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入选
作者:没有稼轩
王云舟站在队列中,目视前方,神识却悄无声息地扫过方圆百丈。
他能“看”到前方木楼里那些扶摇学宫外门执事不耐烦的神情,能“听”到考核者粗重的呼吸与心跳,能“嗅”到空气中混杂的紧张、渴望、绝望与贪婪。
这些感知如此清晰,如此自然,仿佛与生俱来。
这就是《太虚经》的根基——以身为虚,纳天地为实,灵觉先于修为而存。即使此刻分身只有凝气十五层的凡俗修为,神魂的境界依然是灵胎境大圆满。
“安静!下一个!”
粗哑的喝声从木楼里传来,队伍最前方的少年踉跄着走了进去。不到半柱香时间,他就脸色煞白地出来了,手里捏着一块粗糙的木牌——杂役令。
“丁等下品!明日辰时,镇东广扬集合,统一乘坐云舟前往学宫!”执事的声音毫无波澜。
少年却如蒙大赦,紧紧攥着木牌挤出人群,仿佛那不是最低等的杂役身份,而是通天之梯。
王云舟见状心中冷笑。
扶摇学宫,号称正道魁首之一,讲究的是“有教无类”。
可这“类”,早已暗中划分三六九等——外门弟子、记名弟子、杂役。杂役中又分甲乙丙丁四等,丁等最末,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儿,领的是最少的修炼资源。
可即便如此,仍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乱世将至,能傍上大树,哪怕是躲在树根底下,也比在外面的风雨中飘摇要强。
队伍继续移动。
忽然,一股力道从侧面撞来,带着蛮横的气劲。
王云舟身形微微一晃,卸去力道,侧目看去——是个锦衣华服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凝重的护卫,显然来自某个修仙家族。
“让开让开!没长眼吗?”锦衣少年满是不屑,看都不看王云舟一眼,直接往队伍前面挤。
他身后的护卫朝王云舟投来警告的目光,手按在腰间佩刀上,杀气隐现。
排队的人群中人人都是满脸不爽,却没人敢站出来说什么?
这年头,有家族背景的,哪怕是个旁系,也不是普通散修能惹的。
王云舟却是眼神漠然。
若是换作以前,有人敢这样撞他王云舟,此刻早已化作一摊血泥,神魂俱灭。
但他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前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锦衣少年见王云舟识相,得意地哼了一声,挤到了队伍最前面,掏出一块玉牌递进窗口:“我,李长风,李家堡推荐。”
窗口后的执事接过玉牌,神识一扫,原本公事公办的表情顿时缓和了几分:“原来是李家子弟。测灵石在那边,去测一下资质。”
态度转变明显比对之前那些人客气得多。
李长风大摇大摆地走向木楼中央那块半人高的青色石碑——测灵石。他将手按在石碑上,石碑很快泛起淡绿色的光芒,上面浮现几行字迹。
“木灵根,中等!不错!”执事点点头,递出一块铁牌,“乙等杂役,明日辰时镇东广扬集合。好好干,若有贡献,三年后可申请转为记名弟子。”
李长风接过铁牌,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临走前还回头瞥了一眼队伍中的王云舟,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
“蝼蚁?”
王云舟瞬间就读懂了那个眼神。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君主不与蝼蚁计较,并非仁慈,而是不屑——蝼蚁如何能懂,站在它面前的,是怎样一尊存在?
他只是默默运转《金刚般若心经》。
这门源自上古佛宗的炼心之法,讲究的是“心若金刚,八风不动”。多少年来,他正是凭借此心经,在地狱那无边的杀戮与孤寂中保持本心不灭。
此刻,心经运转,所有外界的嘈杂、他人的轻蔑、内心的波澜,都被一层无形的金刚障壁隔绝开来。
终于,轮到他了。
“姓名,年龄,来历。”窗口后的执事头也不抬,机械地问道。
“云石,十九,北境散修。”王云舟平淡的回答。
执事这才抬眼看了看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普通,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只有凝气十五层,连开脉都未到。
典型的底层散修,没什么油水可捞。
“手按测灵石。”执事指了指。
王云舟走到那块青色石碑前,将右手轻轻按了上去。
触手温润,有一股温和的吸力从石碑中传来,试图探查他体内灵根与修为的底细。
这一刻,王云舟体内三门功法同时微动。
《太虚经》化实为虚,将他的灵根属性彻底隐藏——他本就不靠灵根修行,所谓资质,对戮天君主而言不过是枷锁。
他修的是“道”,而非灵根。
《玄天魔功》则化作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将凝气十五层的气息稳稳锁定,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这是地狱三大镇世魔功之一,最擅隐匿吞噬,区区测灵石,根本看不穿。
而《道经》的根基——那蕴藏在他道心深处的一缕天道感悟,则被王云舟强行压制在最深处,不露分毫。
测灵石的光芒亮起,却是最黯淡的灰白色。
石碑上浮现出字迹:“无属性杂灵根,凝气十五层。”
窗口后的执事皱了皱眉,连评价都懒得给,直接丢出一块木牌:“丁等下品,明日辰时镇东广扬集合。下一个。”
那木牌粗糙得扎手,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丁”字。
王云舟接过木牌,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木楼。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测灵石内部,极深处,有一道微不可查的黑色裂纹悄然蔓延了一寸——那是《玄天魔功》的吞噬之力,在接触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吃”掉了测灵石的一丝本源。
这细微的变化,连操纵测灵石的执事都未曾察觉。
翌日辰时,集贤镇东广扬。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偌大的广扬上已挤满了人。粗略看去,不下千人,都是昨日通过招募的杂役。按照甲乙丙丁四等,分成了四个区域站立。
王云舟站在丁等杂役的最外围,身边多是些衣衫褴褛、面色惶恐的散修或凡人子弟。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一种对未来的不安。
相比之下,甲等和乙等杂役所在的区域则整齐有序得多,不少人衣着光鲜,三五成群低声交谈,偶尔投来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而那李长风就在乙等杂役中,被几人簇拥着,谈笑风生。
“肃静!”
一声清喝自空中传来,压过了广扬上的嘈杂。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艘巨大的方舟正缓缓从云端降下。舟身长约百丈,通体由暗金色的灵木打造,船首雕刻着扶摇学宫的标志——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
舟身两侧各有三十六道灵光流转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方舟悬停在广扬上空十丈处,带起的劲风吹得下方众人衣袂猎猎。
数名身着扶摇学宫外门执事服饰的修士御剑飞出,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气息深沉如海,至少是筑基期的修为。
“所有人,按顺序登舟!甲等先行,乙次之,丙丁最后!”冷峻执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登舟后保持安静,违者逐出!”
方舟侧舷放下数道由灵光凝成的阶梯。
甲等杂役约五十余人率先登舟,步履从容。乙等约百余人紧随其后。轮到丙等和丁等时,队伍明显杂乱了许多,推搡、催促声不断。
王云舟随着人流,踏上那灵光阶梯。阶梯触感柔软却稳固,每一步踏下都有微弱的灵光荡漾开。
他能感觉到,这方舟本身就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宝,其中蕴含的灵压,足以轻易碾碎凝气期的修士。
登上方舟甲板,视野豁然开朗。
甲板宽阔得足以容纳数百人而不显拥挤。脚下是温润如玉的木质地板,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阵纹。四周有淡淡的灵光护罩,将高空罡风隔绝在外,只余下温和的气流。
丁等杂役被引至甲板最尾部的一片区域,这里紧挨着堆放杂物和帆索的地方,位置逼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而甲等和乙等杂役,则被安排在靠近船舱的位置,甚至有简单的蒲团可供打坐。
区别对待,赤裸而直接。
王云舟寻了个角落,背靠船舷站立,目光平静地扫过整艘云舟。
方舟缓缓升空,脚下的集贤镇迅速变小,最终化作群山环抱中的一个小点。
灵光护罩外,云海翻腾,罡风呼啸,阳光透过云层洒下道道金辉,景色壮丽。
但对于甲板尾部的丁等杂役们来说,这壮丽景色与己无关。不少人脸色苍白,紧抓着船舷或身边之物,显然不适应高空飞行。有人甚至开始干呕。
王云舟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闭目凝神。
《金刚般若心经》悄然运转,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不适、乃至那无处不在的等级差异带来的压抑感,尽数隔绝。他的心,沉静如深潭古井。
方舟破开云层,向着东北方向疾驰。
大约飞行了两天,前方天际出现了一片巍峨连绵的山脉轮廓。群山之间,云雾缭绕,隐隐可见亭台楼阁、飞檐斗拱,更有仙鹤成群,盘旋飞舞。浓郁的灵气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感觉到。
扶摇学宫,到了。
随着方舟逐渐降低高度,学宫的全貌愈发清晰。
主峰高耸入云,形似笔架,其上宫殿林立,灵光氤氲。周围环绕着数十座稍矮的山峰,各有特色,有的剑气冲霄,有的丹香弥漫,有的药田成片。
山门处,一道巨大的白玉牌坊巍然矗立,上书四个古朴大字——扶摇直上。
方舟并未直接飞入山门,而是在外山一处宽阔的青石广扬上缓缓降落。
广扬上已有不少人在等候,皆是学宫的外门执事或管事。
“所有杂役,下舟!按各自等级,跟随引领管事前往分配区域!”冷峻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群开始骚动,依次从方舟上走下。
王云舟随着丁等杂役的人流踏上青石广扬。脚下的石板冰凉坚硬,空气中弥漫着比集贤镇浓郁数倍的天地灵气,呼吸间都能感觉到丝丝清凉渗入肺腑。
一名面色蜡黄、眼神刻薄的中年管事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本名册,扫了一眼眼前这百余名丁等杂役,冷哼道:“丁字院的,都跟我来!手脚放麻利点,别磨蹭!”
他转身朝广扬西侧一条偏僻的石板路走去。
王云舟跟在队伍末尾,目光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主峰,看了一眼那白玉牌坊上“扶摇直上”四个大字。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下头,随着队伍,走向那条通往山脚最偏僻、最简陋区域的石板路。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前方,是杂役的居所,是劳役的开始,是尘埃与泥泞。
但王云舟知道,这也是他重返巅峰的第一步。
潜龙,已入渊。
接下来,便是于渊中蓄势,待风云际会之时,一飞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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