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共修，等我”

  一声清晰的机括轻响，在石窟中显得格外突兀。

  缠绕在墨渊脚踝上百年的锁链，应声而断，重重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沈忘猛地睁开眼。

  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目光亮起。

  看着那条断裂的锁链，又低头看看自己仍按在石壁上的手：

  “……这就开了？我按到什么了？”

  墨渊缓缓站起身。

  百年未曾真正自由活动的身体，在动作间发出极细微的声响，仿佛沉睡许久的骨骼被重新唤醒。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锁链，又抬眸看向沈忘。

  那目光极深，情绪翻涌，却一时难以分辨。

  巧合？

  还是……

  石壁上的机关，确实是脱困的物理关键之一，但若无正确引导，强行触碰只会引发禁制的猛烈反噬。

  即便是他，也需再耗百年，方能确保无损破解。

  方才，他本只是想看看沈忘能做到哪一步，甚至已暗中做好了压制反噬的准备。

  却没想到——锁链，竟然真的断了。

  墨渊向前走去。

  脱困之后，他周身那股原本内敛却无处不在的压迫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解开了某种束缚，愈发深沉浩瀚。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沈忘完全笼罩。

  “做得不错。”

  声音依旧平淡。

  可那双血眸深处，某种冰封了百年的东西，正悄然融化。

  “现在……”

  他缓缓抬手，指尖停在沈忘颈侧寸许的位置，热意若有若无。

  “该履行承诺了。”

  “啊？什么承诺？”

  沈忘还沉浸在机关莫名开启的震撼中，满脑子都是——

  果然。

  我就是龙傲天。

  墨渊的指尖落下，轻轻托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共修。”

  两个字，被他咬得极低、极缓。

  目光却灼得惊人。

  沈忘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先前的对话，连忙摆手：“啊对对，你的承诺！那个……要不等上去再修？这里不太方便……”

  他说着抬头望向崖口透下的微光，摩拳擦掌：“我们怎么出去？实不相瞒，轻身功夫我不太擅长……”

  话未说完。

  一条冰冷而坚实的手臂骤然扣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岩壁上带离。

  天旋地转。

  风声在耳边炸开，视野骤然下坠，又猛然拔高。

  不过瞬息之间，双脚已稳稳踏上实地。

  崖顶。

  “卧槽！”

  沈忘头一次见到有人平地飞这么高，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墨渊兄，你飞得真厉害。”

  墨渊立于崖边。

  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沈忘身上，而是投向下方翻滚的云雾深处，血眸映着云气，幽深难测。

  他似乎想说什么。

  视线却不经意扫过沈忘。

  那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衫，经方才那一番急速飞升，更是多处撕裂，几乎难以蔽体。

  大片苍白的肌肤暴露在外，尚未完全消退的淤痕，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墨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眸色骤然转深。

  到嘴边的话，顿时噎住。

  沈忘双手撑在膝上，弯着腰喘息。

  因为姿势的缘故，腰背线条绷紧，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他眼前。

  “你——”

  墨渊开口，声音比方才低哑了几分。

  “我？”

  沈忘没等到下文，喘匀了气，疑惑地转头看他。

  “无碍。”

  墨渊迅速移开视线，却又像是没能完全克制，飞快地扫回一眼。

  眸底暗流汹涌。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念头，语气低沉而克制：

  “我们，先离开此地。”

  沈忘点头跟上。

  腿上的伤早已痊愈，脱困在即，他心情大好，步子都轻快了不少，甚至已经开始畅想龙傲天的未来。

  一不留神，竟走到了墨渊前面。

  墨渊落后一步。

  目光如有实质，落在那毫无防备的背影上。

  尤其在那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腰臀曲线处，停留了一瞬。

  呼吸不易察觉地重了一下，又被他生生压下。

  沈忘绝不会同意在这里。

  他们的第一次。

  应当是在软榻之上。

  这是此刻支撑他理智的唯一念头。

  片刻后，墨渊不动声色地加快半步，与沈忘并肩。

  随之而来的，是一件兜头落下的外袍。

  “嗯？”

  沈忘眼前一黑，下意识抓下来，疑惑地看向他。

  墨渊目光移向别处，语气淡淡：“你的衣物，实在粗劣。”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忘低头一看。

  “！！！”

  在墨渊平静的注视下，沈忘迅速捂住了前面，转身！

  动作过猛，衣料被他自己一把揪到身前，前头是勉强遮住了，后头却失了牵制，反而贴得更紧。

  ……墨渊的眼神，更暗了。

  沈忘脑子里都是自己差点裸奔。

  真是在崖底过了野人生活，哪还顾得上仪表。

  要是这样招摇过市，脸都要丢尽了。

  沈忘紧紧攥着那件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外袍，差点感激涕零。

  “多谢墨渊兄。”他说得真心实意。

  身后，墨渊脚步忽然一顿。

  沈忘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后背：“怎么了？”

  墨渊眉心微蹙，看向西北方向，随即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他手中。

  “你我暂且分离。这个，拿好。”

  触感温润。

  是一块黑色玉佩。

  “那……江湖再见？”沈忘问。

  “魔域。”墨渊简短道。

  话音落下，他已数次闪身，消失在视野尽头。

  沈忘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此地离青岚宗不远，他如今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只好先往里走。

  翻过山头，另一侧，便是妖域。

  去那儿也好。

  说不定，青岚宗里还有什么合欢宗长老在等着他。

  他转身，朝深处走去。

  *

  【宿主，即将强制回归。】

  系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沈忘一怔：“回哪？”

  【宿主所在的“现实”】【。】

  “什么？！我还会回去？！”

  【未知原因。】

  “能不回吗？”

  【……】

  *

  出租屋内。

  沈越看着镜中穿着睡衣的自己，一时恍惚。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慢慢道，“我在那边过了三年，这里只过了十八天？”

  “那也就是说，这里的半天，相当于那边的一个月？”

  他努力理清：“那我岂不是——每天消失一次，回来半天；在那边，却是一个月在，一个月不见？”

  【可能。宿主目前可以这样理解。】

  系统停顿片刻。

  【但这些，由你所处的“现实”所决定。】

  “这也太乱了。”沈忘抓了抓头发，“我就不能只待在一边？”

  【规则如此。】

  系统再次停顿。

  【或许，当那边达成某种条件后，宿主可以选择永久停留。】

  “什么条件？”

  细微的电流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未知。】

  沈忘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