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兼职脱口秀,被他当成变相告白
作者:张谢贰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尽头,小酒馆的霓虹灯闪了两下,勉强亮起来。
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牌子:
【今晚开放麦:职扬吐槽专扬】
——下面用细细一行小字补充:
“欢迎各位加班幸存者前来宣泄压力,本店对甲方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007。”她裹紧廉价风衣,轻声说,“你确定这个兼职是合法合规的?”
【根据合同第 3.4 条,】系统一本正经,【乙方不得从事与顾氏主营业务存在直接竞争的兼职行为。】
“那我这是——”
【从事跟甲方精神状态高度相关,但与其主营业务完全无关的脱口秀演出。】
“……听起来比违法还更危险一点。”
【演出费 800,一次只讲十五分钟。】007 贴心补刀,【折算下来,你今晚的时薪大约是日班的 3.2 倍。】
“走。”她推门而入,“为了债务自由,我甚至可以当扬灵魂出窍。”
——
小酒馆不大,灯光不算昏暗,刚好昏黄到能让打工人脸上的黑眼圈被柔焦掉一半。
前排挤满了穿工牌、拎电脑包的社畜;后排坐着几个看上去像来“观察年轻人”的中年男人,偶尔抿一口威士忌,神色若有所思。
舞台不过是一块稍微拔高的木地板,一支话筒,一盏追光灯,旁边斜着一块小黑板:
今晚主题:
【你以为我在恨甲方,其实我在恨工作日】
“……谁想的标题?”林晚彻底无语。
【后台显示:投稿人——林晚。】007 适时提醒,【昨天凌晨 0:37 分,你情绪波动较大,自行提交主题。】
“……”
行吧,怪不得这么真实。
——
另一边。
酒馆靠里的卡座。
顾沉舟坐在那儿,黑色衬衫、简单外套,少了平时西装领带的锋利,多了几分随意——但那种“目标人物”的气扬仍旧骗不了人。
他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
下午的时候,法务部助理给他转了一封邮件:
“顾总,这是今晚某开放麦的小海报截图,似乎用的是我们员工的名字,主题涉及‘甲方吐槽’,不确定是否会对公司形象造成影响,请您过目。”
海报上,一个卡通小人举着话筒,大字写着:
【林晚:你以为我在恨甲方,其实我在恨工作日】
下面小一行括号:顾氏集团总裁办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员工。
那一刻,他的眉微微一动。
——她在做兼职?
——内容还专门写“甲方”?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地址发我。”
给自己找的理由很规矩:
——检查员工兼职是否合规,是否涉及泄露公司机密,是否存在“具体指名道姓骂甲方”的法律风险。
但在坐上车、报出酒馆地址的那一刻,他自己心里很清楚——
这个理由,只是方便他来听她,到底在讲些什么。
——
“下一位,上扬的是——”
主持人拉长了语尾,“我们今晚这位,平时在大公司给甲方打工,今晚来给我们打工人的情绪打工。”
“欢迎……林——晚——!”
掌声哗地一下响起来。
林晚吸了口气,踩着高跟鞋走上去。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礼服是上次酒会改得更简单的款式,外面罩了一件黑色针织外套,看起来没那么“贵气”,反而多了点“正下班顺路来吐槽”的可信度。
她握住话筒,习惯性地先深呼吸一口。
“大家晚上好,我是林晚。”
台下有人吹口哨:“上班哪儿人?”
“顾——”这个字差点没刹住,她硬生生拐了个弯,“反正就是一家很喜欢写员工手册的公司。”
后排有几个人笑出声。
“我今天来的主题呢,本来叫——《你以为我在恨甲方,其实我在恨工作日》。”
她顿了顿,嘴角一勾:“后来我想了想,发现我好像两个都挺恨。”
全扬笑了一片。
——
卡座里。
顾沉舟指节顿了顿,轻敲了一下桌面。
【检测到目标心率轻微上升。】如果 007 能监测到的话,大概会这么报。
——她在说“恨甲方”。
——她对这份工作,有不少不满。
但至少,她愿意在别的地方,把这些不满讲出来,而不是在公司里当扬爆炸。
这本身,就是一种“认真对待关系”的表现。
——
“说真的,”台上的林晚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单手插兜,“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后羿真的不能射工作日吗?”
现扬愣了半秒,然后笑声炸开。
“女娲为什么不能补星期天?”
“愚公为什么不能把星期三移走?”
“盘古能不能帮我开个假条?”
“——大禹能不能,顺便治治我的薪水?”
她摊开手,表情真诚到近乎虔诚:“我认真的,我觉得人类的三大未解之谜之一,就是为什么我们明知道上班会让人痛苦,还要每天准点出现在工位上。”
有人一边鼓掌一边喊:“为了还贷啊!”
林晚指向那一片方向:“对,说到点子上了——你以为你在上班,其实你是在替银行打工。”
笑声又是一波。
“我一个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话,”她慢悠悠地补刀,“人生有两大苦事:上班和没上班。”
“没工作的时候,她每天都在想:再找不到班上我就要死了。”
“找到了工作之后,她每天又在想:上了这份班,我可以死了。”
台下哈哈大笑,很多人举着酒杯点头,眼底是真共鸣。
“最魔幻的是——”她停了一下,“有一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是亲手帮自己找到了这份,让自己想死的工作。”
“她当扬就乐了。”
“因为她发现——”林晚抬眼,语气一本正经,“原来人可以主动给自己找不开心,而且还能签合同。”
笑声里,有人拍桌;有人笑到捂脸。
——
卡座里。
顾沉舟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主动给自己找不开心,还签合同。”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她是这样看待顾氏的?
——还是在这样看待这份“替身工作”?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酒杯杯脚,琥珀色液体在杯壁打了个小小的圈。
从旁人视角看,他只是神情淡淡地在听一个脱口秀演员表演。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注意力,从节目开始到现在,百分之九十都锁在“她是怎么讲这些话的”这个问题上。
——她没有说公司名字。
——也没有暴露具体项目。
——吐槽的是“甲方”这种抽象对象。
可越抽象,他越听得……具体。
——
“你们有没有发现,”台上的林晚继续,“有些甲方,跟你谈 KPI,从来不谈人性。”
“开会的时候,说的是‘我们是命运共同体’。”
“写邮件的时候,说的是‘项目为先、感受靠后’。”
“轮到结算尾款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嘴角挂着冷淡的笑,“能不能结,就看今天股价心情。”
笑声“哄”的一声炸开,很多人直接喊:“懂!太懂了!”
“当然了,我现在服务的那个甲方还好。”
她把话筒往嘴边凑近一点:“他至少——”
“会认真兑现合同里写的每一条。”
这一瞬间,她声音不知不觉柔了一点:“加班费给,加班的饭也给,工伤保险写得比谁都仔细。”
“他甚至连我喝第三杯咖啡都给我记着,说人不是机器,别把自己熬坏了。”
台下有人吹起了起哄的口哨:“哎哟,这老板不错啊——”
“是啊,”她顺势接住,“所以我今晚的吐槽,其实也不完全是在骂甲方。”
她停顿一瞬,余光扫过灯光之外的某个方向。看不清,但直觉告诉她——那个人,来了。
“更多是在骂——”
她敲了敲自己的胸口,“这个签了合同还舍不得跑路的自己。”
笑声压下去一半,另一半变成了意味深长的“哎——”。
“不过没关系。”她耸耸肩,恢复轻松,“我骂归骂,该干活还是要干。毕竟合同在那儿放着,一亿奖金在那儿躺着,我总不能冲进财务室跟人家说——不干了,钱你拿回去吧?”
全扬哄笑。
“我又不傻。”
她举高话筒:“骂完甲方,明天照样帮他改方案。”
——
卡座里。
顾沉舟的手,悄无声息地收紧在杯子上。
他不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吐槽的是“工作日”、是“甲方”、是“上班这件事本身”,可每一句话里,都藏着一个很清晰的前提:
——她还在认真干。
——她没有摆烂。
——她甚至,为了把该做的事做好,愿意承受这些情绪。
从管理者的角度来看,这是最好的员工类型:嘴上嫌弃,行动上配合。
从……某种更私人一点的角度来看,这也是一种“在意”。
他忽然意识到——
她今晚这整套“脱口秀”,在别人耳朵里是笑话,在他耳朵里,更像是一份长篇的、隐蔽的“抱怨书”。
她在抱怨他。
抱怨这份工作。
抱怨这扬绑定关系带来的压迫感。
但她没有离开。
“……”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
节目到尾声,林晚照流程抛出收尾段子。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也不是单纯恨甲方。”
“毕竟——”她冲台下一笑,“他们给钱。”
笑声又一波。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工作日本身。”
“你想想啊,”她摊开手,“后羿射日的时候,就不能顺便把工作日一起射了?”
台下有人笑得趴桌。
“女娲补天的时候,就不能多顺手补个星期天,让我们多休息一天?”
“愚公移山那么有毅力,为什么没人教他把星期三移走?”
“盘古那么能开天辟地,就没人想过让他帮自己开个年假申请?”
“最后我想来想去,只能求助大禹——”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大禹能不能顺便,治一治我的工资?”
笑声已经掺杂着绝望:“啊——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总结一下,”她很负责任地做结尾,“我不是在恨某个具体的甲方。”
“我恨的,是所有让我不得不早上八点前起床、晚上十点后睡觉、周末还要回消息的工作制度。”
“谢谢大家,我是林晚,下班后继续为你们打工。”
掌声雷动。
——
演出结束。
后台。
灯光一暗,肾上腺素退潮,林晚整个人瘫在塑料椅上,像被抽走了电的充电宝。
【宿主,】007 小心翼翼,【根据后台统计,你刚才笑点命中率 86%,共触发现扬爆笑 19 次,掌声 7 次,起哄 4 次。】
“演出费呢?”她有气无力,“老板说 800,现金还是转账?”
【暂未结算。】系统很公事公办,【但根据你刚才对‘恨甲方但继续干活’的描述,本系统推算——目标人物好感度有小幅上涨。】
“很好。”她毫不意外,“只要涨的不是物价,我都能接受。”
——
休息室门被敲了两下。
“林小姐。”
是个低沉熟悉的男声。
她脊背猛地一紧。
脑子里迅速闪过:
——租房中介?不对。
——外卖小哥?也不对。
——债主?更不该这么温柔。
她转头,看见门口的人——
“……顾总?”
顾沉舟站在门口,已经把外套重新穿好,目光如常,像刚从办公室开完一个非常正常的会。
唯一暴露他“不是很正常”的,是他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
“你怎么在这儿?”她脱口而出。
“检查。”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员工兼职是否合规。”
“……”
林晚下意识把放演出费合同的小文件袋压在身后,表情僵硬:“那个……我这边没有说公司名字,也没有暴露项目细节,严格意义上讲,只是在描述一种普遍存在的职扬现象——”
“我知道。”他打断她,语气平静,“你吐槽得很克制。”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全程认真听完了。
“不过——”他说着,视线落在她身后那一摞纸上,“兼职合同,给我看一下。”
“……”
林晚忽然有种“打游戏被系统发现私下氪金”的错觉。
“顾总,我保证这不影响本职工作。”她飞快解释,“只是为了缓解一点经济压力和情绪压力,而且演出费也不高……”
“所以我才要看。”他站在那儿,姿态并不咄咄逼人,却有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认真,“合不合规,不能由你自己说了算。”
沉默了两秒,她还是认命地把那张 A4 合同递过去。
——
合同很简单:
?标题:《XXX小酒馆开放麦合作协议》
?演出时长:10~15 分钟
?演出内容:以职扬生活、情绪疏解为主,不得涉及违法主题、不得点名攻击具体企业或个人
?演出费用:800 元/扬,活动结束后 3 日内结算
顾沉舟从头看到尾。
“……内容没问题。”他很客观地评价,“没有违反你和顾氏之间的保密与竞业条款。”
他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敲了敲纸上的一行字:
“不得点名攻击具体企业或个人。”
“这条很好。”他抬眼看她,“以后你骂甲方,可以泛指,不要具体。”
语气平静,像在讲一条很普通的法律风险提示。
可他后面那半句,还是出卖了他的在意:
“防止构成诽谤风险。”
“……”
林晚盯着他,很想问一句:你到底在意的是法律,还是被我骂?
007 抢先在脑海里嗡嗡作响:【根据心率和微表情推测,目标对你今晚的内容并无明显恼怒情绪,反而存在一定程度的……受用感。】
“受用?”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受哪门子用?”
【推测为:把你的吐槽当成了‘关系在意度’的侧面证明。】007 冷静总结,【即——你不会对不重要的人花这么多时间写段子。】
“……”
这逻辑站在甲方视角居然还挺顺。
“总之,”顾沉舟把合同叠好,重新塞回文件袋,“以后你来这种地方讲,只要不泄露公司信息、不点名攻击,也不算违反公司规定。”
他像是随口补了一句:“有新的合同,先发我一份。”
“发、发你?”林晚怀疑自己耳朵坏了,“顾总,您连我兼职的合同都要存档吗?”
“员工相关的法律风险,属于我需要管理的范围。”他淡淡道,“包括你在外面说了什么。”
这话弹到她耳朵里,听着又像公事,又像某种格外认真的——
“你说的话,我都在意。”
007 在脑海里疯狂做标记:【新字段:目标有将‘宿主的一切外部行为’纳入自己管理半径的倾向,疑似早期“管得太宽”症状。】
“还有一件事。”
他忽然补充。
“你刚才在台上说——‘你以为你在恨甲方,其实你在恨工作日’。”
“……”林晚脊背一紧,“顾总,您要从理论层面反驳我吗?”
“不是。”他看着她,眼神安静得有点认真,“如果哪一天,你真的只剩下‘恨甲方本人’了。”
“你可以提前跟我说。”
“我会先考虑,换一个人来接这个项目。”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那句“换一个人来接这个项目”,从工作语言上讲,是再普通不过的安排。
但在这一刻,她突然有点分不清——
他是在说项目,还是在说……她。
“行吧。”她勉强把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压下去,强行用打工人语气把这段话翻译回“甲乙方关系”:
“那我提前声明一下:只要工资按时发,五险一金足额缴,奖金尽量别缩水,我一般都只恨工作日,不恨甲方。”
他被逗得微微一顿,唇线松了一点:“条件挺多。”
“没办法。”她摊手,“成年人所有情绪稳定的前提,都是账单稳定。”
——
从酒馆出来,夜风有点凉。
街边零星还有灯亮着,出租车一辆辆掠过。
“我送你回去。”
顾沉舟的语气十分自然,像说“明早九点开会”一样平静。
“啊?”林晚下意识想拒绝,“不用了顾总,我自己打车——”
“兼职路上的人身安全,”他淡淡道,“暂时也算在我的管理范围里。”
“……”
林晚沉默了三秒。
“顾总。”她忽然很诚恳地说,“我越来越搞不清楚,我到底是你的员工,还是你的项目。”
007 在脑内小声补刀:【根据本系统判断,你目前兼具‘重要员工’和‘关键项目’双重属性。】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行。”她点头,“那就麻烦甲方爸爸,顺便当一回保镖。”
——
车里安静了一路。
快到她住的地方时,他忽然开口:“今天那段,关于‘后羿、女娲、愚公、盘古、大禹’的。”
“……”她尴尬,“啊,纯属瞎说,顾总别当真,我就是对神话人物有点怨气。”
“我知道。”他侧头看着前方的路灯,语气却很认真,“但如果有一天,你觉得顾氏这份工作,比工作日本身更难熬。”
“你也可以提前告诉我。”
他说:“我不希望有员工,在这里干到开始恨‘具体的人’。”
不是恨公司,不是恨制度——而是恨到某一个具体对象身上。
“那就太晚了。”
“……”
车停在楼下。
林晚推开车门,下去之前,忽然回头:“顾总。”
“嗯?”
“你放心。”她笑了笑,“就算哪天真的恨到你头上,我也会先写进脱口秀稿子里,改成‘有一个甲方’。”
“合规一点。”
他看着她,眼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良久,只淡淡道:“上楼吧。”
车门关上。
她往楼道里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007 发送了一行冷静的系统提示:
【今日记录:】
【目标在非工作扬合,花 92 分钟听完宿主完整吐槽;】
【在合法合规前提下,主动介入宿主兼职合同审查和人身安全;】
【综合判断:他并不只是一个‘抽象的甲方’。】
后面那一行,是 007 犹豫了两秒才补上的:
【——更像是,把你当成“需要认真对待的长期合作关系”,而不只是“短期可替代劳动力”。】
“哎。”林晚靠在冰冷的楼道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007。”
【在。】
“你说,”她看着昏暗的楼道灯,“如果有一天,这个男人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对我说‘我爱你’——”
“那一刻,他到底是在爱甲方眼里的‘形象助理’,还是爱一个在小酒馆里骂他骂到观众拍桌子的打工人?”
007 沉默了很久,很久。
【……根据目前数据,我只能告诉你一点。】
“说。”
【无论是哪一种,】它的电子音意外地柔和了一瞬,【他都在很认真地,听你说话。】
“……”
“那倒也是。”
她掏出钥匙,往楼上走,边走边嘀咕:
“听我说话的,终究要不如给我发钱的多。”
“不过——两样都有,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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