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被拐卖的小可怜29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按亮，暗下去又按亮。

  时间在每一次呼吸间拉长凝固。柴房外的风声似乎也停了，世界变成一片死寂的黑暗。

  姜怜梦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眼睛盯着那扇被铁链锁死的门。

  他没有回信。

  也许在忙。也许没看见。也许……看见了，但觉得是麻烦。

  她不能再等了。

  李大山眼里的疯狂和贪婪，她看得清清楚楚。

  王老拐……那个五十多岁、眼神浑浊油腻的男人，每次看她的目光都像蛇信子舔过皮肤。落到他手里，就真的没有路了。

  求人不如求己。王奶奶总这么说。

  黑暗里，姜怜梦的眼睛慢慢适应，能模糊分辨出物体的轮廓。

  她的目光移向柴房唯一那扇狭小的、糊着破烂窗纸的木格窗。

  窗棂老旧，木头有些糟了。她记得，靠右下角的那根木条，上次下雨时渗水，被她用破布塞过，似乎更松动了些。

  姜怜梦轻轻起身，动作很慢，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走到墙角的干草堆旁，伸手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坚硬的物体，是那把生锈的小剪刀，她平时用来修剪刘海、偶尔也裁点纸的。

  她握住剪刀，走回窗边。借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雪光，她仔细观察那扇窗。

  窗是从里面用木销闩住的，但年久失修，木销与窗框之间有了缝隙。

  姜怜梦小心翼翼地将剪刀较薄的那片刃探进缝隙，抵住木销，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撬。

  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停住动作，屏息聆听。

  院子里只有风声。她继续用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木销一点点被撬离卡槽，终于，“咔”一声轻响，松脱了。

  姜怜梦轻轻推开窗户，一股凛冽的寒气立刻灌了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窗洞很小，仅容一个瘦小的人勉强钻过。

  她先将那个装着笔记本、钢笔和手机的布包扔出去，落在窗外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然后，她双手扒住窗框，费力地抬起一条腿，跨出去，身体努力向外挤。

  粗糙的木刺刮破了她的手臂和衣裤，冰冷的风刀割般刮在脸上。

  姜怜梦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终于，整个人摔出了窗外，落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顾不上疼痛，她迅速爬起来，捡起布包，猫着腰，借着房屋和柴垛的阴影，蹑手蹑脚地向院墙移动。

  李家院子是土坯墙，不算太高，但墙头插着碎玻璃。

  她记得靠猪圈那边，有一段墙去年塌了一角，李大山用树枝胡乱堵着，或许……

  姜怜梦摸到猪圈旁，浓重的臭味扑面而来。果然，那段修补过的墙体歪斜着，堵墙的树枝早已干枯松动。

  她放下布包，抓住一根较粗的树枝，脚踩在墙体的凹陷处，用力向上攀爬。

  干枯的树枝发出即将断裂的呻吟，碎土簌簌落下。她心提到了嗓子眼，拼尽全力，终于翻上了墙头，顾不上碎玻璃可能划伤，纵身往下一跳。

  落地时脚踝狠狠崴了一下，钻心的疼。她闷哼一声，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李家院子，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随时会醒来的兽。

  不能停。

  姜怜梦辨了辨方向，朝着后山深处，一瘸一拐地跑去。

  冰冷的夜风灌满她的口鼻，脚踝每动一下都传来刺痛，但她不敢减速。

  她记得那个地方。

  去年秋天跟王奶奶采药时避过雨，一个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猎人小屋，离村子有段距离，寻常人不会去。

  深一脚浅一脚，不知摔了多少跤，手和脸被树枝划破，火辣辣地疼。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看到了那个低矮破败的木屋轮廓。

  屋门虚掩，里面空无一物，只有积了厚厚灰尘的泥地和几块当凳子用的石头。

  屋顶破了几处，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但至少，这里有四面墙，能暂时遮蔽风寒，能让她喘口气。

  姜怜梦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墙角，抱着膝盖，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湿透了内衣，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脚踝已经肿了起来，一碰就疼。

  天光微熹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大山发现她逃跑，一定会暴怒搜寻。村子附近不能久留，但这小屋也未必安全。她需要食物，需要处理脚伤，更需要……让真正关心她的人知道她暂时安全。

  姜怜梦撕下一片速写本的空白页，用钢笔仔细写下：“奶奶：我跑了，暂时平安，勿念。您保重身体，冬天柴火在屋后，药在柜子第二格。怜梦。”

  字迹有些歪斜，但清晰可辨。她将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等天再亮些，她要冒险潜回村子边缘，把纸条塞进王奶奶的门缝。这很危险，但她必须这么做。

  不能让老人担心。

  做完这个决定，她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睛。

  极度的疲惫和紧张过后，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姜怜梦紧紧攥住了口袋里的手机。

  ......

  城市的凌晨，天空是深沉的墨蓝色，边缘泛着一点将明未明的灰白。

  陆彦结束了一个漫长的跨国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书房。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显得格外孤清。他拿起被遗忘在沙发上的手机，准备查看一下有无遗漏的工作信息。

  屏幕解锁，一连串未读通知中，一条短信的预览突兀地跳进眼帘。

  发送人：那个没有存名字、但他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时间：昨天傍晚。

  内容预览：“他们要卖我，后天。”

  短短七个字，像七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扎进他的瞳孔。

  陆彦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后天？昨天傍晚发的……那不就是……今天？！

  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开会时调了静音，之后一直忙于各种事务，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她发出这条信息时，该有多绝望？等了那么久，没有回音……她现在怎么样了？李大山做了什么？王老拐是不是已经……

  不敢再想下去。

  陆彦猛地转身，冲进卧室，胡乱抓起外套和车钥匙。

  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屏幕上那行字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掌心。

  他一边往外冲，一边颤抖着手拨通小张的电话，声音嘶哑得厉害。

  “立刻！准备车！去云雾村！现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