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嫖客已有家室
作者:风沁子
枯黄的菜叶沾着晨露,她指尖的薄茧蹭过菜叶脉络,动作慢得像掐着时光的尾巴。
脚步声停在跟前,带着湿漉漉的海风味道。素芬抬头,看见那个新来的渔民。粗布短褂沾着盐霜,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上面还沾着没洗净的泥腥。
他叫阿海,是半个月前搬到巷尾破屋的,话少,每次来厢房,都只带一身海风的凉。
阿海没说话,径直进了屋。厢房里的霉味混着他身上的潮腥,竟压过了常年不散的脂粉气。素芬跟进去,反手掩上门。
还是老样子,没有多余的话。阿海的动作带着渔民的利落,却不粗鲁。他不像别的男人,眼里燃着火,只盯着她的身子。他的目光很沉,落在她脖颈的旧疤上时,会顿一顿,指尖落上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素芬闭着眼,任由他的气息裹着自己。她早已对这些事麻木,可阿海身上的潮腥,总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海,那是她没来到这里之前,远远望见过的海,蓝得晃眼。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阿海起身穿衣服,动作依旧沉默。素芬侧躺着,看着他的背影。晨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描出他宽阔的肩背。
他摸出怀里的钱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角票,又数了几枚铜板,轻轻放在床头的木柜上。动作很轻,像怕惊着谁,又像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素芬看着那点碎银,忽然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却很清晰:“你每次都留钱。”
阿海的动作顿住,没回头。
“我不是姑娘了。”素芬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身上深浅不一的疤,“你不用给。”
阿海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落到窗外的巷子里。巷口有卖早点的吆喝声,远远传来,很热闹。“该给的。”他的声音带着海风的粗粝,“你靠这个过日子。”
素芬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躺回去,盯着床顶的横梁,声音轻飘飘的:“我攒够了钱,就赎自己出去。”
阿海没说话,只是低头,又往那堆碎银里添了一枚银元。银元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半个月。
阿海来得很规律,每隔三天,就会在清晨的潮腥里,敲响她的门。依旧是沉默的温存,依旧是偷偷放下的碎银。素芬把那些钱,一枚一枚,仔细收进一个旧布包,藏在床板底下。
这天,阿海走的时候,素芬叫住了他。
“阿海。”
他回头,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素芬走到他面前,手里攥着那个布包。布包被攥得发潮,沾着她手心的汗。“我攒够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深海,沉得很,“我想跟你走。”
阿海的瞳孔缩了缩。
“你不是要回渔岛吗?”素芬的声音发颤,却不肯移开目光,“带上我吧。我能洗衣做饭,能织网晒鱼干,我什么都能做。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不想……”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哽咽堵了回去。她看着阿海,眼里燃着一点微弱的光,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阿海却沉默了。
他垂着眼,看着她手里的布包,看着她腕上的淤青,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厢房里的空气,忽然就滞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阿海张了张嘴,声音涩得厉害,“我不能。”
素芬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她攥着布包的手,抖得厉害,布包里的银元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打她的脸。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是我配不上你?还是……”
“不是。”阿海打断她,终于抬眼看向她。他的眼里,竟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我家里,有婆娘。”
素芬愣住了。
“我婆娘在渔岛,等着我回去。”阿海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语,“她身子弱,离不开人。我出来打鱼,就是为了给她抓药。”
他顿了顿,看着素芬惨白的脸,喉结滚了滚,又说:“我给你钱,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容易。可我不能带你走。我不能对不起她。”
素芬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银元滚了一地,在晨光里,闪着刺眼的光。
她看着阿海,忽然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原来……是这样。”
阿海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弯腰,一枚一枚,捡起地上的银元,小心翼翼地放回布包,又把布包塞回素芬手里。“这个,你拿着。”
素芬没接。布包掉在地上,再次散开。
阿海没再捡。他看了素芬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怜悯,还有一丝无奈。他转身,拉开门,走进了巷口的潮腥风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清晨的喧嚣里。
素芬蹲下身,一枚一枚,捡起那些银元。指尖触到银元的凉意,像触到了冰。
窗外的太阳,渐渐升起来了。巷子里的吆喝声,越来越热闹。
素芬抱着那包银元,坐在冰冷的地上,忽然就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压抑而绝望。
潮腥气,漫了一屋子。
几日后,巷尾的潮腥气比往日更重,压着深秋的寒,钻进厢房的每一道缝隙。
阿海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油纸被海风浸得发皱,里头是两块还温着的桂花糕。
素芬正坐在床边补袜子,看见他,指尖的针线顿了顿,没说话。
阿海没像往常那样径直进门,他站在门槛外,粗布短褂上沾着盐粒,裤脚还滴着水。“我明日便走了。”他的声音裹着海风的粗粝。
素芬的手猛地一抖,针扎进指尖,渗出血珠。她低头吮了吮,抬头看他,眼里没什么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回渔岛?”
“嗯。”阿海跨进门,反手掩上门板,将巷口的喧嚣隔绝在外。“婆娘的药抓够了,再不回,怕是……”他没说完,目光落在素芬身上,沉了沉。
厢房里的烛火跳了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成一团。素芬脱下袜子,慢慢站起身。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解了自己的布扣。青布衫滑落肩头,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小衣。阿海的喉结滚了滚,上前一步,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带着克制的颤抖。
“素芬。”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素芬没应声,只是踮起脚,吻住他的唇,这个吻不像往日那般克制。
阿海的呼吸乱了,他抱着她,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向床边,小衣被揉得皱巴巴的,落在地上,与散落的针线缠在一处。
烛火摇曳,映着地上的衣衫,也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阿海的动作带着渔民的利落,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疼惜。他换了个姿势,将素芬护在怀里,怕她撞到床沿的木刺。素芬闭着眼,睫毛上沾着湿意,她抬手,攥住他的衣角,指尖用力得发白。“阿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喘息。
“嗯。”阿海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湿,“浪也静,夜里能听见鱼群游过的声音。”
“带我走……”素芬的声音很轻,“就当,就当我是你网里的一条鱼。”
阿海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素芬泛红的眼。“我不能。”这三个字,他说得艰难,“她在等我。”
素芬笑了,笑得眼泪掉得更凶。她推开他,翻身坐起,凌乱的发丝黏在颈间,带着汗湿的凉意。“我知道。”她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发,目光落在地上的小衣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舍不得。”
阿海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伸手,将她重新揽进怀里,动作比刚才更沉,更急。烛火在两人的动作里晃得厉害,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地上的衣衫被蹭到床角,皱成一团。
这一夜,他们没再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伴着窗外的潮声,一声,一声,咽进深秋的风里。
天快亮的时候,一切才归于平静。
素芬靠在阿海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指尖划过他背上纵横的疤。“你身上的疤,是出海时留的?”
“嗯。”阿海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那年遇上大风暴,船差点翻了。”
“以后,别再这么拼了。”素芬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倦意。
阿海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晨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落在地上的衣衫上,泛着淡淡的白。
阿海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门被轻轻带上,巷口的潮声,渐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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