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伤愈

  脚踝的肿胀早已消退，行走也无大碍，苏妤本不想再去医院。可杨正新一早便衣冠整齐地等在那里，姿态沉静，却不容拒绝。她只好换了身轻便衣服，蹬上平底凉鞋，随他出门。

  去医院的路，这次似乎格外短。回想上次一路梨花带雨，她觉得有些赧然，因此车内格外安静，只余细微的引擎声响在耳畔。

  照例是杨正新先下车。他立刻探身进来，温热的手掌无声地扶上苏妤的腰侧，制止了她正要跳下的动作，随即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引着她缓步走向医院大门。苏妤用眼尾余光悄悄瞥他，只见他神色是一贯的平和，便也乖顺地跟着他的步调——反正不快，很容易跟上。

  还是上次那间诊室。刚坐下，医生便推门而入。苏妤扬起习惯性的微笑：“医生，麻烦您了。肿块两天前就消了，现在走路也不疼，是彻底好了吗？”

  “我先检查一下。这里……痛吗？”医生按压着旧伤处。

  苏妤摇头。

  “表面是好了，但毕竟伤及韧带，完全愈合需要时间。近期避免穿高跟鞋，跑步这类剧烈运动也要暂停。”

  苏妤眼中带着希冀，轻声问：“那……大概要多久才能穿高跟鞋呢？现在是一点跟的都不能穿吗？”

  医生心下无奈，若非顾及她身后那个面无表情、气扬迫人的男人，他真想对这执著于高跟鞋的女人说：那玩意儿能少穿就少穿，否则早晚还得回来报到。但他若真吼出来，估计下一秒就会被院长请去“喝茶”了。于是，他只能格外“和蔼”地答：“至少一个月以后吧。这之前，先穿平底的。其他没什么问题了。” 朝杨正新微微示意后，医生便开门离开了。

  苏妤这才想起忘了要病假条，侧身抓住杨正新的手臂，语气带着点焦急：“我忘了要病假条！”

  杨正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安抚道：“不用急，我让小秦去取了，等下就拿给你。” 他的安排总是这样周到，苏妤心下蓦地一软，泛起一丝被人妥善珍视的暖意。她起身抱住他，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即松开。

  走出诊室，苏妤悠闲地环视四周。看着往来步履蹒跚的病人，自己却已康复，这种对比虽有些不够厚道，但能稳稳站在地上的感觉，实在美妙。眼尾余光瞥见杨正新已来到身后，心情一片明媚的她，顺手抓住他的大手，拉到身侧，挽住他的胳膊，一脸愉悦地朝门口的座驾走去。

  唐静收到好友消息，匆匆赶到外科，只看到前夫和一个娇小女子的背影。那女子不时仰头对他说着什么，而那个记忆中疏离冷峻的男人，无比自然地俯低身躯，迁就着她的身高，方便倾听。唐静心中瞬间涌上千般滋味，身体却僵直地立在原地，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两人，直到他们走出大门。她看着杨正新为那女人拉开车门，手掌自然地护在她头顶，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唐静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眼前的杨正新陌生得让她几乎怀疑自己是否看错。

  刚上车，秦晓平便将一张纸递给苏妤。她接过一看，正是那张病假条，不由得莞尔，顺口向秦助理道了谢。杨正新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女人，再次告诉自己：不必计较。至少，他刚刚收获了一个她主动献上的香吻。那份随口道出的感谢，就当是送给秦晓平的好了。

  看着兴致勃勃望向窗外的苏妤，杨正新试探地问：“这几天闷坏了吧？先和我去趟单位，处理完事情，我们出去转转，怎么样？”

  苏妤想到这段时间他任劳任怨充当“搬运工”还算称职，便当是回馈，点头应允。

  车子缓缓行驶在偌大的军区院内。这里比起记忆中陈真家乡那个部队大院，显得更加戒备森严，更像一个庄重的机关所在，秩序井然，气氛肃穆。就如同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气扬一样。只是她以前并未深究，此刻才清晰地感受到，他原来是如此内敛深沉的一个人。真不知他为何会看上自己……苏妤并非妄自菲薄，只是找不到他非她不可的理由。或许，这也是爱情的一种形态吧？就像她自己，不也开始习惯身边有他的存在了么。

  车门打开的轻响打断了她的思绪。见杨正新已下车，苏妤连忙凑过去。他见状，立即伸手搀扶，待她站稳便绅士地收回。苏妤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走进大楼，直到进入办公室，杨正新才开口：“坐着休息吧，看看书。我尽快处理完，我们就走。” 苏妤顺从地走向沙发，拿出手机看电子书。

  没一会儿，她便看不下去了。室内的气氛过于静谧，落针可闻。她轻轻起身走到窗前向外张望，楼下进出军官的肩章在阳光下闪烁，稍加留意，竟发现基本都是校官以上，甚至还瞥见了中将的身影。她不禁回头看向那个埋首文件的男人，他正全神贯注地批阅，似乎完全不受她存在的影响。苏妤暗忖：这大概就是所谓成功男人的模样？无论是不是，工作中的他，的确别具魅力。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他身侧，将手轻轻搭在他宽厚的肩上。杨正新没有抬头，只是温和地说：“闷了？就快好了，批完就走。站着累，去坐着等吧。”

  她的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不由轻轻拍了拍，感受那份令人心安的厚实感，才转身走回窗边，眺望远方。

  目光无聊地巡弋，不远处路上，许是结了薄冰，一个女兵脚下打滑，双手无意识地挥舞着想抓住什么，最终还是结结实实地坐倒在地。苏妤完整目睹了这一幕，尤其那笨重的一下跌坐，让她忍不住笑出声。看着女兵飞快爬起，拍着屁股快步离开，这一连串动作宛如无声喜剧，她捂着肚子，压抑着低低的笑声。

  杨正新终于从文件中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笑得不能自已的苏妤。窗外并无异样。他迅速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走到她身边，习惯性地将她揽入怀中，温声问：“看到什么这么开心？”

  苏妤觉得没必要说，难道承认自己幸灾乐祸？何况自己伤疤未好就忘了疼，相比人家，自己还曾坐在大马路上哭鼻子呢。想到此，她顿时收住笑声，换了个姿势，与他正面相对，手臂环上他的背。

  苏妤意识到，短短几天，自己竟已完全习惯了这个怀抱。像抱着家里那只特大号毛绒熊般温暖，却硬朗许多，也比玩偶更真实温暖——至少玩偶不会回应她。这个怀抱，和陈辛的也截然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但感受泾渭分明。在陈辛怀中，她是兴奋、喜悦的，总让她觉得两人是如此契合，一样的意气风发。而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她内心奇异地平静，最大的感受是安心，仿佛一切问题都可以交给他，自己什么也不必想。

  这认知让她心头一凛。她何时变得如此依赖他了？这太危险。她几乎忘了自己的原则：可以恋爱，但决不能全心沦丧，失去自我。

  暗暗警告自己后，她轻轻推开他，拉开一丝微不可察的距离，仰头问：“都弄完了？”

  杨正新意外地没有追问她发笑的原因，只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随即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