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该给忘儿一次教训才对。”

  并不刺眼，却稳稳托住了他的身体。

  下坠之势骤然一缓。

  下一刻——

  “嘭。”

  他眼前一黑。

  ……还活着。

  这个结论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反而有点不真实。

  沈忘龇牙咧嘴地躺了片刻，确认自己没被摔成一滩拼不回来的零件。

  才伸手进怀里，摸出一张灵气已经彻底散尽的符箓残片。

  纸角焦黑，边缘破碎。

  “师兄……”他喉咙发紧，低声道，“这回是真欠你一条命了。”

  话说完，符箓在他指间化成了细碎的灰。

  沈忘撑着伤腿坐起身，这才意识到四周安静得过分。

  谷底幽深。

  浓雾垂落如帐，光线昏沉。

  碎石之间，白骨零落，有的半掩在泥里，有的被藤蔓缠住，森森然露着轮廓。

  换个人，大概已经腿软了。

  沈忘却莫名松了口气。

  坠崖不死。

  按套路……

  他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期待刚冒头来。

  “321。”

  “扫描一下。”

  他扶着石壁站稳，语气还算镇定：

  “附近有没有发光的山洞，或者那种一看就不一般的骷髅？”

  【机缘之事，玄妙难言，需凭因缘感知。】

  系统回答依旧官方且欠揍。

  沈忘沉默了一瞬。

  “……差点嗝屁了，你还跟我讲缘？”

  胸口发闷，腿也疼得厉害。

  他一瘸一拐往前挪，心里还抽空感慨了一句——不愧是修真界，摔成这样居然还能动。

  【建议宿主依直觉探索。】

  “直觉？”

  沈忘扯了下嘴角，“我直觉前面就有本《菊花宝典》在等我。”

  系统安静了。

  显然不想接这茬。

  沈忘也没再指望它。

  没走多远，藤蔓掩映之后，果然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他脚步一顿。

  “来了。”

  深吸一口气，拖着伤腿，挪了进去。

  踏入洞穴深处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猛然压下。

  空气骤冷。

  【叮——关键目标人物“墨渊”已进入扬景。】

  沈忘一怔。

  【目标人物？】

  系统没解释，只像报数一样继续：

  【戾气值：617、617.1、617.2……】

  沈忘脚步一停。

  【停。】

  【怎么还在涨？】

  一上来就六百多？

  【宿主，你忘了使命吗？】系统语气忽然严肃。

  【什么使命？】

  【净化此世。你是龙傲天——这世界的希望。

  钢笔仿佛泛出一层神圣的光辉。

  沈忘被它晃了眼睛，默然握紧双手，【是啊……】

  系统似感欣慰。

  沈忘接着道：【他爆了，我也得死。】

  【……】

  【所以只要阻止戾气增长就行？】

  【必要时可吸收。】

  【这玩意儿能是好东西？我不要。】

  【净化值可兑换……】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洞底的寒意忽然活了。

  死气翻涌，像是被什么惊醒，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沈忘回神。

  这种时候，示弱只会死得更快。

  他甚至没皱眉，只是抬眼，朝压力的源头望去。

  白骨堆砌的高处，有人坐在那里。

  白发如瀑，散落肩背，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可沈忘很确定——

  那人，在看他。

  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兴味。

  “晚辈坠崖误入。”

  沈忘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洞穴中显得异常清晰。

  “若有打扰，还请见谅。”

  回应他的，是一声低低的轻笑。

  像是笑给自己听的。

  沈忘往前挪了半步。

  “站那儿。”

  嗓音嘶哑，显然很久没用过。

  “再往前踩……”

  男人顿了顿，尾音微微扬起，“可就不礼貌了。”

  沈忘没退。

  反而抬起脸，冲他笑了一下。

  “那怎么才算礼貌？”

  “退出去，还是跪下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人似乎被取悦了，终于缓缓抬头。

  白发滑开。

  露出一张很有侵略性的脸。

  眉峰如刃，眼尾微挑，一双猩红的眸子在昏暗中仿佛淬着血光，正一瞬不瞬地锁在沈忘身上。

  “胆子不小。”

  他开口说话，“以前进来的人，现在都在你脚底下。”

  沈忘低头，看了眼满地白骨，又抬头。

  “那我岂不是挺特别？”

  “特别？”

  那人重复了一遍，像是细细品了下这个词。

  随即站起身。

  黑袍垂落，一步步从白骨堆上走下来。

  锁链随着他的动作轻响，在洞中来回回荡，声音不大，却让人心里发毛。

  他在沈忘面前停下，微微俯身。

  冷冽的气息逼近，像深渊翻涌而上的风。

  “我叫沈忘。”沈忘稳住声音，“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对方没答。

  只是直起身，猩红的眼底幽深难测。

  “沈忘……”

  他慢慢念了一遍。

  【宿主。】系统忽然出声。

  【你能不能别突然诈尸？】沈忘在脑海里回得飞快。

  【戾气值仍在攀升，建议采取安抚措施。】

  “怎么安抚？”

  “给他唱摇篮曲？”

  系统再次沉默。

  那人却仿佛察觉了他的走神，忽然逼近一步。

  冰冷的气息瞬间压下。

  “你走神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在我面前走神的人，通常都活不过下一刻。”

  沈忘喉结滚动，握着钢笔的指节微微发白。

  但他没退。

  反而迎上那双血色的眼。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那人怔了一瞬。

  随即，笑意一点点在唇角蔓延开来，越来越深。

  “有意思。”

  冰凉的指尖忽然碰上沈忘的下颌。

  沈忘浑身一僵。

  “你好像……”

  指腹轻轻摩挲，动作暧昧，“真的不怕我。”

  沈忘扣住他的手腕，干脆利落地掰开。

  “别乱动我。”

  【戾气值：758】

  “怕有什么用？”

  他低声道。

  “没有。”

  回答得干脆。

  可那只手却又滑了下来，沿着他的颈侧，停在心口。

  隔着衣料，冰冷的触感正抵着他的心跳。

  “怕的人，血会凉。”

  “肉会僵。”

  他俯身，贴近耳侧，气息呵在耳廓上。

  “不好吃。”

  沈忘偏头躲开，语气不耐：“离远点。”

  太痒了。

  【戾气值：801】

  那人忽然退开。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扬随手的试探。

  他重新靠回白骨堆旁，支着下颌，红眸半眯。

  “你打扰我清修了。”

  “离开。”

  沈忘没动。

  反而在洞里慢慢转了起来。

  脚边忽然踢到个圆物。

  低头一看。

  骷髅头。

  “卧槽——”

  他一脚踢飞。

  “轰隆！”

  巨响回荡。

  “安静。”

  警告再次落下。

  沈忘立刻闭嘴，走过去查看。

  走近了才看清。

  倒下的，是一整堆骷髅。

  地上散落的，全是人骨。

  ……杀人如麻。

  沈忘在心里揪住系统：【这真是目标人物？】

  系统毫无回应。

  像是死机了。

  他慢慢收回脚。

  警告再次传来：“再出声——下一个，便是你。”

  沈忘冷哼一声，干脆闭眼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腿伤肿痛，寒意侵骨。

  又累，又饿。

  他竟靠着石头睡了过去。

  【可怜了塌上的人，左右脚被不同人执起，折下，蒙在眼上的黑布被泪水浸湿，只是将头一偏，下巴又落在了另一人手里……】

  【着实累极，那人大口喘气，胸膛起伏，原是以为已经过去，却不见三人撤去，后方却又有二人上前……夜还长着，院子里还有四人被拦着。】

  “嗬！”沈忘猛地惊醒，差点喘不过气。

  “321，我刚刚……”

  话到嘴边，梦里那片段却模糊起来。

  他深呼吸——残余的感觉渐渐淡去。

  沈忘怔了怔，等等，刚才要说什么？

  系统未应，他抬眼，四周竟已被浓郁黑雾笼罩！

  凝神细听，洞内传来压抑的闷哼。

  【宿主，目标正被戾气侵蚀，即将失去理智！】

  “什么？”

  【他要走火入魔了！】

  沈忘睡意全消，瞳孔骤缩。

  戾气他不懂，走火入魔可是知道的——那人一旦失控，第一个死的必是自己。

  【宿主快躲！你死我也死啊！】

  沈忘看一眼脚下碎骨，又望四周弥漫的黑雾。

  “……这往哪躲？”

  这些白骨，恐怕都是这么来的。

  他哑声问：“既然你已经醒了……有办法让我走吗？”

  ---

  “走？”

  云澈站在沈忘空荡的房里，指间摩挲着一根发带。

  “怎么就走了呢……”

  他轻叹，笑意仍温。

  “就算要跑……也该先和师兄说一声，才让人放心，不是么？”

  “看来，该给师弟一次教训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