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个哥哥的型号不太对

  从地上爬起来后，他顾不得脑袋上的大包，玩了命地去追那个连日轮刀都不带就敢去跟鬼硬碰硬的剑士。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伙在雾气里也能跑这么快，他连水之呼吸的突刺技能都用上了也没能跟上。

  他气喘吁吁地翻过土坡，提心吊胆地躲避着脚下的尸山，终于看见了方才那年轻人的身影。

  “喂，你怎么跑这么……”

  突如其来的强大威压将村田剩下的话生生堵回腹中。

  手中的刀闶阆落地，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双膝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的继国缘一拉了一把才不至于跌倒。

  村田这才注意到，浓雾之后，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他们二人站着，蓄着红黑渐变的长发，外着如蛛网般黑紫交错的羽织。

  他以一种僵硬的姿态立在前方，右手攥着一柄通体血红、密布斑驳裂纹与暗金眼瞳的长刀，猩红的液珠正顺着刀身蜿蜒而下，“嗒”地砸在泥地里，晕开细碎的深色血花。

  居然是……用刀的鬼吗？

  胃部传来阵阵绞痛，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村田捂住口鼻，有气无力地扯扯缘一的袖摆：

  “你……快跑，我帮你拖住他……呕……”

  然而，身侧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领他的情。

  他如同雕塑般呆立在原地，瞳孔时而扩张时而紧缩，眼珠震颤着想要移开视线，可无论如何努力都是徒劳。

  “兄长……大人？”

  苍白颤抖的唇间吐出含混的字眼，嗓音沙哑得如同吞了一斤干沙。

  声带震颤的感觉在脑海中不断放大，传入耳中却显得渺远失真。

  “是您吗，兄长……？”

  面前的鬼的身体似乎震颤了一下，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压迫感并未退去，令人胆寒的杀意却消散殆尽。

  村田咬紧不断上下打战的牙，一把抓起掉落的佩刀，强撑着站稳身体：

  “别被他骗了！这家伙是上弦的鬼，绝不会是你哥哥！混蛋，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地来战斗啊！来啊！”

  仿佛是被这叫骂声唤醒，那恶鬼抬起头，缓缓地、动作迟滞的转过身体。

  一张分外熟悉却尤其陌生诡异的面孔，猝不及防映入缘一骤缩的瞳孔中。

  六只眼睛紧密排布在记忆中兄长的面颊上，原本是眼白的地方染上血一般的殷红，黑色的蛛网痕迹自金色的瞳孔向四周蔓延，遍布整只眼睛。

  即使隔着雾气，那暗金眼瞳中“上弦 壹”三字依然那般清晰。

  分明就是恶鬼的模样，可偏偏他的额角和脖颈还保留着赤色的斑纹。

  那是缘一在心里默默描绘过无数次的痕迹，独一无二，绝无巧合可能。

  “缘……一？”

  极轻的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敲在缘一心头，砸得他头脑嗡嗡作响，双耳蜂鸣不止。

  调整，调整呼吸。继国缘一，调整呼吸……

  本能不断下达不可能完成的指令，他也的确努力尝试这样去做，可身体却脱离了控制。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感到晕眩，继国缘一抬起不断打颤的胳膊，狠狠揪住自己的领口，彻底失了声：

  “兄长大人……为什么？明明我们刚刚才……”

  他说到一半就再也发不出声音，整个人痛苦地捂住了胸口，泪水也夺眶而出。

  而对面的鬼，上弦之一，没比他好一丝半点。几乎占据整张脸的六只眼睛因惊诧而睁大，仿佛看到了相当难以置信的东西。

  除了震惊，还有恐惧。恐惧到连持刀的手都无法抑制地颤抖。

  终于，他一咬牙，猛然转身向密林深处奔去。

  “兄长大人！请等一下！”

  继国缘一瞬间反应过来，疾步跟上对方。然而还没跑两步，他的步伐就被生生绊住了。

  “救……救救我……”

  瘫倒在血泊中的一名鬼杀队员有气无力地捏住继国缘一的袴摆，了无生气的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

  继国缘一的动作止了一瞬。再看向身前时，上弦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吸后知后觉地恢复正常，胸口处传来钝痛，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继国缘一捂着胸口痛苦地弯下腰，大滴泪水无法抑制地落下，砸进血洼中。

  “兄长大人……为什么会这样？”

  *

  继国严胜打了个喷嚏，他感觉有人在背后蛐蛐他。

  他皱着眉打量周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空地之上，几座低矮山丘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明明刚才还在跟缘一一起用餐，怎么转眼就来到了这种地方？缘一又去了哪里？

  ……算了，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需要自己担心。

  他叹了口气，垂眸瞥向自己空荡荡的腰间。

  如果这时候突然遇到敌袭，怕是有点麻烦啊。

  木屐下传来冰冷而坚硬的触感，严胜发觉自己正走在某种铁制的梯子上。平放的“梯子”向着某个方向无限延伸，不知有何用处。

  真是奇怪的地方。

  夜风拂过，携来阵阵阴冷。严胜呵出一口白气，将双手掩入羽织宽大的袍袖中，漫无目的地前行，试图碰到个能搭话的人。

  ……虽然没指望能真碰上就是了。

  不过一个人也挺好的，尤其是缘一不在身边的时候，简直难得且宝贵。

  必须好好珍惜。

  最好一个人都碰不到。

  嗯。

  一定要一个人都碰不到。

  碰不到的。

  ……碰不到吧？

  继国严胜停住了脚步。他再次怀疑自己有什么debuff在身上。

  几个巨大的铁皮箱子拦住了他的去路，周遭传来哀嚎与哭喊，人数绝不算少。

  他举步走下铁梯，绕到铁皮箱侧面，果不其然发现有许多人被压在其下，男女老少皆有，哭喊震天。

  真是糟糕的事故，好在损伤没有很大，远处还有不少幸存者。

  继国严胜走到一个被压在铁皮箱下倒吸凉气的男人面前，俯身蹲在他面前，拉住他的手臂：

  “别说话，深吸一口气。”

  男人疼得冷汗涔涔，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听他这么说立马乖乖闭上了嘴。

  继国严胜微微颔首，顺势将男人往外一扯，后者便如被钓上来的鱼般，轻而易举地从铁箱下滑出。

  “多……多谢。”

  男人茫然地眨眼，抬手挠了挠头：“这是怎么回事，我就睡了一觉，列车怎么就翻了？”

  “列车？”

  陌生的词汇让严胜有些疑惑，不过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再次回到铁箱前，故技重施，又拉出几个哀嚎不已的伤者，顺手帮脱臼与骨折的人接好伤处。

  伤者虽多，好在无人死亡。

  而得救的人无一例外地表示自己只是在睡觉，睁开眼车就翻了。

  这也太巧了。

  敏锐的直觉告诉严胜，眼下的情况与鬼脱不开干系，不过现扬并没有鬼留下的踪迹。

  是直觉错误，还是鬼已经被剿灭了？

  “那……那个。”

  正思索间，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严胜闻声回首，一名脸色苍白异常的短发少年正看着他，欲言又止。

  “请问您也是剑士吗？”

  “正是。”严胜站直身体，侧身看着他。

  “那太好了！”少年病态的面容上浮现出喜悦之色，“请您去帮帮那几位剑士！他们刚才在列车上与鬼战斗，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担心……”

  果然与鬼有关。严胜双眉绞紧。与鬼战斗的剑士，莫非是鬼杀队？

  那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望着少年充满希冀的眼神，严胜神情柔软几分。他抬手揉揉对方灰扑扑的发丝，掸去他衣襟上的灰尘：

  “这里就先拜托你了，同大人们一起照顾好受伤的人。”

  少年的眼神有些发直，一抹绯红攀上他灰白的面颊。他慌忙移开目光，手指绞住衣摆：

  “那您，多多小心。”

  “嗯。”

  继国严胜颔首，故作平静地转身，在少年热切的目光注视下快步离去。

  他不敢多留，生怕再晚一秒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那孩子的表情……简直和缘一一模一样。

  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