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约会

  冬日的午后，阳光像是被滤过一般，温暖柔和，没有一丝风，确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苏妤悄悄打量着身旁便装的杨正新，少了军装时的凌厉，他看起来与周遭的行人并无二致，只是身姿格外挺拔，步履间自带一种沉稳的节奏。

  她忽然伸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借力稳住微微摇晃的身形。这铺着不规则石块的路面，对她纤细的鞋跟实在不太友好。选择一根“活动拐杖”，显然是最明智的决定。

  杨正新低头看向突然缠上来的手臂，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丫头还是第一次主动靠近，手指还攥得这样紧。他面上不动声色，步伐放缓，刻意配合着她的节奏。

  苏妤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身边这个男人分担了她部分重量，让她走得轻松许多。眼前落叶铺了满地，冬意已深，她的心中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凉。凝视着这片静谧景致，只觉一种难得的平和漫上心头。

  她想起上一段恋爱时，心情总是雀跃的，哪怕在教室里啃着最枯燥的理论书，只要心仪的人坐在身边，空气都是甜的。而此刻身边的这个人，带给她的感受全然不同。她说不清这是不是爱情，但至少，是他将她从那段灰暗的日子里拉了出来。

  然而经过这一连串的变故，苏妤比谁都清楚，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眼下就有一个最实际的问题摆在面前。

  她轻声打破这份宁静：“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专心看书了。之前因为各种事情，一直没能静下心来。在我考完之前，我们暂时别联系了，好吗？”

  “寒假回家吗？”他问。

  “当然。”

  “一点联系都不能有？”

  “嗯，”她语气坚定，“我落下不少课业。陈真——就是之前帮我拿东西的那个女生，我们同一个导师，她特别用功。相比之下，我总往外跑，而且当初她的入学分数就比我高。第一年要是考不过，是会被淘汰的。导师又特别严格……”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认真：“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准备什么都不想，埋头苦读，一定要顺利过关。”

  杨正新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考完再联系。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给你送。”

  这个回答让苏妤眉眼弯弯，不自觉地用了撒娇的语气：“好滴！”

  那软糯的语调让杨正新微微一怔。

  苏妤却没留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哀叹：“真是学海无涯啊！我本来都没打算考研的，既然考上了，只好硬着头皮读下去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杨正新果然信守承诺，没有打扰。苏妤清楚，这一次没有人在旁督促，全得靠自己了。于是她彻底断绝杂念，将全部精力投入备考。

  终于熬到考试结束，寒假伊始，苏妤迫不及待地订好机票，归心似箭。只给杨正新发了条简短短信告知行程。

  临近春节，公务繁忙，尤其是部队里，杨正新实在抽不开身，只得让秦晓平送她去机扬。

  想到明天就能到家，苏妤兴奋难抑。虽然经历过四年大学生活，但这次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还经历了一扬情伤。此刻她只想立刻飞回家中，哪怕什么都不对父母说，只要待在熟悉的环境里，心就是温暖安稳的。

  她早早下楼准备出发，却看见秦晓平已等在楼下。

  “苏小姐，我送您去机扬吧。这个时间不好打车。”

  苏妤顺从地上了车。

  意外的是，车里没有杨正新的身影。秦晓平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首长这段时间特别忙，临近年关，事情太多。”

  一想到几个小时后就能到家，苏妤又雀跃起来，难得主动与秦晓平闲聊：“今天麻烦你啦！”

  “您太客气了。”

  “叫我苏妤吧。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秦晓平。”

  “过年你们能放假吗？”苏妤对军队实在不了解，至今她连杨正新的具体军阶都不清楚——即便见过他的肩章，她也从未费心去辨认。

  “不好说，我主要跟着首长。”

  “那你结婚了吗？”

  “还没有。”秦晓平笑了笑。

  这个回答让苏妤突然沉默下来。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杨正新的婚史。无论如何，那个男人对她来说，都太过复杂。她顿时失了聊天的兴致，静静望向窗外。到达机扬后，她简单道谢，转身汇入人流。

  在家的日子总是惬意，这是苏妤最熟悉的环境。家的魅力就在于此——总能让人轻易卸下心防。

  好友们大多已经工作，仍抽空与苏妤相聚。最让她惊喜的，是一位失联五年的好友重新与她取得联系。再次见面，竟没有丝毫生疏，这大概就是友情的魔力。

  每日与闺蜜谈天说地，陪母亲逛街购物……日子在忙碌中飞逝。接到杨正新的问候时，苏妤会视心情而定：若心情好，便聊上几句，反正对方也忙，说不了太久；心情不佳时，就任由电话响着，假装没有听见。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任性，这完全不像她平时的作风。只是一面对那个男人，她总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似乎总要酝酿好情绪，才敢按下接听键。也许正因如此，她才不愿在情绪低落时接他的电话——那时的自己，恐怕无力应对电话那端的人。

  父母还不知道她与陈辛分手的事，仍不时旁敲侧击，打听两人未来的规划。苏妤总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既然已经结束，她觉得没有必要再提起，难道要说对方是为了前途才抛弃她的？同样，她也不想提及杨正新，似乎更没有这个必要。

  她不知道和这个男人将来会走向何方，但至少现在，她看不到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