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化腐朽为神奇

  虫鸣声此起彼伏，与远处演武扬上隐约传来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特的夜章。

  王小胖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与林辰约定的那片林间空地。这里是他白日里经常来砍柴的地方，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静。

  他的心情，比这后山的小路还要崎岖复杂。

  激动、惶恐、期待、畏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颗年轻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激动于林辰师兄竟会为了他，接下那样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赌约；又惶恐于自己天资愚钝，怕会辜负师兄的信任，害他被逐出宗门。

  “林……林师兄？”他对着空地小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在这里。”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旁边的一块青石上传来。

  王小胖循声望去，只见林辰正盘膝坐在青石之上，月光洒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衣上，竟让他整个人都透出一种与周围夜色融为一体的空灵与沉静。

  看到林辰，王小胖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跑了过去，一脸愧疚地说道：“林师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要不……要不我们现在去找赵师兄，就说……”

  “说什么？”林辰睁开双眼，那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仿佛能洞悉人心，“说你不行，还是说我不敢？”

  王小胖被他看得心头一窒，后面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

  “一个修士，可以没有天赋，可以没有资源，但绝不能没有一颗敢于亮剑的道心。”林辰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敲在王小胖的心坎上，“赌约已立，便没有退路。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道歉，而是相信我，然后，相信你自己。”

  王小胖呆呆地看着林辰，从那平静的话语中，他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信服的力量。他心中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是，林师兄！我听你的！”

  “很好。”林辰满意地点了点头，从青石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

  他没有急着教王小胖任何招式，而是围着他缓缓走了一圈，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仔细地审视着王小胖的身体。

  “把你修炼的《清风剑法》，从头到尾，用尽全力，施展一遍给我看。”林辰吩咐道。

  “是！”

  王小胖不敢怠慢，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剑，深吸一口气，在空地上演练起来。

  他剑招舞动，努力想要做出剑法中要求的“轻灵飘逸”，但结果却显得笨拙而滑稽。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股沉重的风声，与《清风剑法》那“风过无痕，柳絮飘飞”的意境，简直是南辕北辙。

  而在林辰的眼中，呈现出的景象则完全不同。

  在他的【天衍之瞳】下，王小胖的身体内部脉络清晰可见。他看到，一股股浑浊厚重的土黄色灵力，在王小胖宽阔的经脉中缓慢而沉稳地流淌，如同大地深处的岩流，充满了力量感。

  然而，当王小胖施展《清风剑法》时，林辰清晰地看到，一股股淡青色的、代表着“轻灵”的功法能量，正试图强行融入那土黄色的灵力洪流之中。两者甫一接触，便产生了剧烈的冲突。青色能量被厚重的土黄色灵力挤压、排斥，导致灵力在数个关键穴位淤积不前，剑招自然显得滞涩无比，威力更是十不存一。

  这幅景象，就像是试图让一条奔腾的江河，去模仿山间溪流的蜿蜒曲折，其结果，必然是处处碰壁，能量大量空耗。

  一套剑法使完，王小胖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林辰眼中的异象缓缓退去，心中已然了然。

  青云宗的教习，只教了王小胖剑的“形”，却从未看清他这个人的“质”。

  “林师兄，我……我是不是很笨？”王小胖看着林辰沉默不语，心中又开始打鼓。

  “你不是笨。”林辰摇了摇头，一句话便让王小胖愣在了原地。

  “你只是，用错了方法。”

  林辰走到他面前，说道：“《清风剑法》不适合你。从现在起，忘了它。”

  “忘了？”王小胖一脸茫然，“可……可小考就是要考这套剑法啊。”

  “谁说，考《清风剑法》，就一定要用它的招式？”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王小胖那柄普通的精钢长剑上轻轻一弹。

  “嗡——”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你的优势，不在于快，而在于重。”林辰缓缓说道，“清风虽快，却拂不动山岗。你的剑，要做那座山。”

  他一边说，一边闭上了眼睛，心神沉入识海。

  他将方才用【天衍之瞳】观察到的一切——王小胖体内那厚重的土黄色灵力流、功法冲突的淤塞点、其身体发力的习惯——所有这些信息，都化作一股清晰的意念，注入到《天衍造化卷》之中。

  同时，他将《清风剑法》的完整法诀，也在识海中观想出来，作为推演的“蓝本”。

  识海中的青铜古卷感受到了他的意念，缓缓转动，其上浮现出古老的文字：

  《清风剑法》功法注入‘厚土’、‘重拙’之意，进行定向推演”

  丹田内，刚刚积攒起来的造化之气再次被抽走大半。

  几乎是瞬间，他脑海中那部《清风剑法》的法诀，便在《天衍造化卷》的伟力之下，开始了剧烈的变化。所有追求“轻、快、巧”的灵力路线被尽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简洁、直接，能最大限度调动土行灵力，将力量凝聚于一点的全新路线！

  它舍弃了所有花哨的动作，只保留了最基础的三个剑招框架：劈、扫、刺。

  但其内里的核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林辰再次睁开眼时，一套全新的、为王小胖量身打造的剑法，已然了然于胸。

  他看着一脸懵懂的王小胖，沉声道：“看好了，我只教你三招。这三日，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将这三招，练到你的骨子里去！”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剑，身上那练气一层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

  他没有用造化之气，而是模拟出王小胖那浑浊的土黄色灵力，缓缓地演练起来。

  第一招，【风起于山】。

  脱胎于《清风剑法》的起手式“清风徐来”。但林辰的动作，却无比缓慢、沉重。他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让脚下的大地为之一沉。手中并指成剑，自下而上，缓缓撩起，动作简单至极，却带着一股拔山扛鼎般的厚重气势！

  王小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呼吸一窒，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招剑法，而是一座巍峨的山峰，正在缓缓升起！

  第二招，【风卷残岩】。

  源自《清风剑法》中的“风卷落叶”。原招式讲究剑光如网，笼罩四方。而林辰的演练，却是大开大合，以腰带身，以身带剑，一记朴实无华的横扫。然而，随着他手臂的挥出，空气中竟发出“呜”的一声闷响，仿佛有千斤巨岩被他抡动，带着无可匹敌的碾压之势！

  第三招，【风定乾坤】。

  演变自《清风剑法》的收官式“风过无痕”。原招式追求一剑封喉，快到极致。林辰却反其道而行之，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气势，尽数凝聚于指尖一点，然后，缓缓刺出。

  这一刺，不快，甚至有些慢。

  但王小胖却骇然地发现，自己所有的退路，所有的闪避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刺之下，被彻底封死！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唯有硬撼！

  三招演练完毕，林辰收手而立，气息微微有些急促。

  以他现在的修为，模拟这套为王小胖量身定做的“重剑”，负担同样不小。

  他将这套剑法，命名为——《重风剑》。

  空地上，王小胖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他从未想过，自己熟悉的《清风剑法》，竟然还能这样用！这三招，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每一个动作，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契合，仿佛天生就该这么练！

  “看明白了？”林辰问道。

  王小胖如梦初醒，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点头：“明白……明白了！”

  “那就开始练吧。”林辰指了指旁边一棵水桶粗的大树，“在你什么时候，能用第一招，将这棵树连根拔起；用第二招，将其拦腰扫断；用第三招，在树干上留下三寸深的剑痕时，你便算小成了。”

  “记住，忘掉速度，忘掉变化，你的剑，只需要两个字——”

  林辰的目光，在月色下，锐利如鹰。

  “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