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张嘴，吃药

  她轻叹一声，从怀中摸出一个药包打开，一粒白色的药丸静静地躺在棉纸上。

  蝴蝶忍缓步走到继国严胜身边蹲下。见她靠近，继国缘一身体瞬间紧绷起来，警惕地看着面带笑意的少女，搂着兄长的手更紧了些。

  “不必担心，缘一先生。”蝴蝶忍将药丸递给继国缘一，“您兄长只是低血糖而已，让他吃下这个会好受许多。”

  继国缘一狐疑地盯着药丸看了半晌，虽然能看出一些成分，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些物质到底怎么排列组合在一颗药里的。

  察觉到他的迟疑，忍出言宽慰：“请不用担心，作为鬼杀队的医师，我对我的诊断很有自信。倘若再拖下去，恐怕会造成严重后果哦。”

  继国缘一侧脸看向靠在自己怀中的继国严胜，后者依然在发虚汗，眼神迷蒙，呼吸紊乱，毫无血色的唇不住打颤，似乎随时会失去意识。

  事已至此，继国缘一别无选择，只能接过药丸，小心翼翼地扶起继国严胜。

  “冒犯了，兄长。”

  修长的手指抵上冰冷的唇瓣，抵开微启的牙关，指尖稍稍探入灼热的口腔。

  异物入侵的感觉让继国严胜无端感到不安，他发出无意识的呜咽，舌下意识想要将入侵的物事往外顶。

  “明显的抵触反应……哪怕是低血糖，碰到这种情况也不能大意呢。”蝴蝶忍解下腰间的药葫芦，“缘一先生，请您不要让他吐出来，否则就前功尽弃了。这个给您，里面是水。”

  她将葫芦置于地上，垂下眼睫，默默转过身去，跟同样无奈微笑的产屋敷面面相觑。

  继国缘一大脑已濒临麻木边缘，尤其是在感觉到指腹被什么温热柔软的物体舔舐后，理智二字已经在脑海里摇摇欲坠，

  他到底在干什么，强行拨开兄长的嘴唇，不顾对方反抗将手指伸进对方的口腔中喂药。

  如此冒犯如此失礼……等兄长大人清醒，他要怎么面对！

  但他偏偏不能在这个时候收回手，不然兄长肯定要把药吐出来。

  既然横竖都要完蛋，继国缘一索性心一横，抱着“苦一苦我也绝不能苦了兄长”的想法，咬牙闭眼：

  “对不起了兄长！！等您康复后缘一定会向您谢罪，哪怕是剖腹也无所谓！”

  “等……唔，缘……一……拿出……”

  继国严胜恍惚间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含着什么相当失礼的东西，头脑瞬间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他挣扎着开口，试图阻止继国缘一不知轻重的动作，却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继国缘一顺势将药丸推进继国严胜舌根处，旋即立刻抽出手，另一只手迅速捂住对方的唇打断试图呕吐的动作。

  他单手利索地抽出步巾，擦净手指，然后拿起蝴蝶忍递来的水壶，将它抵在继国严胜嘴旁，谨慎地调整角度确保兄长不会被水呛到。

  苦涩的药丸随着水液流入喉中。继国严胜仿佛得救的溺水者般，抓着继国缘一的袖子大口大口喘着气，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水里添加了镇痛药物，他很快就会舒服许多。”蝴蝶忍解释说。

  继国缘一扶着严胜的后背让他平躺在榻榻米上，自己则跪坐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面色憔悴的兄长，细细为他揩去面上的汗渍。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继国严胜紧绷的表情才慢慢松缓下来，呼吸也平稳许多。

  他睁开眼睛，瞳孔仍有些失焦：“缘一？我这是……”

  “兄长大人，您没事了？”继国缘一急迫地握住严胜仍有些泛凉的手，素来平静的面容上浮现出隐藏不住的喜悦，“您方才险些昏倒，是蝴蝶忍小姐帮了您。”

  “不，举手之劳而已，况且低血糖本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坐在一旁的忍浅笑着摆摆手。

  “低血糖？”接收到陌生词汇，继国严胜表示疑惑。

  “简单来说就是血液里的糖份低于正常水平，通常过量运动、长时间没吃饭都可能导致低血糖呢。”

  蝴蝶忍关切地看着继国严胜：“走这么远的路很辛苦吧，中途用过餐吗，严胜先生？我记得隐应该有为各位剑士准备便当的。”

  “呃……”

  继国严胜心虚地移开视线。

  客观而言，隐确实向他们提供了便当。

  但主观上，他根本不想承认那一坨糙米饭汆成的诡异物体能被称为便当。

  哦对，炼狱他们管这叫即食饭团来着。

  “因为鬼可能出现在日本各处，所以为了方便携带，我们把便当压缩成了饭团的形状！虽然看起来很不美味，但营养十分丰富，而且易于保存哦！”

  炼狱那家伙好像是如此介绍的。

  但当时的继国严胜完全无法接受。如果非要吃这种东西，他宁愿去死。

  所以在没人看见的角落，他偷偷把饭团全都投喂了那名叫伊之助的少年，反正对方一点不挑。

  ……早知道就忍耐一下了。

  但不好好吃饭导致晕倒这种丢脸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承认啊！

  “我有好好吃……”

  “请问便当是指这个吗？”

  狡辩的话被人突然打断，继国严胜心里浮现出不祥的预感。

  生硬地拧动脖颈看向身侧，继国缘一不知从哪摸索出一个神秘的团子，正是那要命的即食饭团。

  “是这个没错。”蝴蝶忍有些惊讶，“想不到您也没有吃掉自己那份呢。”

  “因为我看见兄长没有吃，所以就留了下来。”继国缘一脸上浮现出歉愧的色，“但我依然没能及时察觉到兄长的异常，真是失职，不过……”

  他顿了下，话锋一转：“如此粗糙低端的食物，也不值得兄长大人入口就是了。下次长途跋涉，缘一会提前准备好饭菜的。”

  蝴蝶忍&产屋敷耀哉：……

  继国严胜：……

  “啊呀，这还真是抱歉呢，我们蝶屋的研究的便当居然劣质到不能入口的地步，真是相当令人惭愧。”

  蝴蝶忍上半张脸阴得要滴水，努力在心里回忆香奈惠温和的笑意，终于成功挤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回去一定嘱咐那群孩子们，重、新、研、究。”

  最后那几个字根本就是挤出来的吧！

  上一秒被弟弟无情拆台的继国严胜还没想好怎么替自己找补，下一秒弟弟就狠狠打了救命恩人的脸。

  真有你的继国缘一，让我心烦的事随手就做了。

  继国严胜无助扶额，慢慢撑着坐起身，伸手去扯继国缘一的袖子。

  还没碰到对方，伟大的神之子又突然开口，顶着淡然的表情发布神谕：

  “那真是太好了，麻烦多加些兄长大人爱吃的菜。另外请不要加这个那个还有这个，兄长大人不爱吃。”

  咔嘣。

  刚拿回药葫芦的蝴蝶忍把无辜的葫芦捏裂了一条缝。

  屋内气温骤降，继国严胜和产屋敷耀哉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

  和盲人主公迅速交换眼神，继国严胜强撑着仍有些迟钝的身体，一把将继国缘一从地上薅起来。

  “多谢蝴蝶小姐帮助，他日定当备礼答谢。”他飞快地向蝴蝶忍欠身，转而看向主公，“若无他事我和缘一便先告退了。”

  “嗯，回去好好休息吧。忍，冷静一下，听我说……”

  “兄长，现在就走吗？”继国缘一仍有些意犹未尽，“我还未跟忍小姐说清楚您的忌口。”

  “……你不需要操心这些事情。”

  “可是兄长，您有忌口。”

  “从现在开始我没有了！”

  “真的吗？那兄长，这个即食饭团您吃不吃？”

  “……给我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