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路遇牧民遭狼袭
作者:青简听雨
挖到煤矿的第三天,队伍终于再次启程。
有了煤,日子好过多了。
每天扎营后,火堆能烧一整夜,不再有人冻死。
伤员也能喝上热水,吃上热食。
赵铁的伤势开始好转,已经能坐起来了。
但粮食危机迫在眉睫。
干粮彻底吃完了。
最后一点米,熬成稀粥分给伤员和老人。
其余人只能靠打猎充饥——可这冰天雪地里,哪有什么猎物?
偶尔打到只野兔、雪鸡,三百人分,一人连口汤都喝不上。
“殿下,再这样下去,不等走到寒渊,咱们就得饿死。”王大山忧心忡忡。
萧宸没说话。
他看着地图——还有一百五十里到寒渊。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走四天。
四天,没有粮食,怎么走?
就在这时,前哨回来报告:
“殿下,前方发现炊烟!”
萧宸精神一振:“多远?”
“大约三里,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看炊烟的规模,像是个小部落,不超过十顶帐篷。”
草原牧民?
萧宸立刻下令:“队伍停下,派五个人跟我去看看。其余人原地戒备。”
他带着王大山和四个老兵,骑着马向山坳摸去。
翻过一道山梁,果然看见山坳里有七八顶毡帐。
帐篷是草原风格,用厚毡制成,能抵御风寒。
帐篷间拴着几十头羊,还有几匹马。几个牧民正在忙碌,像是在准备过冬的物资。
但萧宸的目光立刻被另一处吸引——
帐篷外不远处,有七八个牧民正围成圈,手里拿着木棍、套马杆,对着圈外嘶吼。
圈外,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
是狼群。
“草原狼,冬天饿疯了,敢袭击营地。”
王大山低声说,“看样子有二十多头,牧民们撑不了多久。”
萧宸眯起眼。
牧民们显然已经搏斗了一阵,地上躺着两匹死马,还有几头狼的尸体。
但狼群不退,反而越聚越多。
几个牧民身上带伤,动作越来越慢。
“殿下,要帮忙吗?”一个老兵问。
萧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权衡利弊。
帮忙,可能会暴露行踪,也可能被牧民敌视——草原部落和大夏关系微妙,时战时和。
不帮,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狼群撕碎……
就在这时,狼群发动了总攻。
三头体型最大的公狼带头扑向牧民圈子。
一个年轻的牧民挥棍打中一头狼的腰,狼惨叫着滚开,但另外两头已经扑到近前。
眼看就要见血。
“赵铁!”萧宸回头喊。
躺在简易担架上的赵铁挣扎着坐起,从身边拿起一把弩——这是鹰愁峡缴获的军弩,他这些天一直在保养。
“能射吗?”
“能!”赵铁咬牙,端起弩,瞄准。
嗖!
弩箭破空,正中一头公狼的眼窝。狼哀嚎倒地。
几乎同时,萧宸也拉开韩烈送的那张铁胎弓。
弓很沉,他用尽全力才拉开半满,但箭射出去依然力道十足。
第二头公狼被射穿脖子。
狼群一下子乱了。
牧民们趁机反击,又打死了几头。剩下的狼见势不妙,叼起同伴的尸体,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战斗结束。
牧民们喘着粗气,看向萧宸这边。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老者走出来,用生硬的大夏官话说:“多谢朋友相助。请进帐篷说话。”
萧宸下马,让王大山带人在外等候,自己带着赵铁和阿木进了最大的那顶帐篷。
帐篷里很暖和,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毡,中间火塘里烧着牛粪,火光照亮了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
老者是部落的头人,叫巴特尔,意思是“勇士”。
他五十来岁,脸上刀疤纵横,但眼神温和。
“我是巴特尔,白鹿部的牧羊人。”
老者自我介绍,“你们是大夏的军队?”
“我是大夏靖北郡王,萧宸。”
萧宸坦然道,“前往寒渊就藩,路过此地。”
“郡王?”
巴特尔愣了下,重新打量萧宸,“这么年轻的郡王……去寒渊?”
“是。”
巴特尔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那地方……不好。”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巴特尔摇头,“寒渊已经不是大夏的寒渊了。城里的人,一半听疤脸刘的,一半听苍狼部的。你这个郡王去了,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萧宸却笑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
巴特尔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有胆气。来,喝酒。”
他递过来一个皮囊,里面是马奶酒。
萧宸接过来,喝了一口——辛辣,酸涩,但入腹后有一股暖意。
“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问,“白鹿部应该在更北的草原才对。”
“今年雪大,草场被埋了。”
巴特尔脸色沉下来,“我们南迁找草场,没想到遇到狼群。要不是你们,今晚恐怕要死人。”
他顿了顿,看着萧宸:“你们……缺粮食吧?”
萧宸坦然点头:“干粮吃完了,靠打猎撑不了几天。”
巴特尔拍拍手,对外面喊了几句。
很快,几个牧民抬进来几个皮袋。
“这些是风干肉,还有奶酪,够你们吃三天。”
巴特尔说,“另外,我看你们穿得单薄,再送你们二十件皮袄。”
萧宸一愣:“这太贵重了……”
“比起救命之恩,这些算什么。”
巴特尔摆手,“而且,我也不是白给。”
“请讲。”
“苍狼部。”
巴特尔眼中闪过恨意,“他们今年吞并了我们三个小部落,杀了我儿子。我想报仇,但白鹿部人少,打不过。”
他看着萧宸:“郡王去了寒渊,迟早要和苍狼部打交道。到时候,如果可能……请帮我杀几个苍狼部的杂种。”
萧宸沉默片刻,郑重道:“若有机会,一定。”
“好!”
巴特尔大笑,又递过来一皮囊酒,“就冲你这句话,我再告诉你个消息。”
“请说。”
“苍狼部最近在寒渊附近活动频繁。”
巴特尔压低声音,“他们的少族长哈尔巴拉,带了五百骑兵,就在寒渊以北一百里的地方扎营。看样子,是想趁冬天,再捞一笔。”
“他们想打寒渊?”
“不一定。”
巴特尔摇头,“寒渊太穷,打下来也没油水。我猜,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萧宸眼神一凛。
“有人给苍狼部送了信,说有个大夏皇子要去寒渊,带了不少好东西。”
巴特尔说,“哈尔巴拉那个人,贪财好杀,肯定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原来如此。
萧宸终于明白,为什么四皇子要拖延时间——不仅要等京城的高手,还要等草原的狼。
“他们知道我们具体位置吗?”
“现在还不知道。但你们再往前走,进入草原边缘,就瞒不住了。”
巴特尔说,“草原上,苍狼部的眼线到处都是。”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塘里牛粪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萧宸问:“巴特尔,从这里到寒渊,有没有不经过草原的路?”
“有,但更难走。”
巴特尔走到帐篷边,用木棍在地上画起来,“往东,是山区,路险,但能避开草原。不过要多走一百里,而且要翻两座山。”
他抬头看着萧宸:“你们……能翻山吗?”
萧宸看向赵铁,看向帐篷外那些饥寒交迫的老兵。
翻山,意味着更冷,更累,更危险。
但不翻山,就要面对五百草原骑兵。
“翻。”
萧宸斩钉截铁。
巴特尔眼中露出赞赏:“好!我派个人给你们带路。他对那片山熟。”
“多谢。”
当夜,队伍在牧民营地旁扎营。
牧民们送来了风干肉和奶酪,还熬了一大锅肉汤。
这是离开京城后,老兵们吃得最饱的一顿。
夜里,萧宸躺在帐篷里,却睡不着。
他想着巴特尔的话,想着那五百草原骑兵,想着即将面对的翻山越岭。
“殿下。”赵铁轻声唤他。
“赵叔,还没睡?”
“睡不着。”
赵铁沉默片刻,“殿下,咱们……真能到寒渊吗?”
这个问题,萧宸问过自己无数次。
每一次,答案都一样。
“能。”他说,“必须能。”
“为什么?”
“因为如果连我们都到不了,那寒渊城的百姓,就真的没希望了。”
萧宸望着帐篷顶,“赵叔,你知道寒渊现在什么样吗?”
“听韩老丈说过。”
“他说得还不够。”
萧宸声音低沉,“我查过史书,六十年前,寒渊有十万军民,是北境第一大城。可现在,只剩三千。那九万七千人,哪去了?”
“死了,逃了……”
“为什么死?为什么逃?”
萧宸转过头,看着赵铁,“因为朝廷不管了,因为当官的只知盘剥,因为活不下去了。”
他坐起身,眼中映着火塘的光。
“赵叔,咱们这些人,在朝廷眼里是弃卒。寒渊城,在朝廷眼里是弃地。弃卒去弃地,好像很合适,对不对?”
赵铁点头。
“但我不这么想。”
萧宸一字一句,“弃卒也是人,弃地也是地。人活着,就要争一口气。地荒着,就要让它再活过来。”
“所以,寒渊必须到。不但要到,还要站稳,还要活得好。要让朝廷看看,让他们后悔,让他们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有些人,有些地,不是他们想弃就能弃的。”
赵铁沉默了。
许久,他轻声说:“殿下,老奴这条命,是您的。”
“不。”
萧宸摇头,“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跟着我,不是为了把命给我,是为了给自己,争一条活路。”
帐篷外,风声呼啸。
帐篷里,一老一少,相对无言。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天清晨,队伍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巴特尔亲自来送,还带了个年轻的牧民。
“这是我侄子,巴图。他从小在那片山里打猎,路熟。”
巴特尔说,“有他带路,你们能少走弯路。”
萧宸拱手:“大恩不言谢。”
“别说这些。”
巴特尔拍拍他的肩,“郡王,记住我的话——草原上的狼,你越怕,它越凶。你越狠,它越怂。”
“我记住了。”
队伍启程。
巴图骑马在前带路,队伍转向东方,朝着那片连绵的群山而去。
萧宸回头,看见巴特尔和牧民们还站在营地外,朝他们挥手。
这些草原人,这些被朝廷视为“蛮夷”的人,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给了他们粮食,给了他们皮袄,给了他们生路。
而京城那些所谓的“同胞”,却一次次想要他的命。
真是讽刺。
“殿下,看。”王大山忽然指向天空。
萧宸抬头。
东方,朝阳正从群山后升起。
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雪原上,照在远行的队伍上。
也照在前方,那条蜿蜒崎岖的,通往寒渊的山路。
“走。”萧宸一抖缰绳,“天亮了。”
踏雪长嘶,迈开四蹄。
身后,三百老兵,沉默而坚定地,跟着他们的郡王。
向着群山,向着寒渊。
向着那条,用血与火铺就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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