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被拐卖的小可怜36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彦以为信号出了问题。“怜梦？”

  “……我爸妈，”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想下周……带我回去。”

  陆彦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们……很想我回家。”

  她继续说，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家里都收拾好了，我爸说……托人问了，可以让我复读，参加成人高考……我妈说，街坊邻居都知道我回来了，都等着看我……”

  她说得很慢，每句话之间都有长长的停顿。

  “陆先生，”她忽然问，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重敲在陆彦心上，“我该回去吗？”

  该回去吗？

  她在询问自己。

  走廊窗外的月光清冷如霜，照在他紧绷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艰难的话：“我想说不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但……我没资格。”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她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然后，她轻轻地说：“哦。”

  就一个字。

  听不出情绪。

  又是沉默。夜风似乎更凉了。

  “那我再想想。”

  最终，她这么说，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轻柔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带着茫然和依赖的提问从未发生过。

  “很晚了，陆先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陆彦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而疲惫的倒影。

  那句“我没资格”，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吞咽不得，吐出不快。

  但最终。

  决定是在父母离开前最后一个晚上做出的。

  那晚，姜怜梦没有去陆彦安排的酒店陪父母，而是回到了公寓。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边是父母带来的、她小时候的相册和一大叠这些年四处张贴的寻人启事复印件。

  另一边是陆彦送她的中医药图谱，和一本翻开到成人高考报名简章的电脑页面。

  照片里的女孩笑容灿烂，眼神无忧无虑，与镜中此刻这个沉静苍白、眼底藏着风霜的自己，仿佛隔着漫长的时光河流。

  寻人启事上打印的字迹从清晰到模糊，纸张从崭新到卷边，记录着一对父母三年间不肯放弃的挣扎。

  图谱里的草药栩栩如生，旁边是她自己做的笔记，字迹从歪扭到工整。

  电脑屏幕上，中医药专业的介绍里写着“系统学习传统医学理论，结合现代科学……”

  那些曾经陌生的词汇，现在读来竟有些亲切。

  她想起母亲抱着她哭时瘦骨嶙峋的颤抖，想起父亲偷偷抹泪时通红的眼眶，想起他们说起“回家”时眼里殷切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家，那个记忆里温暖安全的小窝，她怎么会不想回？

  可她更想起这三年的山林、风雨、土地庙的微光、王奶奶粗糙温暖的手，以及……陆彦对她的照顾。

  信息发送后，她关了机。

  那一夜，她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父母的眼睛都是红肿的，显然也一夜未眠。

  周淑芬拉着女儿的手，眼泪又落下来，但这次没有嚎啕，只是哽咽着说：“梦梦，妈妈懂……是爸妈没用，没保护好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你好好的……”

  姜建国把一张存折硬塞给她，里面是他们几乎所有的积蓄，“在外面，别苦着自己。常打电话，常回家看看。”

  父母坐上了返程的火车，隔着车窗不断挥手，身影随着列车远去，最终消失在站台的尽头。姜怜梦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陈姨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

  姜怜梦迅速行动起来。

  她婉拒了陆彦继续支付公寓租金的提议，在靠近一所成人教育学院的老城区，租了一个小小的单间。

  房间只有十几平米，带一个简易厨房和卫生间，家具简单，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她用父母给的钱付了半年租金和押金。

  接着，她靠着之前自学的草药知识和在陆彦公司项目里接触的一些资料，加上陈姨帮忙介绍，在一家注重传统药材的中医诊所兼药店，找到了一份学徒兼店员的工作。

  工作时间灵活，薪水不高，但管一顿午饭，更重要的是能接触到实务。

  她报名了成人高考补习班，选择中医药专业。

  白天工作，晚上和周末上课，生活瞬间被填满，忙碌而充实。

  她与陆彦保持着联系，但不再频繁。

  通常是周末一条短信，简单说一下近况，或者问他某个专业术语的意思。

  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是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有界限的“朋友”距离。

  陆彦尊重她的选择，只是暗中叮嘱陈姨时常去看看，让助理留意她工作学习是否顺利，必要时提供一些不露痕迹的帮助。

  他的离婚程序进入了最焦灼的阶段，林薇那边果然出了幺蛾子。

  “欧洲分部可以给你，三千万也没问题。”陆彦在电话里对林薇说，声音冷静，但眼底压抑着怒意，“但临时增加百分之五的集团股份，这不在我们当初谈好的条件里。”

  林薇在电话那头轻笑，背景音是某个高档扬所的隐约音乐。

  “陆彦，此一时彼一时嘛。我最近听到些风声，你为了那位‘山野小花’，可是不惜代价啊。这点股份，对你现在稳固控制权、避免董事会那些老古董借题发挥来说，不算什么吧？还是说……你觉得她不值这个价？”

  赤裸裸的要挟。

  她知道姜怜梦是陆彦现在的软肋，任何关于“红颜祸水”“影响公司稳定”的流言，都可能被对手利用。

  陆彦沉默良久。

  百分之五的股份，价值远超欧洲分部加三千万。

  这不仅是钱，更是话语权和未来布局的损失。

  但想到姜怜梦安静努力的样子，想到她终于开始的新生，那些冰冷的数字似乎也变得可以衡量。

  “……我需要时间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