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被拐卖的小可怜21

  走得很干脆，连早饭都没吃，助理收拾好帐篷和行李，那辆白色路虎碾着晨露驶出村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陆彦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离婚的事他已经和律师通过电话，对方说会尽快拟好协议。林薇那边也回了消息，只有两个字：“尽快。”

  一切都在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但陆彦发现，有些东西，偏离了轨道。

  姜怜梦开始躲他。

  起初陆彦以为是巧合。

  早上他去李家院子，李大山叼着烟说“丫头一早就去王奶奶家了”。

  中午他让村支书找人带路去后山，来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猎人，咧嘴笑说“姜丫头说她今天要洗衣服”。

  晚饭小张去送东西，开门的却是隔壁的邻居小孩，怯生生地说“姜姐姐说她睡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就是刻意了。

  第四天早上，陆彦没有再去找她。他让小张继续跟进石斛项目的细节，自己一个人去了溪边。

  深秋的溪水很凉，水面上飘着枯叶，打着旋儿往下游流去。陆彦走到那天姜怜梦洗衣服的大石头旁，果然看见了她。

  她蹲在石头上，挽着袖子，正用力搓洗一件厚重的棉袄。

  溪水冰冷刺骨，她的手冻得通红，手指关节处已经发白，但她像感觉不到冷，只是专注地搓洗着，一下，又一下。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和布鞋。额发也被水汽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

  很瘦，很单薄，像风一吹就能倒。

  但她搓洗衣服的力道很大，大得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像在发泄什么，又像在证明什么。

  陆彦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才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她。姜怜梦抬起头，看见他，明显怔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了。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石头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陆先生。”她低声叫了一句，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搓洗衣服。但动作明显乱了，力道也小了，像在刻意放慢速度，拖延时间。

  “为什么要躲我？”陆彦开门见山。

  姜怜梦的手顿了顿，没抬头：“我没有……”

  “这几天，我找不到你。”陆彦打断她，“送饭让别人送，带路让别人带，连面都不见。这不是躲是什么？”

  溪水哗哗流淌，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晰，也格外冷。

  姜怜梦沉默了很久。她把手里的棉袄放到一边，在溪水里涮了涮，拧干，然后才慢慢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起身时晃了晃，陆彦下意识伸手想扶，但她自己稳住了。

  “陆先生，”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看着溪水，没看他，“您夫人……很好。”

  这句话说得很突兀，但陆彦听懂了潜台词。

  “所以呢？”他问，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姜怜梦咬了咬下唇，声音更轻了，“你们……应该在一起。”

  陆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女孩，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觉得又气又笑。

  气她的自以为是，笑她的天真愚蠢。

  “我和林薇，”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尖锐，“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住了。

  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们是合法夫妻，有结婚证，有共同财产，有商业联盟，有无数人脉和利益的纠葛。怎么能说“什么关系都没有”？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

  姜怜梦也愣住了。她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很快，快得像错觉。

  溪水还在流，枯叶打着旋儿漂远。远处有鸟鸣，一声一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只有水声，风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姜怜梦才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她蹲下身，抱起那件拧干的棉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

  陆彦的心猛地一沉。

  “我知道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她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心上，“林小姐看您的眼神，您看她的眼神，我都看见了。那不是……夫妻该有的眼神。”

  她顿了顿，抱着棉袄站起身，终于看向陆彦。眼睛里那片水光还在，但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所以陆先生，我更不该让您为难。”她说，一字一句，“您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但我不想……成为您的麻烦。”

  麻烦。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巨石一样压在陆彦胸口。

  他想说你不是麻烦，想说我想帮你不是可怜你，想说我和林薇马上要离婚了，想说……

  想说很多很多。

  但看着姜怜梦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她冻得通红却依然挺直的脊背，看着她抱着棉袄站在溪边、瘦小却坚韧的样子，他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她说的是对的。

  在世俗的眼光里，在现实的逻辑里，她确实会成为他的麻烦。

  一个山里长大的、被拐卖过的、连字都认不全的女孩，和他这个城市里的、有头有脸的、已婚的企业家走得太近，会引来多少非议，多少揣测，多少恶意？

  他不在乎。他可以不在乎。

  但她呢？她能不在乎吗？她能承受那些流言蜚语吗？她能在他离婚的风口浪尖上，安然无恙吗？

  陆彦忽然想起林薇走前那句话：“别让她变成第二个我。”

  什么意思？

  是说舆论和压力，会毁掉一个人的单纯吗？

  是说站在他身边，就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目光和评判吗？

  是说……她林薇，也是这么一点点，被磨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吗？

  “姜怜梦，”陆彦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不觉得你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