

  说完，她不等众人反应，拉着丈夫转身就走，步子轻快得像一阵风。

  直到走出好一段，她才慢下脚步，饶有兴致地张望着四周熟悉的院落景致。杨正新看着她那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不禁失笑：“要是徐东真来请假，说要回家做衣服，我批还是不批？毕竟是你提议的。”

  苏妤头也不回，模仿着他平日办公时的冷淡语调：“你觉得这请假理由合适吗？只要你不介意让大家知道你是为了给夫人做衣服才请假，我也没有意见。一周够不够？”

  杨正新朗声笑起来，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就这么办吧，我也放心了。”他顿了顿，眼里漾着戏谑，“不过，你不怕以后他们不让那孩子跟你玩了？”

  苏妤顺势搂住他的胳膊，扬起下巴：“那我就上门抢人呗。他们总不至于把我丢出来吧。”

  院落里，不少人家听见杨司令难得开怀的笑声，纷纷走到窗边。瞧见首长身侧那抹久违的纤细身影，都会心一笑——原来如此。

  一进家门，苏妤甩掉鞋子就轻快地跑上楼。杨正新笑着跟上去，洗漱完毕走出浴室，她还磨蹭在里面。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让他微微一怔——是许久未联系的岳父。自苏妤离开后，他很少主动致电，怕多说多错，让二老察觉女儿并非单纯游学。虽无正式婚书，他心中始终视他们为家人。

  此刻虽有些疑惑，他还是迅速接起。

  “正新啊，刚才打小妤电话好几次都没人接，她没事吧？”

  杨正新立刻明白，二老已知女儿回国，便温声答道：“我们刚才出去散步了，小妤可能没带手机。现在她在洗漱，一会儿我让她回电。您和妈妈身体都好吗？”

  岳父声音透着宽慰的笑意：“都好，都好！你们呢？工作忙吧？小妤回来有几天了，也该找点事做了，你觉得呢？”

  “让她先休息休息吧，这一年她一人在外也不容易。工作的事，我会问问她的想法，看她自己对什么感兴趣。”

  岳父语气温和：“这孩子向来不会委屈自己。人家勤工俭学，她倒好，没跟我们要零花钱——不过她妈妈前阵子去银行对账，才发现她账户里没剩多少了。”他笑了笑，带着几分了然，“咱们不用多说，她肯定得去上班了。你也别给她钱啊，这丫头给多了就到处闲逛。当然，她赚钱本事不差，但现在本金花光了，至少得存点钱再做打算。千万别给，啊？”

  杨正新笑着应和，见苏妤擦着头发走出来，便对电话那头道：“小妤出来了，我让她接？”

  岳父体贴地说：“让她打回来吧，不占你时间了。有空来家里坐坐。”杨正新礼貌道别，挂断电话。

  还没来得及转达，苏妤已拿起自己手机查看记录，随即拨了回去。

  “妈，吃饭了吗？”

  “什么？到家了？那给我寄过来吧……不上班，我要好好休息！我比别人多读一年，更辛苦！别逼我！反正家里有饭吃，饿不死的！”

  杨正新隐约听见岳母的声音从听筒漏出，忍不住轻笑，伸手将妻子揽进怀里。苏妤瞪他一眼，对着话筒继续：“你们太过分啦！以前就说‘上班和嫁人选一样’，现在还得寸进尺！”

  杨正新抚了抚她的发顶，无声安抚。

  “妈，对了，你还没送我结婚礼物呢，折现给我吧！让阿姨带过来——她应该会来看未来儿媳妇吧？我觉得女方父母挺直爽的。让她来的时候给我带吃的！带吃的！我算算，两张机票，托运四十斤，留二十斤给我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岳母又气又笑的声音：“你都嫁人了！我怎么好意思让你阿姨大老远带吃的？自己去赚钱！我们供你到毕业，义务尽完了。宝宝，成熟一点，啊？找个工作试试。”

  “那摆摊好了，这个我擅长。反正我要想清楚再找。我又不是为了糊口才上班的。不说了，下一个话题！”

  苏妤把手机一丢，整个人窝进丈夫怀里，闷闷地不再出声。

  杨正新看着趴在自己怀中一动不动的女人，试探着轻声问：“小妤，这一年……你用的都是自己的存款？不想让爸妈担心，对不对？”

  苏妤没有回答，只是往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

  “宝贝，都是我的错。”他收拢手臂，声音低哑，“以后不会了。工作的事不急，你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上不上班都可以……我会养你一辈子。”

  “老公……”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过去的事就算了吧。冬冬那边我已经说开了，他本来也不知道详情。我爸妈那儿……既然我们都好好的，就别让他们知道了。今天他们收到导师帮我寄的毕业证了——我当时不想再等，就拜托老师直接寄了回去。”

  杨正新将她拥得更紧，心头涌起万般庆幸——她还在这里，还在他触手可及的怀抱里。

  “老公。”

  “嗯？”

  “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我一直都站在你这边。”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沉而稳，“只是有时候，我们之间缺了沟通。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不会再分开。宝贝，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苏妤抬手环住他的腰。杨正新凝视着她低垂的眉眼，那上面仍凝着一丝淡淡的哀伤。想起她独自承受过的身体与精神的痛楚，一阵后怕骤然攥住他的心脏——那时她无助地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至今仍是他夜半惊醒的梦魇。

  他忽然低头吻住她的唇，急切地、用力地，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她的存在。手臂收紧，将她完全拢在胸前，贪婪地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与清晰的心跳。

  苏妤怔了一瞬，随即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柔软的舌尖怯怯探出，与他纠缠在一起。这一刻，他们像一对劫后重逢的恋人，试图用最原始的欲望驱散心底残存的恐惧与不安。

  衣物不知何时被褪去。杨正新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炽热的吻从唇瓣一路蔓延至颈侧、锁骨，流连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留下灼热的印记。

  “老公，我爱你……”苏妤在他身下轻颤，声音带着泣音。

  男人已无暇回应，彻底沉溺于她肌肤的温度与气息中。要你一个，一个就够了……你一定要明白。”

  苏妤一夜好眠，清晨早早醒来。她轻轻拨开丈夫环在腰上的手臂，起身去浴室洗漱。镜中映出身躯——从锁骨到胸前，乃至腰际，赫然绽开一片淡红色的印记。

  她抿着唇回到床边。杨正新被身侧细微的动静唤醒，一睁眼就见她正趴在自己胸前，气鼓鼓地瞪着他。

  “宝贝，一大早就这么热情？”他低笑，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看来我昨晚不够努力……”

  话没说完，手就被她“啪”地拍开。

  “你看！这样我怎么穿衣服？”苏妤指着自己身上的痕迹，眼圈微红，“我要咬回来！可是你皮这么厚，累死我也咬不出印子……不公平！”

  杨正新笑出声，伸手将她捞回怀里，温柔地抚着她的背：“这也没办法……我们太久没在一起，他顿了顿，低声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苏妤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道：“色鬼。”

  “我只对你色。”他吻了吻她的耳尖，“宝贝。”

  静了片刻，她忽然轻声问：“老公……你爸妈那边，知道我回来了吗？迟早会知道的吧？我……有点怕见面。”

  “别担心。”他抚着她的长发，“我只说你需要调养身体，换环境休息。见面的事交给我安排，如果你愿意，就简单吃顿饭，一切有我。”

  “真的吗？”

  “真的。何况你们之前相处得也不错，他们会理解的。”

  “可是……你妈妈上次让我别再追究，放过你前妻。”苏妤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很难过。也许她们多年相处，感情更深。我对婆媳关系一直看得很淡，如果只能这样，那保持基本的和谐就好……你能理解吗？”

  杨正新心头一紧。他又一次意识到，这个小女人独自吞下了多少委屈。母亲的态度他后来也想过——在她看来，已经失去一个孙女，仅存的女儿自然更重要。可他早已清楚，对自己而言，没有任何人比怀中的妻子更重要。从知道她怀孕的那一刻起，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就成了他全心的牵挂。或许是爱屋及乌，又或许是他终于体会到了身为人父的喜悦——至少杨雪出生时，他更多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也许他天生就是个情感淡薄的人。直到遇见她，这座沉寂的火山才轰然苏醒。

  “宝贝，按你舒服的方式来就好。”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没有意见。我们吃顿饭就回家。”

  苏妤松了一口气，轻轻说：“谢谢老公。”

  杨正新心中泛起细密的酸楚。她忍了那么多，独自在异乡熬过漫漫日夜，他绝不能再让她失望。

  绝不能。

  杨家宅邸前，二老已等在门口。见儿子扶着苏妤下车，杨母立刻上前几步，笑容和蔼：“小妤，可算回来了。出去读书是好事，就是一个人在外太辛苦了。来，快进屋说话。”

  杨正新始终牵着苏妤的手，直到在客厅坐下也未松开。

  杨父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小妤毕业了吧？好好休息段时间，以后找份喜欢的工作。有空常来坐坐，我还挺怀念和你聊天的日子——往后机会多的是。”

  苏妤微笑着点头。

  午饭在安静的氛围中用完。杨正新起身去庭院接工作电话，杨父忽然看向苏妤：“小妤，我们去那边坐坐？”

  见丈夫就在不远处，苏妤点了点头。

  两人在偏厅沙发坐下，杨父开门见山：“身体都好了吗？这件事……你婆婆处理得不当。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都很痛心。你现在怎么想？”

  苏妤静静看向他：“您希望我怎么做？”

  “我老了，孩子们都大了，管不动了。”杨父笑了笑，“老大比我早十年坐上这个位置，我早就彻底放权了。他现在……听你的。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雪儿如果愿意，我们可以和睦相处，但我不打算讨好她。至于其他人，”苏妤语气平静，“我不希望再见到她们。我相信，他也没有兴趣再见。只要她们识趣，我不会再追究。”

  杨父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老大在位上，有些事需要注意影响。这些……我会处理。”

  “谢谢爸爸。”苏妤轻声说，“我也有责任，当初太疏忽了……有些人，本就不该给他们一线机会。”

  “小妤，我欣赏你的姿态。”杨父温和地看着她，“放心吧。你们好好过日子。你虽然年轻，但老大确实没选错人。”

  这时杨正新快步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妻子。

  杨父没好气地瞥了儿子一眼：“在家呢，你媳妇丢不了。”又转向苏妤，笑容慈和，“有空过来坐坐，无聊的时候……烤点饼干也不错。”

  苏妤起身，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好，爸爸。”

  二老站在门前目送车子远去。杨正新握紧方向盘，余光里，妻子正静静望着窗外流转的树影，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静谧。

  他知道，有些伤痕需要时间抚平，有些信任需用日夜相伴重新织就。但至少此刻，她在他的副驾驶座上——这条路，他们终究是一起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