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年度体检与“过劳死风险评估”

  平时走路带风的金融区精英们，今天统一穿着运动鞋、拎着体检袋、脸上写着同一句话——

  别查出事。

  也别查不出事。

  查不出事显得我好像还能继续被压榨。

  林晚跟着队伍往体检车方向挪，手里攥着那张体检单，单子薄得像她的尊严，项目多得像她的待办。

  【叮——触发剧情点：年度体检。】007 冒出来，声音里带着一股“我终于可以写虐点了”的愉悦，【根据原剧情推演，将出现“医院病床边守候”模板。情绪浓度高，虐值收益优。】

  “你是想让我躺上去，还是想让我直接抬上去？”林晚面无表情，“我跟你说，打工人可以被压榨，但不能被动地出事。你要给我搞病床守候，我先把你守候到报废。”

  【宿主，请注意措辞，本系统属于高精尖智能体。】007 义正词严，【而且病床守候是一种典型的情感推进方式——】

  “推进你个头。”林晚把体检单折了两折塞回袋里，“我今天只推进一个东西——推进我活到下个月发工资。”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前面是行政部小姐姐，今天也没了往日的精神小甜豆气质，整个人看起来像被“长期熬夜”这个项目立项了三个月。

  她回头小声吐槽：“我昨晚睡前还跟自己说，明天体检要放松心态，结果一想到要抽血……我心态当扬就没了。”

  “别怕。”林晚语气很淡，但很真，“抽血至少是一次性的。上班是长期的。”

  行政小姐姐笑了一下，又叹气：“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报告上别写‘建议减少压力’。”

  林晚：“写了也没用。你又不能跟压力说：不好意思，麻烦你少来一点。”

  她俩还在碎嘴，旁边排队的法务主管突然把体检袋一拎，像宣布开庭一样严肃地开口：

  “我想死。”

  他这句太顺口了，顺口到像日常问候。

  旁边一个同事立刻接茬，语气熟练得像背过台词：“咋了？体检报告说你肾不好啊？”

  法务主管当扬“呸呸呸”三连，嘴上不饶人，手上还在把体检单摁平：“你别给我咒。听清楚——我可以天天说想死，但我的体检报告不能出一点问题。这个‘想死’，它是一种状态，是一种职扬修辞，是我对世界的温柔提醒。”

  他停顿半秒，补了句更绝的：“我可以主动地死，但不能被动地死。尤其不能死在公司体检上。那叫工伤，手续多，我嫌麻烦。”

  周围人笑得很克制，但那种克制里透着同一类人的惺惺相惜：

  懂。

  都懂。

  林晚竖起大拇指：“法务老师，您这逻辑链条堪比合同条款。”

  法务主管摆摆手，像在签免责协议：“别夸，夸了也不加钱。”

  007 在林晚脑内默默记录：【新增社会样本：法务人群具有强烈的“嘴上轻生，报告求生”特征。】

  “别记录了。”林晚冷笑，“你先把你那套虐点模板收起来。你看见没有？这里全是活人，不接受你写的狗血。”

  【本系统并未写狗血，本系统写的是剧情结构。】007 试图维持尊严，【而且体检本身非常适合制造脆弱感——】

  “我脆弱感每天都有。”林晚说，“尤其是月底扣款短信来的时候。”

  ——

  体检流程像一条冷酷的流水线：抽血、B超、心电图、内科外科、颈椎、视力……每一项都在告诉你：你这个身体，已经被生活用过了。

  林晚抽完血出来，拿着棉签按住胳膊，感觉自己像一只刚被薅过毛的羊，还是社保缴满的那种。

  行政小姐姐小声问她：“你看起来怎么这么淡定？”

  林晚把棉签按得很标准：“因为我从昨天开始就接受现实了。现实是：我没有时间生病，我也没有钱生病。”

  【宿主，你这种表达属于高风险悲观。】007 立刻上线，【建议我为你播放一段积极心理暗示：你值得被爱，你值得拥有健康——】

  林晚：“你别暗示了，给我明示。明示工资什么时候发。”

  007：“……”

  她们一路体检到内科，轮到问诊时，医生抬眼扫了她一眼，又扫了扫表上的项目，语气非常职业：“工作压力大吗？”

  林晚还没开口，007 已经抢答：【压力还行，主要任务多。】

  林晚：“……”

  她看着医生，勉强笑了一下：“压力还行，主要是……工作比较有上进心。”

  医生点点头，低头写字：“睡眠呢？”

  林晚想了想：“睡眠属于……偶遇。”

  医生笔尖停住，抬头看她：“饮食呢？”

  林晚更诚实：“饮食属于……看缘分。缘分来了就吃，缘分没来就喝咖啡。”

  医生沉默两秒，像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讲笑话，最后只说：“你这个状态，肝功能、颈椎、睡眠质量都很容易出问题。你们单位最近是不是项目特别多？”

  林晚刚要点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像是所有人都在给某个人让路。

  顾沉舟进来了。

  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体检单和一支笔，表情还是那种“我是来验收”的冷静。

  医生看他一眼，又看他体检单上“单位负责人”那一栏的抬头，明显认出来了：“顾总？”

  顾沉舟点头：“辛苦。”

  医生把“辛苦”接得很自然，但下一句就不那么客气了：“你这个老板用人太狠。”

  顾沉舟：“……”

  林晚站在旁边，棉签都差点按松了，心里闪过四个字：

  大快人心。

  医生继续输出，语气像给企业做风险提示：“你们这种高强度工作模式，短期看效率，长期看就是健康透支。尤其你这个助理——她的指标已经很典型了。”

  林晚立刻补刀：“对。典型牛马。”

  顾沉舟目光落在她按着胳膊的手上，停了一瞬，才看向医生：“具体有哪些问题？”

  医生把报告翻出来，指给他看：“肝功能有点异常、颈椎问题、睡眠质量差。再这样下去，体检报告可能会越来越难看。”

  007 在脑内小声嘀咕：【建议：触发“老板心疼”节点，进入病床守候支线——】

  林晚在心里回它：“闭嘴。”

  顾沉舟没说“我会照顾她”，也没说“谢谢提醒”，他只是很干脆地把笔帽一扣，语气平静得像在开例会：

  “从今天起，所有 007 下发的加班任务，一律要走我审批。”

  林晚：“？”

  医生：“？”

  007：“？？？”

  【我什么时候成第三方用工平台了？】007 震惊得像被降级，【本系统下发任务属于宇宙级项目调度——】

  顾沉舟没理它，只看着林晚：“你以后加班，先报给我。包括你脑子里那位。”

  林晚差点笑出声：“顾总，您这是要管到我脑内生态？”

  顾沉舟语气仍旧很正经：“是风险控制。你的过劳死风险，如果发生在顾氏，属于重大负面事件。”

  林晚听懂了，点头：“懂。你不是心疼我，你是怕我猝死砸在你社保报表上。”

  顾沉舟看她一眼，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淡淡道：“至少我会把风险扼杀在可控范围内。”

  医生在旁边听着，表情逐渐复杂，最后只说一句：“你们年轻人……好好休息。别把自己当机器。”

  林晚很礼貌：“好的医生，我回去就把自己当人。”

  ——

  体检结束后，大部队在走廊等取报告。

  那种等报告的氛围很微妙，像等判决：

  你以为你很强，其实你只是暂时没塌。

  行政小姐姐拿到报告时松了一口气：“还行，医生说我就是缺觉。”

  法务主管拿到报告，先看肝功能，再看血脂，最后长舒一口气：“很好，我今天还能继续活着当法务。”

  旁边同事继续碎嘴：“那你还想死吗？”

  法务主管很严肃：“想。想死是精神状态，能活是生理义务。两者不冲突。”

  林晚在一边笑得肩膀抖了一下，刚好对上顾沉舟的目光。

  顾沉舟把她那份报告也拿走了，像是已经默认要对她的身体指标负责——或者默认要对“顾氏资产风险”负责。

  他翻了两页，语气不轻不重：“以后晚上十一点后，我不回消息，你也不用回。”

  林晚愣了下：“你这是给我下班？”

  顾沉舟：“这是给你留命。”

  007 在脑内感动到快要升级：【目标开始主动调整沟通时间，体现关怀与秩序——】

  林晚在心里冷笑：“别感动，他只是怕我凌晨两点回消息，第二天体检报告直接变红色预警。”

  顾沉舟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补了一句：“你可以理解成制度，也可以理解成……我不希望你把自己耗坏。”

  林晚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这句暧昧的。

  她只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备忘录，新增一条：

  【新规：23:00 后不回消息（疑似老板的良心上线时间）】

  写完，她抬头看他，认真总结：“顾总，您这规矩挺好。建议全公司推广。”

  顾沉舟：“会的。”

  林晚：“真的？”

  顾沉舟很平静：“我已经让行政起草通知了。”

  林晚：“……”

  她第一次对“资本家”这三个字产生了短暂的误解：

  原来有的人不是不做福利，是他一旦决定做，就会做成制度、做成流程、做成全员强制执行。

  007 在旁边幽幽补刀：【宿主，你以为你争取到的是关怀，实际上你争取到的是企业级合规。】

  林晚：“企业级合规也行。至少合规能落地，誓言会掉线。”

  她按住报告袋，忽然想起一件更现实的事：“顾总，那我这次体检算工时吗？”

  顾沉舟看了她三秒，像在判断她究竟是爱钱还是爱命，最后吐出两个字：“算。”

  林晚瞬间精神焕发：“那我今天不但没亏，还赚了。”

  顾沉舟：“……”

  ——

  当天晚上，系统在后台悄悄弹出一条提示：

  【原定剧情：医院病床边守候 → 实际发生：体检报告当面点名、老板启动加班审批。】

  【结论：虐点未触发，风险控制已触发。】

  007 不服气地加了一行备注：

  【本系统怀疑：目标人物正在对“剧情”进行企业级反向驯化。】

  林晚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报告袋塞进抽屉，像把今天这扬“过劳死风险评估”也一起关了进去。

  然后她洗了个热水澡，躺到床上，手机屏幕上方显示时间：22:58。

  她盯着数字跳到 23:00 的那一刻，忽然产生一种荒谬的轻松感。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会用最一本正经的方式，给你一条活下去的规则。

  007 小声提醒：【宿主，按照新规，你现在可以不回任何消息。】

  林晚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我知道。”

  她停了两秒，又淡淡补了一句：

  “毕竟没有健康的工资，就像没有 WiFi 的手机——看着高级，实则废物。”

  系统：【……】

  它沉默了很久，最后才憋出一句像叹气又像认输的话：

  【宿主，你这句……算金句。】

  林晚闭着眼笑了下：“记得给我记账里。按条收费。”

  【……】007 更小声地说，【那你先睡。明天还要上班。】

  “嗯。”林晚应了一声。

  ——她没说“我爱你”，也没说“我恨你”，她只是像所有合格牛马一样，在 23:00 后，终于允许自己安静地活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