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哈喽，你见到我哥哥了吗

  雾气模糊了周围的景色，能见度不过丈许，依稀可见路两侧房屋模糊的轮廓。

  浓雾裹挟着湿冷的水汽附着在皮肤上，呼吸有些迟滞。

  这里是……

  继国缘一双眉微蹙。方才他明明在同兄长一起用餐，怎么转眼就到了这里。

  兄长呢？他现在身在何处？

  没来由的慌张涌上心头。缘一深吸一口气，用呼吸法强行压下焦虑的情绪，闭上眼调动五感，仔细感知四周。

  浓雾是鬼最好的屏障，更何况是在这般死寂的夜里。

  继国缘一确信他未处于安全的环境中。可比起恶鬼，眼下最要命的是他并没有带日轮刀。

  用餐前他和兄长将刀挂在了兵仗架上，突然被传送到这等怪异之地，二人皆是赤手空拳。

  想到这点，缘一好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再度紧绷。

  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可是兄长……

  他不敢再想下去。当务之急，他必须要先找到兄长再说！

  继国缘一再度睁开眼，朱红的眼瞳出现了些许微小的变化，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彻底的“通透世界”。

  白雾并未散去，却已构不成干扰。

  缘一不敢再多作停留，快步向前奔去，边跑边留意周遭环境。

  路两侧低矮的民房，建筑风格有些奇特，似乎不属于他所在的那个时代。

  大多数房屋门窗紧闭，偶有几家开着窗户，屋内亦是黑洞洞的，不闻人声犬吠，四下一片死寂，仿佛从未有人居住。

  可那不过是障眼法。

  房内虽不见人影，但透过墙壁，缘一看见几户人家桌案上摆放着菜肴碗筷，衣物凌乱地散落一地，俨然是匆匆离去。

  或者说是，逃离。

  心中不安感愈发强烈，继国缘一忍不住加快步伐。

  “喂，前面的！你等一下！”

  路过一个巷口时，一道略带惊慌的呼喊制住缘一的动作。

  他闻声望去，只见巷子中钻出一个穿着打扮古怪的青年，梳着极短的中分发型，额角密布细汗，表情绷得死紧。

  是人类。

  那青年手持武士刀，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缘一的方向挪动，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架势。

  直到挪至离缘一不过五步远的地方，他才勉强透过雾气认清面前人的面容，瞬间长舒一口气：

  “什么啊，是人类。”

  他站直身子，收刀入鞘，抬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喂，你在这里转悠什么，不是已经让你们撤离了吗？”

  缘一打量着眼前人的穿着。黑色立领长袖、形似袴的阔腿裤……甚是怪异，从未见人如此穿扮，兄长若在定会觉得礼崩乐坏。

  “我在寻找我的兄长。”收回目光，他答，“不知他是否身在此地。”

  “什么！还有没撤离的平民吗，这可麻烦了！”青年立刻紧张起来，双手紧握佩刀，“找人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快点逃命去吧，那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鬼？”

  格外熟悉的词语传入耳中，缘一下意识将手搭至身侧却握了个空。

  他无奈地放下手，看着眼前不断张望四周的青年，开口询问：“敢问阁下，可隶属于鬼杀队？”

  青年愣了一下：“呃？啊，对。你也知道鬼杀队？”

  “这个吗……”

  缘一话还未说完，头顶却突然传来乌鸦沙哑的嘶鸣，将他的话头生生截断：

  “阵亡！立前三原、高野千花、后藤进、川本惠美、茨左桥在与上弦之一交战后阵亡！阵亡！”

  “立前……怎么会……这可都是甲等的队员啊！”

  青年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就被愤怒所取代。

  “管你什么上弦啊！该死的鬼！”

  他边骂边往前冲去，还不忘回过头嘱咐身后两手空空的年轻人：“你赶紧离开这里，立刻！越远越好！”

  “……”

  青年并没有得到回应，他也顾不了这么多，埋头往前狂奔。

  突然，一道冷静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我和你一起去。”

  青年打了个激灵，愕然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继国缘一已经追了上来，当扬气到变形：

  “你跟上来干嘛啊！前面真的很危险，你的哥哥我会去给你找的，平民就给我乖乖逃命去啊喂！”

  “我也是鬼杀队的剑士。”继国缘一打断他。

  “诶？你也加入了鬼杀队？”青年茫然，“这不对吧，你没有穿队服，甚至都没佩刀！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等级，为什么我都没有见过——”

  “小心。”

  “？啊！”

  砰！

  大喊大叫的青年没看清路，一头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啪唧跌倒在地，捂着肿包的脑门疼得满地乱滚。

  见他并无大碍，继国缘一便没有停步：“跟着乌鸦走对吗？”

  “嘶……对，对的……”

  “多谢。”

  简短的道谢消弭在空气中，留下怔愣的青年捂着脑袋呆呆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浓雾中。

  “……他到底是怎么看清路的？”

  -

  有了鎹鸦的指引，前进的路轻松了许多。

  穿过无人的城镇，缘一进入了一片密林，甫一迈入林中，他灵敏的嗅觉便捕捉到空气中隐隐的血腥气。

  看来鬼就在附近。

  仿佛是在佐证他的猜测般，他越是前进，周围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郁，落叶上甚至出现了人体的残肢断臂。

  温热的液体从树梢滴落到缘一面颊上，他深吸一口气，不愿抬头去看，一贯平静如水的眼中隐有怒火烧腾。

  这群家伙，这群家伙！

  鎹鸦叫声愈加凄厉，堆叠的尸体也逐渐增多，大多是鬼杀队的队员，皆被一击毙命。

  缘一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扣入掌心。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哪怕早一秒赶到也好！

  过往的记忆在脑中浮现。彼时也是这样的密林，也是这样深沉的黑夜。

  浓郁的血腥，满地散乱的战士的尸首、恶鬼肆虐的痕迹，以及……

  瘫倒在树林深处，手持断刀，看着逐步逼近的恶鬼无能为力的兄长。

  这幅情景……他绝不想再看第二遍！

  心脏突然剧烈跳动，额角青筋与血管突突直跳。继国缘一知道，这是身体感知到鬼后传来的反应。

  那杀人不眨眼的混账，近在咫尺。

  在越过又一个土丘后，一道模糊的身影映入了缘一眼中。

  后者立刻停住脚步，闭眼调整呼吸，压制周身斗气，同时慢慢俯身，从身旁一名死去的剑士手中接过日轮刀。

  “抱歉。”他轻声道。

  双手持刀，身体重心放低，摆好攻击姿态。

  “日之呼吸，柒之型 阳华突！”

  日轮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饱满的圆弧。刀身掠过的轨迹里，赤金色的火焰陡然炸开，汇成急速旋转的旋涡。

  刀锋撕裂夜色，宛如骄阳灼灼，耀眼夺目。

  继国缘一的身形几乎化作残影，瞬息之间，他已从山坡上突进至那鬼身后，只须一个旋身，他便能斩下对方的头颅。

  然而，就在他彻底看清那鬼的背影时，挥出的刀却怎么也无法落下。

  刀身火焰划破暗夜，照亮了眼前恶鬼的模样，也映出继国缘一万分愕然的神情。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强行扭转了突刺的姿势，于空中旋身调转刀刃劈落的轨迹，最终落在距那恶鬼十步远之地。

  眼前的东西，是鬼。

  继国缘一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

  他很强大，吃了绝不止几百人，恐怕仅次于无惨。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如果不杀死他，他一定会继续吃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

  日轮刀周身赤红的焰火消褪殆尽，露出原先墨色的刀身，无力地垂落在剑士腰侧。

  无论继国缘一如何试图抬起手臂，如何努力试图挥出那一刀，都是徒劳。

  他的意识已经被一分为二，本能呼喊着他将恶鬼剿杀，但另一道声音却生生制住了他的动作。

  “他是你哥哥啊，继国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