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维修大师王彬

  艾力的到来，像往平静的烤肉店里扔进了一块滚烫的炭。

  他理所当然地霸占了阿依古丽旁边的位置，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嘴巴不停地跟她逗贫。

  “阿依古丽，你穿串的姿势还是这么难看，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要你管！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我这是关心你！哎，对了，王哥，你说是吧？”艾力突然把话头转向了王彬。

  王彬正默默地盯着电脑屏幕，假装在检查后台数据。被突然点名，他愣了一下。

  “啊？”

  “我说阿依古丽这么凶，你天天跟她待一块儿，受得了吗？”艾力冲他挤眉弄眼，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阿依古丽手里的铁签子重重地戳在案板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艾力！”

  “好好好，我不说了。”艾力举手投降，转头又对王彬说，“王哥，别理她，她就这臭脾气。等会儿我带你出去转转，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喀什真正的热情！”

  王彬只能干笑两声。

  他看着艾力熟练地从阿依古-丽手里抢过一把穿好的肉串，帮忙拿到烤架上，又顺手给库尔班大叔递上一瓶水。那份熟稔和自然，是他学不来的。

  就在这时，哈里克大爷拿着一个崭新的智能手机，一脸愁容地走了进来。

  “库尔班！阿依古丽！快来帮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回事！”

  他把手机拍在桌上，嗓门洪亮。

  “我儿子刚给我买的，说能看着人说话，我咋按了半天都没反应？”

  阿依古-丽擦了擦手走过去，拿过手机划拉了几下，也是一头雾水。新手机的界面跟她的不一样，找了半天没找到视频通话的按钮。

  “我来我来！”艾力凑了过去，一把抢过手机，自信满满，“大爷，这个我懂！我们学校里都用这个。”

  他在屏幕上戳来点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app……不对。那点这个设置……也不是。”

  几分钟后，艾力的额头见了汗。

  “嘿，这破手机，怎么跟我的不一样啊？”他尴尬地把手机还给了哈里克大爷。

  哈里克大爷的脸垮了下来，失望地叹了口气。

  “哎，看来是用不上了。”

  “让他试试！”

  库尔班大叔在烤架后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下巴朝王彬的方向点了点。

  瞬间，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彬身上。

  哈里克大爷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捧着手机几步就冲到王彬面前。

  “小王！对对对！你来！你肯定会！”

  王彬被这突如其来的信任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放下鼠标，接过了手机。

  他没急着操作，而是先问了一句：“大爷，您儿子手机号存了吗？用的什么聊天软件？”

  就这一句话，艾力愣住了。他光想着找功能，压根没问这些。

  王彬拿到信息后，不急不缓地在手机上操作起来。他先是帮大爷把字体调到最大，然后把几个常用的软件图标拖到最显眼的位置。

  最后，他点开微信，找到视频通话的按钮，按了下去。

  “您看，就按这个绿色的摄像头，就行了。”

  嘟嘟几声后，视频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一个年轻男人的脸，背景似乎是个办公室。

  “爸！你怎么会用视频了！”

  “哎！儿子！我看见你了！”哈里克大爷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小小的屏幕大喊，“我还看见你后面那个柜子了！”

  店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王彬没笑，他拿过旁边点餐留下的小票，在背面用笔画下了微信的图标，又在旁边标注了“按这里”和“绿色摄像头”几个大字，递给哈里克大爷。

  “大爷，您把这个收好，下次忘了就看看。”

  哈里克大爷看着那张纸，又看看王彬，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一把抓住王彬的手，用力摇了摇。

  “小王！你可真是个宝贝啊！太谢谢你了！”

  艾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他挠了挠头，走过去拍了拍王彬的肩膀。

  “王哥，牛啊你！这你都会！”

  王彬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天天跟这东西打交道而已。”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下午就在这条街上传开了。

  “听说了吗？库尔班家那个汉族小伙子，玩手机可厉害了！”

  “何止啊！哈里克那个新手机，他几下就弄好了！”

  第二天，麻烦就自己找上门了。

  隔壁卖干果的阿米娜大妈，拿着一个旧款的安卓手机找了过来，说手机总是自己弹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关都关不掉。

  王彬接过来一看，是中了流氓软件。他花了几分钟清理干净，还顺手装了个拦截软件。

  阿米娜大妈千恩万谢，硬是塞了一大包葡萄干给他。

  下午，对面裁缝铺的巴图尔大叔又来了，说家里的电视看不了了，满屏的雪花。

  王彬跟着他过去一看，是机顶盒的连接线松了。他重新插好，画面立刻就出来了。

  巴图尔大叔非要拉着他留下吃饭。

  一来二去，王彬多了一个新的头衔。

  “那个会修东西的小王”。

  现在，他走在巷子里，不断有大爷大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小王，去店里啊？”

  “小王，我孙子那个游戏机没电了，你会充电不？”

  “小王，我手机怎么上不了网了？”

  王彬成了这条街的流动技术支持。他不再只是“库尔班家的客人”，而是被真正接纳的“自己人”。

  这天晚上，打烊后。

  王彬没有回阁楼，而是坐在院子的葡萄藤下，帮巷口卖馕的吾守尔大爷修理一个吱吱作响的老式收音机。

  几个老街坊围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他用小螺丝刀拆开外壳，摆弄着里面的线路。

  阿依古丽从屋里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院子里瞬间充满了清甜的香气。

  她把盘子放在石桌上，大部分都推到了大爷们那边。

  但她拿起其中最大最红的一块，没有放到盘子里，而是直接递到了王彬的手边，轻轻放在了他手边的工具旁。

  她的动作很自然，声音也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喂，‘总监’，歇会儿再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