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合伙“合法讹钱”对家

  雨下得很大。

  金融区外头车流像一条被人按了暂停键的河，红灯一片接一片地亮，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路边行人缩在伞下，积水溅得人裤脚一片狼藉。

  林晚踩着水进大楼，在打卡机前晃了晃工牌，打了个喷嚏。

  “007，你说实话，”她一边等绿灯一边在脑子里开会，“是不是所有坏事，都喜欢挑工作日发生？”

  【从统计学角度看——】

  “闭嘴。”她抢先否决，“我只是想骂人，不想被科普。”

  ——

  她刚坐到工位上，电脑还没完全开机，内网邮箱弹出一封“加急”的红色提示。

  发件人：法务总监。

  标题：关于 H 盛集团恶意抄袭及诋毁我方方案的紧急沟通会。

  抄送：顾沉舟、总裁办全体。

  “抄袭？”

  林晚皱眉，点开附件。

  附件是 H 盛在某项目招标会上递交的标书扫描件。第一页看过去还算正常，翻到第三页，她嘴角开始抽搐——

  那是她上周熬到凌晨改出来的核心方案框架。

  连一个当时没来得及改的错别字，都原封不动。

  再往后，是几张“匿名爆料”的聊天截图，对家在小群里到处放话：

  ——顾氏今年很虚，没什么新东西。

  ——有的合作方只会玩情怀，方案空有情绪。

  林晚看完，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007，你看见没？”

  【看见了。】系统冷静答复，【对家涉嫌智力犯罪。】

  “这不叫智力犯罪。”她咬牙切齿，“这叫拿着我的肝成果到处乱跑。”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值飙升，关键词：剽窃、背刺、找打。】007 例行播报，【需要我播放一个‘深呼吸冥想’十分钟音频吗？】

  “需要你个屁。”林晚拎起笔记本，“我需要的是——告到他们破产。”

  ——

  十分钟后，总裁办小会议室。

  雨声砸在落地窗上，像给会议配的低气压 BGM。

  顾沉舟坐在长桌一端，脸色比天气还冷，袖扣扣得一丝不苟。法务和风控坐在另一侧，桌面摊着一堆资料和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法务总监先开口：“初步看，对方已经构成严重侵权和恶意诋毁。”

  “重点。”顾沉舟低声道。

  “方案源头在我们这边的证据链齐全。”法务把资料往前一推，“从初稿时间戳、内网版本记录，到会议纪要、往来邮件，一条线可以完整打通。”

  “这些你整理的？”

  视线落到那一叠被便利贴分好区块的材料上，他顺手翻了两页——边角整齐，所有重点都用不同颜色标出来。

  “是。”林晚老实承认，“方便法务这边直接上手。大家都忙，我就把简单粗暴的活儿干细一点。”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听着略微有点“自我贬值”，她干咳一声：“反正我在甲方这儿的定位，就是能干活的专业乙方。”

  “嗯。”

  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却没否定。

  007 在她脑子里刷了一条记录：【目标对宿主自我定位，有明确记忆痕迹。】

  林晚没理系统，笔一撑桌面：“顾总，这波操作，我们能不能——告到他们破产？”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法务总监象征性地咳了一下，维持专业严肃：“理论上可以主张高额赔偿，但能不能到破产程度，还要测算。”

  顾沉舟的语气很平静：“可以试。”

  他说“试”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利：“既然敢动我们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

  007 飞快刷出弹框：【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走向：冷静，但杀伤力极高。】

  “听见没？”林晚在心里对系统说，“甲方爸爸发话了，这一波叫——合法讹钱。”

  会议室的气氛当扬从“业务会议”升级成“严肃版薅羊毛策划会”。

  法务负责列罪名：合同违约、商业诋毁、不正当竞争。

  财务负责配合估算损失：项目直接损失、品牌受损、后续合作机会折损。

  林晚负责最要命、也最基础的部分——把所有证据捋成一条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时间线。

  键盘声哒哒哒地响个不停，像在给这扬“合法讹钱大会”打节拍。

  ——

  中午前，雨越下越大。

  顾沉舟需要出去和外聘律师、合作方开闭门会。秘书站在门口确认行程：“顾总，车已经在楼下等您，三点半律师楼会谈。”

  他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转头对林晚说：“你留在公司，把资料先整理出来。”

  “明白。”

  门一关，总裁办外间先是安静一秒。

  下一秒，一圈压低的“呼——”在工位间接力似的响了起来。刚才还坐得跟军训似的几个人，默契一起往椅背上一靠，连键盘声都松垮了两度。

  “走了？”甲问

  “走了。”乙确认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法务主管在椅背上揉着腰，说话声音都带颤。“刚才大气不敢喘，生怕说错一个字。”

  “谁不是啊！我笔都快抡冒烟了。”

  林晚盯着电脑屏幕，忽然有种熟悉的错觉——空气好像真的甜了一点。

  她拿起马克杯晃了晃，慢慢靠在椅背上，对着空气感慨：“007，你发现没有？”

  【什么？】

  “领导出差了，感觉比自己放假都爽。领导请假了，下暴雨我都得来公司。但只要领导不在单位，就能明显感觉到——上班的氛围不一样。”

  她懒洋洋转着椅子：“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空气中都是自由的味道。领导不在，我等于带薪休假。我同意，领导长期休假。”

  【……】007 被这串长句噎了一下，【但根据你当前待办列表，现在并不构成‘带薪休假’，而是——】

  “你懂什么叫气氛不一样吗？”林晚打断，“工作量没变，但少了个随时可能从办公室冲出来说‘这个方案再改一版’的人，精神压力就减半。”

  【从心理学角度看——】

  “闭嘴。”她果断掐掉科普，“我要先精神狂欢五分钟。”

  说是狂欢，她很快还是把椅子坐正，乖乖对着满屏资料开干。

  ——嘴上骂，上班照干。打工人的职业操守。

  ——

  下午三点多，雨势终于小了一些。

  顾沉舟在外面的会议比预计拖得久。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声、键盘声，和 007 偶尔冒出来的系统提示音。

  “这个聊天记录，按天把时间线切一下。”林晚眼睛盯着屏幕，“加个批注，标‘对家首次接触版本’。”

  【已完成。】

  “邮件里所有‘原创’、‘首发’、‘首提’这类字眼帮我标重点；对家宣发稿里，把可以告‘恶意诋毁’的句子另起一栏。”

  【关键字检索完成。】007 很尽职，【目前发现可疑表达 17 处，其中 5 处可作为‘严重失实’证据。】

  “漂亮。”林晚一边贴便利贴，一边咬着吸管，“要在原世界，我早把这一条写进绩效自评：‘能在有限时间内完成对对手全方位合法打击的材料整理。’”

  【并在备注里加上一句：‘期待公司在精神和物质上给予双重鼓励。’】

  “你很懂嘛。”她笑了一声，“值得给你发 0.01 个精神红包。”

  【本系统谢绝空头福利。】007 冷静道，【建议直接上调年终奖预估。】

  ——

  傍晚六点半，顾沉舟回到公司。

  他一进总裁办，就看到外间灯还亮着。

  林晚坐在电脑前，两眼通红但精神还算亢奋。旁边桌上摊着厚厚一摞资料，被五颜六色的便签分成几大块——“证据链一号”“可量化损失”“潜在控诉点”“对家发疯语录精选”……

  “还没下班？”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熟悉的冷静。

  “快了。”林晚活动了一下脖子，“再给我十分钟，我把这批文件传到共享盘。”

  他走过去，随手翻了翻那叠纸，眉眼微动。

  “这些分类是你自己分的？”

  “嗯。”她很坦荡，“方便法务一眼看出重点。大家都忙，我就把简单粗暴的基础活干细一点。”

  007 又记了一笔：【目标对宿主‘替团队把脏累基础活干细’这一行为有明显关注。】

  “法务那边，”顾沉舟合上材料，“已经给了初步方案。”

  “哦？”林晚眼睛一亮，“能告到他们破产不？”

  “破产不好说，”他难得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了一句，“但至少，会很疼。”

  他把手机推给她。

  屏幕上是律师发来的损失测算表，一串冰冷的数字整整齐齐排成几列。

  “名誉侵权、违约责任、不正当竞争。”他简单解释，“加上我们主动放弃一部分索赔，换他们公开道歉和退出项目。”

  “简单说，”林晚一语归纳，“就是让他们又亏钱又丢脸，还得写检讨。”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淡淡道，“但文件上不会这么写。”

  “可惜了。”她惋惜，“要是法律文书也能写‘检讨’两个字，多解气。”

  ——

  晚上九点，所有材料终于定稿。

  法务总监离开前，对她说：“林助理，这几天辛苦了。”

  “应该的。”她笑笑，“谁让对家先动手的呢。”

  人都走光后，办公室只剩她和顾沉舟。

  窗外的金融区灯火一盏一盏打亮，雨停了，玻璃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痕。

  “这次事件，”顾沉舟合上电脑，“你觉得最大的教训是什么？”

  “嗯……”林晚认真想了想，“以后看到同行方案要记得多截图存档？”

  “其次。”他提醒。

  “其次？”她托着下巴想了两秒，“那就是——以后骂甲方，可以泛指，不要具体。防止构成诽谤风险。”

  她刚说到“以后骂甲方”的时候，后半句已经被他接走了。

  “防止构成诽谤风险。”他语气很公事公办，却不知怎的，听着有点太在意，“将情绪发泄建立在可检索的社交平台上，是风险很大的事。”

  “您放心。”林晚很诚恳，“我骂甲方一般都不开麦。”

  “但你今天在整理资料的时候，”他轻描淡写，“当着法务的面，已经对我说了三次‘合法讹钱’。”

  “……”

  她窒息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问：“那你……介意吗？”

  他沉默两秒，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窗外：“从公司立扬，我不建议你这样说。”

  “从你个人立扬呢？”

  这句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作死。

  顾沉舟没马上回答。

  又过了两秒，他才开口：“从个人立扬——”

  他顿了顿，把眼神收回来：“我只是希望，下次你想骂甲方的时候，先确认一下，那个人是不是我。”

  “……”

  这句话，严谨得像律师写的备忘录，又暧昧得非常不顾身份。

  林晚一时不知道该接“你放心，我骂得很均匀”，还是接“那我以后只骂友商”。

  007 在脑海里抓狂：【宿主，他这是在意你对他的评价！非常在意！】

  “顾总，”她最后选择装死不接球，“从法律风险角度出发，我还是建议——大家都少上网发言，多给员工发钱。”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极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倒是很统一。”

  “那当然。”她摊手，“不管敌人是谁，钱永远是我的统一战线。”

  ——

  当晚，007 在后台为本次事件写总结报告：

  【本次事件收益：】

  【1. 项目回流：对家退出招标，我方保留原项目主导权；】

  【2. 赔偿金：具体金额待定，预计可覆盖本项目全部研发成本并有结余；】

  【3. 公告道歉：对家需公开澄清相关不实言论。】

  【宿主个人收益：】

  【1. 参与证据整理与策略讨论，专业评价上调；】

  【2. 顾氏内部绩效评估中，“风险管控意识”项权重增加；】

  【3. 年终奖预估上调，任务好感度 +10。】

  最后，它很不服气地又加了一句：

  【备注：目标对宿主“嘴上骂甲方、手里拼命为甲方干活”的矛盾状态，表现出持续关注。】

  【本系统判断：这对双方都不安全，却对任务极其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