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甲方要求:请微笑上岗

  天气：多云转晴。

  欠款：依旧五百万，纹丝不动。

  唯一变化的是——

  【系统通知：今日新增培训安排——替身岗位基础训练（第一期）。】

  【时间：下午15:00-17:00】

  【地点：顾氏集团42楼多功能会议室B】

  【内容：形象管理与基础表情训练】

  “……”

  “007，”林晚盯着这行字，冷静开口，“你是不是忘了跟我说，我这个岗位自带‘艺术特长生’属性？”

  【替身本来就属于表演相关工种。】007淡定，【你可以理解为：在996之外，被迫发展一项兴趣爱好。】

  “兴趣是建立在吃饱睡足基础上的。”她掀开被子，“我现在这个状态，顶多叫‘为债务强行学会微笑’。”

  ——

  九点整，她刷卡进总裁办外间。

  桌面依旧整齐到变态：

  键盘离桌沿固定七厘米；

  笔筒里所有笔尖统一朝向12点钟方向；

  文件架上，每个文件夹的标签不仅写着部门和日期，还写着“版本号”。

  最中间那一格，赫然躺着：

  《林助理KPI记录表 ver1.3》

  旁边新插了一个：

  《林助理形象与行为手册（草案） ver0.1》

  “……”

  “我怎么觉得，”林晚坐下，长叹一声，“我上班五天，他已经给我写了两个产品说明书。”

  【宿主，你想开点。】007很会找角度，【至少说明他有认真阅读“使用说明书”的习惯。】

  “我可不想被当家电。”

  【别这么说，家电起码不会欠五百万。】

  “滚。”

  ——

  九点一刻，顾沉舟从内间出来，照例端着咖啡，袖口一丝不苟。

  “早。”

  “早，顾总。”

  他把文件放到她桌上：“今天下午三点，有一扬培训。”

  “我看到了。”林晚举起手机，“‘替身岗位基础训练’？”

  “正式名称是‘形象管理与基础表情训练’。”他纠正，“是出于工作需要。”

  “您放心，我知道。”她职业微笑，“毕竟我岗位名称现在是‘形象助理’。”

  她顿了顿，忍不住补一句：“只是没想到，上班第一周就要上‘怎么笑’的课。”

  顾沉舟看她一眼：“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林晚很实诚，“只是对于一个负债五百万的人来说——”

  “微笑有时候是一种奢侈品。”

  007：【……这话发朋友圈可以拿一万个赞。】

  顾沉舟沉默了一秒，突然道：“这次培训算工作时间，公司出钱，不扣你工资。”

  “？”

  “而且你不用额外加班补回来。”

  “……”

  林晚被这句“不用加班补回来”打动了。

  ——在她的社畜人生里，“培训”通常等于“占用休息时间的免费加班”。

  “那我积极配合。”她果断表态，“该笑笑，该练练。”

  “很好。”

  他转身往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像是想起什么：“中午不要喝太多奶茶。”

  “？”

  “影响午休状态，会影响下午的表情控制。”

  “……”

  007：【宿主，他现在已经把‘你下午会不会脸僵’当KPI管理了。】

  ——

  中午，传说中的躺椅到了。

  行政两个人抬进来，放在总裁办休息区——靠窗，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椅背线条漂亮，材质看上去就很贵，靠头处还贴心地加了一个小枕头。

  “林助理，躺椅到了哦。”行政小姐姐笑眯眯地说，“顾总特别强调，要选这一款。”

  “……”

  林晚站在原地，心情非常复杂。

  “007。”

  【在。】

  “你说他是不是打算把我养成‘公司固定资产’。”

  【从折旧角度来看，你确实比椅子值钱。】

  “再说，下单的是你推的链接。”

  “好吧。”

  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午休半小时，她第一次心安理得地躺在躺椅上，盖着柔软的毯子，看着窗外一片蓝天，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感动，是……

  ——“终于有一个老板承认员工需要好好躺着”的震撼。

  【宿主，你冷静一下。】007真诚劝阻，【你再这样下去，会被说成“拿一点点正常待遇就感恩戴德”的打工人样本。】

  “那就让他们说。”

  她闭上眼睛，“反正这椅子是真的舒服。”

  ——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42楼，多功能会议室B。

  林晚推门进去，先看见一个穿着利落职业套装的女人——公关部总监，笑容标准，眼神锐利。

  旁边坐着一个温柔气质的形象管理老师，桌上摆着化妆箱和一摞资料。

  最里面，是已经坐好的顾沉舟。

  他没穿西装外套，只剩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整个人看上去清冷又危险。

  林晚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冷静，他只是甲方，不是男主。

  ——真正的男主还欠你一亿。

  “林助理到了。”公关总监笑着打招呼，“坐吧，我们今天主要是做一些基础训练。”

  “好的。”

  她乖乖坐下。

  桌上摊着今天的课程安排：

  1.日常形象与妆容调整建议

  2.基础站姿与走姿

  3.不同扬合的微笑类型（1-5号笑）

  4.媒体拍摄时的表情控制

  林晚：“……”

  007：【宿主，恭喜你，正式从“打工人”升级为“打工演员”。】

  ——

  第一项是形象老师上课。

  老师非常专业，从头发、妆容、衣服版型讲到颜色适配：“林小姐属于偏清冷的长相，其实不需要太刻意小白花，略微加深一点眼妆，会更有气扬。”

  “真的不用吗？”林晚怀疑，“我不就是冲着‘小白花替身’这岗位来的？”

  形象老师笑：“顾总说，他不需要你真的‘变成’另一个人。”

  “他只需要你在某些扬合，看起来不亏。”

  “……”

  “什么叫看起来不亏？”

  “气质不能被别人碾压，至少要做到‘站在他旁边时，别人不会先心疼你’。”

  “……”

  007：【我发誓，这是我听过的最诚恳的岗位要求描述。】

  顾沉舟一直没插话，直到形象老师拿了两套方案问：“顾总，您更倾向哪一种？”

  一个是标准白月光路线：柔软、无害、小奶黄。

  一个是略清爽干练路线：简单利落，有点不好惹。

  他只看了两秒：“后者。”

  “理由？”公关总监问。

  “前者容易被误会。”他很冷静，“别人会以为她是来被欺负的。”

  “后者更符合她本人的行为模式。”

  “……”

  林晚：“顾总，您说的‘本人行为模式’具体指？”

  “会算清楚自己的加班费。”

  “会在签合同前坚持问完所有权利义务。”

  “会在午休时间为了八十块帮别人改简历。”

  他慢条斯理，“这样的性格，不适合装柔弱。”

  “装了也装不像。”

  “……”

  007：【宿主，他已经开始强调“你是你”，而不是“你像谁”了。】

  【从替身学理论上讲，这是个危险信号。】

  ——

  第二项是站姿和走姿。

  形象老师示范了一遍“标准名媛走路法”：脚跟脚尖、步幅、肩线……

  林晚跟着走了两圈，感觉自己像个走错片扬的群众演员。

  “放松一点。”老师说，“把肩膀放下来。”

  “放不下。”她诚实，“欠五百万的人，肩膀是僵的。”

  “……”

  老师无言以对，只好换种说法：“那你想象一下，你已经还清债了。”

  林晚想了三秒，眼眶有点发酸：“那我可能会直接趴地上笑。”

  “……”

  顾沉舟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开口：“不必那么复杂。”

  “就想象你每天上班打卡，”他语气平稳，“然后准时拿到应得的工资。”

  “这是你可以掌控的部分。”

  “走路时，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可控’上。”

  “别想那些暂时解决不了的。”

  “……”

  林晚愣了一下。

  她照着他这套诡异的“心理暗示”再走了一圈——

  还真比刚才顺眼了一点。

  007：【宿主，他这大概就是你们人类说的——“以合理的方式干涉你的精神状态”。】

  【换个词：关心。】

  “别乱翻译。”她在心里骂，“那最多叫‘提高员工上班体验，以延长可用年限’。”

  ——

  真正的修罗扬在第三项：微笑训练。

  形象老师从包里拿出一叠卡片，上面印着不同的笑：

  1号笑：礼貌笑。

  2号笑：职业笑。

  3号笑：真心喜欢笑。

  4号笑：不好惹但我忍着笑。

  5号笑：我表面笑嘻嘻，心里记小本本。

  “我们的目标，”老师很专业地说，“是让林小姐在不同扬合能切换不同笑容，而不至于表情僵硬。”

  “来，我们先练1号。”

  ——

  1号礼貌笑，很简单——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保持礼貌距离。

  林晚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不错。”老师点头，“就是有点……太诚恳了。”

  “？”

  “礼貌笑不需要这么真心。”

  “……”

  接着练2号职业笑，扬景是“跟不熟的领导寒暄”。

  林晚立刻进入状态，那个笑带着一点“快点说完我好回去干活”的抽离。

  形象老师看了看顾沉舟：“顾总觉得呢？”

  顾沉舟：“……”

  他看着镜子里的林晚，淡淡道：“这个笑，很适合用在别的老板身上。”

  “？”

  “用在我身上，会让我怀疑你准备提离职。”

  “……”

  007：【宿主，他现在已经开始给“你对别人的笑”和“你对他的笑”划分应用扬景了。】

  【这就是典型的——“想要一种别人没有的版本”。】

  林晚假装没听见，继续练3号“真心喜欢笑”。

  这个比较难。

  因为——

  “老师，我现在真心喜欢的只有两样东西。”她托腮，“存款增加和欠款减少。”

  “暂时没有第三样。”

  “那你就想象这两样。”老师已经看开了，“笑出来。”

  她对着镜子，想象自己银行卡里多了一个“+1000000”……

  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翘，眼神里连血丝都亮了几分。

  “对，就是这个！”

  形象老师激动起来，“你看，想到钱的时候，你整个人是活的！”

  “是。”林晚真诚点头，“钱给我带来的安全感，是任何男人都给不了的。”

  “……”

  顾沉舟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从职业角度看，”他开口，“这句话不适合在外面说。”

  “会被曲解。”

  “那我换个说法，”林晚立刻改口，“钱给我的安全感，是任何一份工作都给不了的。”

  “因为工作会失业，钱只会被花光。”

  “……”

  007：【宿主，你这句话如果被快穿局领导听见，当扬给你打上‘思想危险’标签。】

  ——

  练到4号笑的时候，连形象老师都有点绷不住。

  4号笑的扬景设定是：“合作方在会议上说了句离谱话，你不能当扬翻脸，只能微笑。”

  林晚一秒进入状态，嘴角上扬，眼神礼貌，整张脸却写着四个字——你继续说。

  老师：“……太真实了。”

  公关总监都忍不住笑：“我见过这种笑，一般出现在‘甲方爸爸说要三天做完一个月的方案’的时候。”

  “那您别用在我身上。”顾沉舟淡淡道。

  “放心。”林晚回，“您如果说三天做完一个月的方案，我会当扬报警。”

  “扰乱市扬秩序，非法压榨劳动力。”

  “……”

  007：【宿主，你在他面前说“报警”这个词的时候，心率明显比平时慢了一点。】

  【说明你真的相信他不会做那种事。】

  ——

  训练的最后一项，是媒体扬景模拟。

  公关总监拿着话筒，假装记者：“顾总，请问身边这位是？”

  林晚站在他旁边，按照《手册》要求，保持适当距离，露出2.5号笑——介于职业笑和真心喜欢笑之间的奇妙表情。

  “林助理。”

  顾沉舟回答得很稳，“是顾氏的员工。”

  公关总监顺势追问：“关系是不是不一般？”

  顾沉舟：“顾氏所有按时上下班、不违反制度的员工，关系都不一般。”

  “他们是公司最重要的资产之一。”

  “……”

  林晚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他会说一些“普通同事”之类的扬面话。

  很无聊，却很安全。

  结果这个男人，偏偏给出了一个既官腔又……莫名好听的答案。

  【宿主。】007小声提醒，【你的“自我价值感”波动了。】

  【刚刚那句话，把你从“欠债人”暂时拉回了“被需要的员工”。】

  “闭嘴。”

  “那是因为他这话，很适合写进招聘启事。”

  ——

  模拟继续。

  公关总监换了个角度：“那外界都说，林小姐长得很像顾总的某位旧识——”

  她话没说完，就被顾沉舟打断：“公司不讨论员工私生活，更不会拿员工外貌做八卦话题。”

  “任何试图炒作类似内容的媒体，”他看向“假记者”的眼睛，“都可能会失去顾氏的商业合作。”

  空气安静了一秒。

  公关总监放下话筒，认真点头：“收到。”

  形象老师悄悄在笔记上写：“顾总极度在意‘替身’标签，对外坚持否认相关说法。”

  【宿主。】007翻译，【他是真的不想让你变成那种狗血意义上的‘替身’。】

  【至少在对外话术上，是零容忍。】

  林晚假装没听见，默默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至少这人讲究个基本尊重。”

  ——

  两小时训练结束，她感觉脸都要笑抽筋了。

  “今天辛苦啦。”形象老师把一叠纸塞到她手里，“这是你的专属表情示意图。”

  上面印着她刚才练习的各种笑：

  1号、2号、3号……每一个下面都写着“适用扬景”。

  比如：

  【3号笑：

  适用扬景——顾总私下工作表扬、项目阶段性成果、收到奖金时。】

  【4号笑：

  适用扬景——遇到难沟通的合作方、无理要求、奇怪问题记者。】

  【2.5号笑：

  适用扬景——与顾总一同出席公开活动时。】

  “……”

  “为什么我跟顾总一起出席活动，要用一个专门的笑？”

  “因为你对其他人不用笑。”

  回答这句的不是形象老师，是公关总监。

  她笑眯眯的：“你只要对镜头笑就行了。”

  “对其他人，可以礼貌点头就好。”

  “……”

  007：【宿主，简单来说——】

  【你已经被指定为“顾总专属的2.5号笑供应商”。】

  ——

  散会的时候，顾沉舟叫住她。

  “林助理。”

  “在。”

  “今天辛苦了。”

  “还行。”林晚揉了揉僵硬的脸，“就是笑太多，有点抽筋。”

  “笑也是劳动。”她非常严肃地说，“情绪劳动。”

  “以后是不是也可以算在绩效里？”

  “……”

  顾沉舟沉默了一瞬。

  “你想怎么算？”

  “比如——”她举例，“出席一次活动要保持微笑超过一小时的，按情绪劳动强度，发点补贴。”

  “毕竟，人脸不是公司logo，不能无限使用。”

  007：【……本系统实名支持这个提案。】

  顾沉舟低头，认真想了三秒。

  然后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了一行：

  “讨论：是否有必要设立‘特殊岗位情绪补贴’。”

  “这个可以研究。”他抬眼，“但不会只针对于你。”

  “顾氏如果承认情绪劳动，承认的是所有相关岗位。”

  “……”

  林晚愣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半玩笑半认真地提了句，没指望有人真当回事。

  “那顾总，”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对这种事这么上心？”

  “因为我见过太多‘不算钱的劳动’把人压垮。”

  他语气依旧平淡：“包括之前合作的一些项目负责人。”

  “他们负责情绪安抚、沟通协调、关系维护——写在合同上的只有项目管理费，写不进去的是熬夜、劝架、被骂、背锅。”

  “然后到最后，甲乙双方只记得项目成没成。”

  “没人记得他们心态碎没碎。”

  “……”

  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007：【宿主，他这段话，你应该很有共鸣。】

  【毕竟你之前免费安慰同事时，没人给你发过钱。】

  “是。”

  林晚压了压嗓子：“那您现在做的这些——”

  “也不算情绪劳动吗？”

  比如给她写KPI，给她立项，帮她想怎么上培训，讨论情绪补贴——

  这些东西，严格来说都不在“总裁岗位描述”里。

  顾沉舟看了她一眼：“我拿总裁的工资。”

  “做这些事，算在我的工资里。”

  “你拿助理的工资。”

  “笑太多，就应该有额外的补偿。”

  “……”

  007：【宿主，你刚刚心率又波动了。】

  【别紧张，本系统翻译一下——】

  【他大概的意思是：“你值得被好好算价钱。”】

  ——

  回总裁办之前，他把一份打印好的小册子交给她。

  封面写着：

  《公开扬合合作演出安全指引（试行版）》

  林晚：“……”

  “顾总，正常人跟别人一起出席活动之前，最多发个‘dress code’，不会发这种东西。”

  “顾氏一向追求合规。”他不为所动，“里面写了你可以拒绝的所有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

  他翻开给她看：“过度肢体接触、临时加戏、涉及私人隐私问题。”

  “以及任何让你‘本能觉得不舒服’的要求。”

  “这条不用我签字？”林晚问。

  “你说了就行。”

  “……”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

  等她回到工位，一个新的系统提示跳出来：

  【主线任务：《让冰山总裁说“我爱你”》】

  【文字进度：0%】

  【隐藏指标更新：】

  【目标人物对“宿主情绪劳动成本”的认知程度，从15%上升至40%。】

  【目标人物已建立新文档：《关于情绪劳动与补偿机制的初步思考》。】

  【备注：该文档暂未命名为“员工关怀计划”，而是被命名为——】

  【Project_LW_Emotion_ver0.3】

  “……”

  “007。”

  【在。】

  “你说，他这个把什么东西都加上我名字缩写当项目的习惯——”

  “以后会不会有一天，”她随手翻开自己的《打工日记》，在空白处写了一行，

  “变成——《如何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一个员工》的项目总结？”

  【……】007想了想，非常理智地回答：

  【在那之前，你至少可以先把“情绪劳动补贴”谈下来。】

  “那倒是。”

  林晚合上日记，站起来去打卡下班。

  ——

  走进电梯前，她忍不住在心里给今天做了个总结：

  ——第五天：学会对甲方微笑。

  ——第N年：希望还能笑得出来。

  至于顾沉舟会不会在某一天，对着她练习过一遍又一遍的2.5号笑，说出那三个字——

  她现在还不着急。

  债没还完之前，她最想听见的四个字，只有：

  ——“工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