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太子你怎么爱上太子妃的陪嫁啊2

作者:茶夕娆2
  萧景渊寅正起身,惯常是在书房先阅半个时辰边关急报,待卯初刻,才更衣往正院去。

  沈清沅总比他早起一刻,梳洗妥当,立在廊下候着。

  秋日渐深,她肩上会多搭一袭月白披风,领口一圈银狐毛,衬得下颌尖俏,神色恬静。

  “殿下安。”见他踏进院门,她盈盈下拜。

  “太子妃请起。”萧景渊虚扶一把,两人便一前一后步入暖阁。

  早膳是定例:粳米粥、四样小菜、一笼水晶饺,并两碟御膳房新制的桂花糕。

  二人对坐,侍女布菜无声。

  沈清沅会轻声说些宫中琐事,昨日去给皇后请安时,皇后赏了支百年山参,或是娘家送来几盆晚菊,开得正好。

  萧景渊多半听着,偶尔颔首,舀粥的汤匙碰到碗沿,发出极轻的脆响。

  姜怜梦垂手立在沈清沅身后三步处。

  她今日穿的是浅青比甲,头发挽成最简单的双环髻,除了一支沈清沅前日赏的珍珠小簪,再无饰物。

  晨光从雕花窗格漏进来,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布菜侍女退下时,她会适时上前,悄无声息地为二人添茶。

  茶是沈清沅从娘家带来的云雾,水是昨日收集的荷叶露。

  萧景渊第一次饮时曾赞过一句“清冽”,此后这差事便落在姜怜梦身上。

  此刻她执壶的手极稳,水流细如银线,注满七分即止,一滴未溅。

  添完茶,立刻退回原处,眼帘始终垂着,仿佛自己只是这暖阁里一件会走动的摆设。

  萧景渊的目光曾不经意扫过她。

  女子立在光影交界处,半个身子沐在晨光里,半个身子隐在暗处。

  添茶时那截手腕从袖中露出,白得透明,能看见淡青的血管。

  她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常常忘记她的存在,直到需要茶水温热恰好时,她才恰到好处地出现。

  早膳毕,萧景渊起身往书房去。沈清沅通常会送至廊下,温声一句“殿下劳碌,当心身子”,他则回一句“太子妃留步”。

  这便是东宫每个清晨的定式。

  ......

  午后的书房总弥漫着墨香与茶烟。

  萧景渊批阅奏章时,沈清沅常在一旁的小案抄经。

  她抄的是《金刚经》,簪花小楷工整秀丽,一张纸写满,便轻轻搁笔,起身去书架上寻本书看。

  有时会是《诗经》,有时是前朝笔记。若读到有趣的篇章,她会走到萧景渊案边,隔着半步距离,轻声念上一段。

  譬如此刻。

  “殿下听这句,”沈清沅指尖点着书页,“‘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都说这是越人歌,妾却觉得,这‘不知’二字最是怅然。”

  萧景渊从奏章中抬首。

  秋阳透过茜纱窗,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

  她微微偏着头,神情专注,等他的见解。

  “既是心悦,何不说破。”他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藏在心里,自然无人知晓。”

  沈清沅轻笑:“世间情意,若都能直抒胸臆,便少了许多诗词佳话了。”她将书合上,“是妾打扰殿下了。”

  “无妨。”萧景渊看了眼她手中书卷,“太子妃若喜欢,库里还有几本前朝诗话,可让内侍去取。”

  “谢殿下。”

  这般对话总在午后发生,不长,却熨帖。

  像是两块质地温润的玉,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越而不刺耳的声响。

  姜怜梦守在书房外的廊下。

  她能透过半开的门看见里头的光景:太子伏案疾书,太子妃坐在窗下,偶尔抬头看一眼太子的背影,嘴角噙着很淡的笑。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空气中浮动着墨香、茶香,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安稳的气息。

  她捧着茶盘,指尖在微凉的瓷壁上轻轻摩挲。

  有宫人经过,低声议论:“太子与太子妃真是般配,瞧着便让人心安。”

  “可不是么,琴瑟和鸣的……”

  声音渐远。

  姜怜梦垂下眼,看着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水面微微晃动,那张温顺怯懦的脸便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伸手想去拢,指尖刚触及水面,倒影彻底散了。

  “怜梦姑娘?”里头传来沈清沅轻柔的唤声。

  她立刻收敛神色,端着茶推门进去。

  沈清沅正指着案上一方新砚对萧景渊说:“父亲前日送来的端溪老坑,殿下试试墨?”

  姜怜梦悄步上前,为二人换上新沏的茶。

  换到萧景渊手边时,他恰好伸手去取砚台,她的手微微一偏,茶水险些溅出,但到底没有。

  她及时稳住,只极轻地吸了口气,退开时耳根泛红,像是为自己的笨拙羞愧。

  萧景渊瞥了她一眼。

  她已退到书架旁的阴影里,头埋得很低,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像个做错事等着责罚的孩子。

  “小心些。”他淡淡说了句,便转回头与沈清沅论起砚台的品相。

  姜怜梦在阴影里轻轻应了声“是”,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暮色四合时,书房会点起灯。

  萧景渊若不留宿正院,便会在此处再处理些事务。

  沈清沅通常陪他到戌初,而后起身告辞:“妾不扰殿下了。”

  这时姜怜梦会提前去备好灯笼,候在门外。

  今夜有风,她手里那盏绢灯被吹得晃晃悠悠。沈清沅出来时,见她缩着肩膀站在风口,便柔声道:“怎不站到廊柱后头?”

  “奴婢怕错过太子妃。”姜怜梦小声答,将灯笼举高些,为沈清沅照路。

  回正院的路上要经过一片竹林。夜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姜怜梦手中的灯影在青石路上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今日在书房,吓着你了?”沈清沅忽然问。

  姜怜梦脚步微顿:“奴婢笨手笨脚,差点污了殿下的奏章……”

  “殿下并未怪你。”沈清沅温声安慰,“他性子虽冷,却非苛刻之人。你慢慢习惯便好。”

  “是。”姜怜梦应着,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

  沈清沅侧头看她。

  灯笼暖光映在女子脸上,那副怯生生的神情格外真切。

  她忽然想起入东宫前母亲的话:“清沅,你心善是好事,但东宫不比家里,那陪嫁的丫头……太弱了,怕是要你费心护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

  “怜梦,”她停下脚步,握住姜怜梦冰凉的手,“在这东宫里,你我名虽主仆,情同姐妹。你有什么难处,定要同我说,知道么?”

  姜怜梦抬起头。

  竹影在她脸上晃动,那双眼睛里蓄起薄薄水光。

  她用力点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哽咽出一句:“小姐待怜梦太好了……”

  沈清沅笑了,拍拍她的手背:“傻丫头。”

  她们继续往前走。灯笼的光晕在夜色里划出一小团温暖的橘黄,渐渐没入正院的重重门扉之后。

  竹林重归寂静。

  许久,暗处才响起极轻的脚步声,是巡夜的侍卫经过。其中一人忽然“咦”了一声,弯腰从地上拾起什么。

  是那支珍珠小簪。

  “定是哪位宫女落下的。”同伴凑过来看,“成色普通,明儿交到管事嬷嬷那儿罢。”

  簪子被随手揣进怀里。

  脚步声渐远,竹叶依旧沙沙地响,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有汀兰院西厢房的窗纸上,映着一个独坐的身影,对着一盏孤灯,慢慢拆散发髻。

  长发如瀑泻下,遮住了她半边脸庞。

  铜镜里,女子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琴瑟和鸣……”她无声地重复这个词,指尖抚过空荡荡的发间,眼底掠过一丝幽微的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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