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设局？

  对陈真来说，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扬眉吐气。在这个偏远小城，虽然每年都有人考上大学，但能读研的寥寥无几，更何况是女生。当地重男轻女的风气向来严重，很多女孩勉强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后，便早早进入社会，一边工作，一边为将来的婚姻铺路。能继续读高中的本就不多，最终考上大学的更是凤毛麟角。像陈真这样，一举考入重点大学攻读研究生，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陈真由衷感激自己的父母，他们基本做到了一视同仁地对待她和哥哥陈平，而陈平从小也格外疼爱这个妹妹。因此，对于奶奶偶尔的偏心，陈真并不那么在意。

  今年的春节，陈真第一次成为亲友间的焦点。亲戚们不住地夸她聪明、漂亮、能干，还屡次提及要为她介绍对象，对方不是家境优渥，就是工作体面。陈真从小就知道，读书可以改变命运。今天，她终于体会到了这份努力的回报。但她清楚，自己不会留在这座小城——她努力读书，不是为了回到这里，找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结婚。她明白自己和城市里的女生在很多方面仍有差距，比如，直到考上研究生，她才第一次来到这座大城市；而苏妤，早已飞向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香港。不过没关系，至少现在她和苏妤是平等的：她们是同学，是室友，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面对亲戚的赞美和介绍对象的提议，陈真只是委婉地拒绝。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低头做人，埋头做事。

  应酬完一众亲戚后，初三那天，陈真和父母一起去看望因工作无法休长假的陈平。尽管兄妹俩在同一个省，但陈真的学校在省城，而陈平的部队驻扎在另一座城市，平时难得一见。父母见到久违的儿子，恨不得用无尽的美食来表达疼爱。除了陈平有空时一家人外出走走，其余时间老两口几乎都在儿子的宿舍里大展厨艺，想趁这几天好好给他补补。陈真不擅长做饭，也没什么兴趣，就一个人在部队大院里随意逛逛。以前虽然也来过，却从没仔细观察过。这次她才发现，这个部队占地很广，人员也很多。“看来大哥能在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也是有一定能力的。”她心想。

  直到有人站到她面前，陈真立刻认出，这是苏妤的朋友，那个曾经替苏妤送东西的军人。

  “陈小姐，还记得我吗？”

  “嗯，苏妤的朋友。”陈真平静地回答。

  “既然在这里遇到，方便坐下聊聊吗？”

  陈真点了点头。

  秦晓平带她进了一间无人的办公室。刚落座，他便开口：“我曾经去过你家取苏妤的东西，你家那位军人，是你哥哥吧？”

  陈真没有否认，她推测对方应该查过她哥哥的资料。想到这，她忍不住反问：“你也在这里服役吗？我和苏妤经常聊天，什么都聊，但她从没提起过你。”

  秦晓平微微一笑，避开了这个问题：“读书很辛苦吧，从小学一直到研究生。如果想继续，还可以读博。你以后想做什么？”

  陈真不太清楚对方说这话的意图，但明白重点即将到来，于是镇定地说：“我还没考虑过以后。”

  “哦？那你希望以后做什么工作呢？读书是为了工作，只不过学历和工作并不完全对等。好的学历不一定意味着优越的工作。当然，名校的毕业证至少能证明这个人比较聪明。”

  “但我对进军队没什么兴趣，不然高考时我就填军校了。”

  “军队也一样，处处是竞争，和社会没什么不同。某种意义上，淘汰率可能更高，尤其是在和平年代。”

  “我明白，所以没选军校。既然最终要走上社会，不如早点进入。你升到校官，用了几年？”

  秦晓平没有回答。陈真意识到自己可能越界了，立即解释：“我哥哥，年纪和你差不多，可能小一点，但还只是尉官……所以才问问。”

  “其实每个人的起点都差不多，只是很多人没有合适的机会，或者说，没有抓住机会。”

  陈真感觉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差距不止一星半点，只想尽快结束这扬对话。

  “你找我，是关于苏妤吧？”

  “我知道你们宿舍关系不错，否则苏妤也不会去你家。我没什么恶意，只是平时工作太忙，有时候顾不上她。希望你在适当的时候，能告诉我她的一些情况。”

  “苏妤已经和男朋友分手一段时间了。”

  “我知道。我想了解的是她的喜好之类的。你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没有不良意图，只是苏妤……不那么好追，呵呵。”

  秦晓平审视了陈真一眼，继续说：“相比我，你们有更多时间相处，还一起上课，自然比我更容易了解她。不是要挖掘她的隐私，只是想请你帮我多了解她一些。”

  “是你在追苏妤吗？”陈真没有忘记第一次见面时，这个男人朝车后扫视的那一眼。她心想，如果是眼前这个人，似乎也还可以接受。苏妤也收过他的东西，也许，他真的只是需要更多机会。

  但秦晓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再次递上名片，放在陈真面前：“我想，你既然接受了第一次，应该不会拒绝第二次吧？另外，礼尚往来，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他拿出记事本，翻到空白页，递给陈真，又说：“军队的人，终有一天会回到社会。所以，军队和地方始终是有联系的。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我也会尽力。对吧？”

  陈真没有说话，默默写下了手机号码。她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了从小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