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091号列车：不许回头的规矩

  雨下得很大。

  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水。

  西南边境的一处废弃货运站里，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铁轨上，停着一列绿皮火车。

  它太老了。

  车身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底漆。

  在雨水的冲刷下，那些暗红色的斑块像是正在流淌的血痂。

  这就是091号列车。

  霍战带着猛虎连最精锐的十二人小队，全副武装地站在站台上。

  每个人都神情肃穆。

  糯糯穿着那身改过的“军裙”，外面披着一件大号的军用雨衣，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大眼睛。

  她紧紧抓着霍战的大手，小身板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

  是这里阴气太重。

  重得让她觉得呼吸都困难。

  “这味道……”

  赵建国吸了吸鼻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怎么一股子发霉的味儿？还有点……檀香味？”

  那种檀香不是寺庙里供佛的好香。

  而是一种带着土腥味、像是从棺材铺里飘出来的味道。

  “车长呢？”

  霍战看了一眼手表。

  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发车。

  就在这时。

  最前面的一节车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老头走了下来。

  他很瘦。

  瘦得像是一具包着皮的骷髅。

  制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脸色惨白，眼窝深陷。

  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

  “猛虎连的？”

  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沙子。

  “是。”

  霍战敬了个礼。

  “我是这次押运任务的负责人，霍战。”

  老头没回礼。

  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霍战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了糯糯身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带个娃娃？”

  “这趟车，可不是去幼儿园的。”

  霍战侧身挡住糯糯。

  “这是上级的命令。她是特聘顾问。”

  老头咧开嘴，笑了。

  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

  “顾问？嘿嘿……行吧。”

  “只要不怕死，带条狗都行。”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皮的小本子，递给霍战。

  “拿着。”

  “这是《行车手册》。”

  “既然上了车，就得守车上的规矩。”

  霍战接过来。

  本子很凉，像是刚从冰库里拿出来的。

  翻开第一页。

  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霍战看到了几行用红笔写的大字。

  字迹潦草，像是人在极度恐惧下写出来的。

  【091号列车乘客守则：】

  【1. 熄灯后，绝对不许照镜子，包括车窗玻璃的反光。】

  【2. 听到任何敲窗声，绝对不许拉开窗帘。】

  【3. 无论谁叫你的名字，哪怕是你最亲的人，绝对不许回头！】

  霍战看着这几条规矩，心里冒起一股寒气。

  这哪里是行车守则？

  这分明就是鬼故事里的禁忌！

  赵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火了。

  “这什么破玩意儿？”

  “装神弄鬼！”

  “咱们是人民军队！怕个球！”

  说着，赵建国伸手就要去抢那个本子，想把它扔进雨地里。

  “别动！”

  一只小手突然伸出来，一把抢过了本子。

  是糯糯。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

  “赵叔叔，不能扔。”

  糯糯的小脸紧绷着，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这是‘买路钱’。”

  “要是扔了，车就开不动了。”

  糯糯从腰包里掏出那把大黑剪刀。

  “咔嚓咔嚓。”

  她竟然当着老车长的面，把那个本子剪了。

  但她不是乱剪。

  她是把每一页纸，都剪成了圆形的方孔钱形状。

  也就是俗称的“纸钱”。

  “爷爷说过，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车上住了好多老朋友。”

  “咱们借人家的路，得给人家交过路费。”

  糯糯一边念叨着，一边把剪好的纸钱塞回老车长手里。

  “老爷爷，给。”

  “拿去买酒喝吧。”

  老车长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那一叠整整齐齐的“纸钱”。

  原本阴鸷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错愕。

  随即，变成了赞赏。

  “小丫头……有点门道。”

  “行，这钱，我替‘它们’收了。”

  老车长把纸钱揣进兜里。

  转身走回车厢。

  “上车吧。”

  “记住我说的话。”

  “别回头。”

  霍战深吸一口气。

  大手一挥。

  “登车！”

  战士们鱼贯而入。

  车厢里比外面还要冷。

  灯光昏暗，忽明忽暗的。

  座位都是老式的硬座，绿色的皮革上满是划痕。

  空气中那股霉味更重了。

  “呜——！！！”

  一声凄厉的汽笛声响起。

  不像火车的鸣笛。

  倒像是一只巨兽在临死前的哀嚎。

  车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缓缓启动。

  窗外的景物开始倒退。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糯糯没有坐下。

  她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

  对着外面空无一人的站台，用力地挥手。

  “再见啦！”

  “要乖乖的哦！”

  赵建国坐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问道：“糯糯……你在跟谁再见啊？”

  “外面……没人啊。”

  糯糯回过头。

  车厢里昏暗的灯光照在她苍白的小脸上。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赵建国惊恐的脸。

  “有呀。”

  糯糯指了指车顶的方向。

  “跟那些趴在车顶上的叔叔阿姨再见呀。”

  “他们刚才一直在上面看着我们呢。”

  “他们说……好久没见过这么多活人了。”

  “好香。”

  赵建国浑身一僵。

  感觉脖子后面有一股凉气在吹。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头看车顶。

  却被霍战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看。”

  霍战的声音沉稳有力。

  “别听。”

  “别想。”

  “咱们是兵，一身正气。”

  “不管上面有什么，只要敢下来，老子就崩了它！”

  霍战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他刚才在车窗的玻璃反光里。

  分明看到了。

  就在他自己的背后。

  站着一个没有脸的黑影。

  正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随着列车的晃动。

  那个影子，似乎在轻轻地笑。

  霍战握紧了手里的95式步枪。

  手指扣在扳机上。

  这趟旅程。

  怕是太平不了了。

  第39章 第一节车厢：会流血的箱子

  列车在黑暗中狂奔。

  窗外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坟包。

  这里已经进入了无人区。

  连手机信号都没了。

  车厢里静得可怕。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哐当”声。

  “营长，前面就是第一节货厢了。”

  雷子提着枪，走在最前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

  这次押运的违禁品，分别装在三节货厢里。

  越往后，东西越邪门。

  按照规定，每隔一小时，就要巡查一次。

  “走，去看看。”

  霍战站起身。

  拉着糯糯的手。

  一行人穿过连接处，推开了第一节货厢的铁门。

  “吱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这节车厢没有窗户。

  只有顶部的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车厢里堆满了大小不一的木箱子。

  每一个箱子上，都贴着军区的封条。

  还有一些黄色的符纸。

  那是出发前，特意请高僧画的。

  “都小心点，别碰坏了封条。”

  霍战叮嘱道。

  战士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箱子中间。

  这种压抑的气氛，比在雷区排雷还要让人紧张。

  糯糯走得很慢。

  她的小鼻子不停地耸动着。

  像是在闻味道。

  突然。

  她停下了脚步。

  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指着最底下的一个黑色的木箱子。

  “爸爸。”

  “它饿了。”

  霍战心里一惊。

  立刻走了过去。

  只见那个箱子，只有巴掌大小。

  看着像个首饰盒。

  上面贴着的一张“镇尸符”，已经有些发黑了。

  最诡异的是。

  箱子的底部。

  正在往外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液体。

  粘稠。

  腥臭。

  “这是什么？油漆漏了？”

  赵建国壮着胆子，蹲下身。

  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那液体。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下一秒。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呕——”

  赵建国差点吐出来。

  “是血！”

  “新鲜的血！”

  “还是热乎的！”

  此话一出。

  所有战士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那个箱子。

  “滋啦——滋啦——”

  就在这时。

  那个箱子里。

  突然传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疯狂地抓挠木板。

  又像是老鼠在啃骨头。

  “放我出去……”

  “我好饿……”

  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听不出男女。

  但透着一股子让人绝望的怨毒。

  “警戒！”

  霍战大吼一声。

  把糯糯护在身后。

  “糯糯，这是什么东西？！”

  糯糯从腰包里掏出剪刀。

  小脸紧绷。

  “这是‘血婴蛊’。”

  “是用还没出生的小宝宝炼成的。”

  “怨气最大的那种。”

  “普通的符纸压不住它了。”

  说话间。

  箱子上的那张符纸。

  突然“呼”的一声。

  无火自燃。

  瞬间化作了灰烬。

  没了符纸的镇压。

  那个箱子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盖子一开一合。

  仿佛随时都会有什么东西冲出来。

  “快！剪纸压住它！”

  霍战喊道。

  糯糯摇了摇头。

  “不行呀爸爸。”

  “它喝过人血了，普通的纸没用。”

  “要用阳气最重的血来锁住它！”

  糯糯转过头，看着霍战。

  “爸爸，借你的血用用！”

  霍战二话不说。

  直接抽出军刀。

  在自己的食指上划了一刀。

  鲜血涌出。

  糯糯拿出一张红纸。

  沾着霍战的血。

  飞快地剪了起来。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军魂锁煞，万鬼伏藏！”

  “锁！”

  糯糯剪出了一把红色的“大锁”。

  上面沾满了霍战的阳刚之血。

  她猛地把这把纸锁贴在了箱子上。

  “滋滋滋——”

  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了猪肉上。

  箱子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随后。

  那疯狂的抓挠声停了。

  箱子也不抖了。

  暗红色的液体不再渗出。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建国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妈的……”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这才第一节车厢啊……”

  霍战看着那个安静下来的箱子。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批违禁品，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如果让这些东西流出去。

  后果不堪设想。

  “继续检查！”

  “不能掉以轻心！”

  霍战刚要下令去下一节车厢。

  突然。

  别在雷子腰间的对讲机。

  响了。

  “滋滋……滋滋……”

  是一阵杂乱的电流声。

  紧接着。

  传来了负责在车尾警戒的一班长的声音。

  声音颤抖。

  带着极度的惊恐。

  “报告……营长……”

  “出事了……”

  “怎么了？！说话！”

  霍战一把抢过对讲机。

  “我们……我们在数人数……”

  “出发的时候……明明是十二个人……”

  “可是现在……”

  一班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多了一个人……”

  “我们多了一个人……”

  “他穿着我们的雨衣……戴着我们的防毒面具……”

  “就站在队伍里……”

  “可是……可是刚才报数的时候……”

  “他也报数了……”

  “我不知道他是谁……”

  “营长……救命啊……”

  “滋滋——”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

  然后。

  彻底断了信号。

  车厢里。

  死一般的寂静。

  霍战看着手里的对讲机。

  只觉得一股寒意。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

  是谁？

  或者说。

  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