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父女梦中相见
作者:花果山笔者
少年身着一身月白色窄袖儒衫,袖口束得整齐,眉眼清丽却不显女气。
那双眼眸的澄澈与嘴角微微上扬时的弧度,分明是袁氏年轻时的样子。
是辞冬。
是他魂牵梦萦,亏欠了七年的娇娇儿。
他的孩儿已经长这么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粘在他身边奶声奶气唤他爹爹的小团子。
也不再是少年时期内向的小郎君了,他长大了……
沈年弥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憋着不肯落下。
可在梦中的沈辞冬却有些卸下心防,并没有深重的戒备。
看着眼前这个面善的青年,沈辞冬再次轻声问道。
“你有什么难处吗?”
她是官,官就是要护民的。
此时有些困惑的沈辞冬想要为这个面露痛苦的中年人提供帮助。
沈年弥被这一声温柔又坚定的问询撞得心口发颤,喉头像是被堵了棉花,闷得发疼,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进来坐坐吧,喝杯茶。”
沈辞冬将他搀扶起,却发觉这男子怎么都迈不出腿。
“你的腿怎么了?”
沈年弥多么想踏入那小院啊,可腿上就像是两块木头一般,根本不听使唤。
“我的腿断了。”
自从被耶律玉阶用马蹄踏过双腿后,他便再也不能站立了。
沈年弥说着,刻意将腿往身后缩了缩,那点深入骨髓的自卑,哪怕在梦里也未曾褪去。
他多么想让孩儿看见自己当年纵马驰骋、披甲执锐的模样,可如今连站立都做不到,只能做困在一隅,暗自神伤的废人。
沈辞冬没有察觉到他的刻意回避,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目光落在他的膝盖处,语气里的关切更甚,那份为官者的责任心,显露无遗。
此时在梦里,沈辞冬只记得自己是一个大官,是要护着百姓们安稳的。
如今这人腿断了,只怕生活颇为艰难才是。
“原来是腿上的旧伤,郎君莫要讳疾忌医。我曾得过一位异邦先生的指点,学过些调理经脉舒缓旧伤的法子,或许能帮你缓解几分。”
异邦,异到异世界去了。
沈辞冬为什么会治腿?因为她骨折过。
她蹲下,动作利落不轻浮,并没有贸然触碰,只是抬起指尖,在他膝盖两侧的穴位旁点了点。
“郎君,这里是不是会酸胀?还有这里按压下去会不会有麻木的痛感?”
沈年弥的身体一僵。
就是这个位置。
辽国的太医们诊脉无数,开了一缸又一缸的活络汤,却从来只说他双腿经脉尽断,无力回天。
可他的孩儿在梦中都能够精准地找到他的痛处,这般细致地问询他的感受。
这是他的辞冬。
是他心爱之人,为他诞下的孩儿。
也是他日日念着,夜夜想着的娇娇儿。
哪怕认不出他这个父亲,哪怕只是将自己当做一个寻常的受难路人,也依旧心怀善意,拼尽全力地伸出援手。
这人怎么哭了?她很用力吗?
沈辞冬有些歉意,低头说着抱歉。
却不曾想,沈年弥的泪水越来越多。他的孩儿如同他的妻子一般,心怀善意,充满光辉。
“你怎么哭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随便捡到的路人还是个爱哭鬼。
“不是你的错。”
都是他这个父亲的错,是他缺席了自己孩儿的成长。
此时看到沈辞冬手上的茧,才发觉这瘦弱的少年竟撑起了一个家。
他想说,我只是太想你了。
爹爹好想抱抱你和你母亲。
爹爹对不起你们。
“你母亲还好吗?”
难道是熟人吗?沈辞冬在心里腹诽着,却还是乖乖应答。
“如今喝了药,状况却不太好。”
沈辞冬混噩的状态就像个小孩子一般,只会说实话,到底是白天太累了,晚上只想放松心思好好睡一觉。
“喝药?为何要喝药?”
沈辞冬头晕晕的,“生病了,自然要喝药。”
“郎君,我再看看你的腿吧。”
沈年弥知道自己不该交浅言深,此时死死咬着牙关,逼着自己挤出一丝牵强的笑意。
“是吗?不如还是回去侍奉你的母亲吧,不必关心我这个废人。多谢你,小公子。”
沈辞冬却皱起眉,坚定地摇摇头,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你万万不可这般妄自菲薄,身体有疾并非你的过错,更何况你只是腿有旧伤,并非什么废人。”
说着沈辞冬便重新抬起手,“小官家境贫寒,也并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只是我手上有一套按摩的法子,日日坚持,再配些补气养血的食材,你的腿定然能够慢慢好转的。”
“哪怕不能再纵马千里,也不至于再这般受着酸胀麻木之苦。”
不就是骨折之后没有好好恢复吗?
若是连复健工作都不做,确实难以重新站立。可自己是谁?她可是21世纪腿断之后还能兼职兼学习的女大学生沈辞冬!
平时她没这么好心的,只是这人看上去太可怜了。
有点像那种电视里无能的丈夫,只能够委屈地在角落独自哭诉。
沈辞冬丝毫没将眼前之人当成是自己的父亲。在她看来,他不过是一个失落的青年罢了。
她爹就算是投胎转世,都不可能回来的这么快。
没错,她这个大孝子就是这样思考的。
在沈辞冬看来,她父亲与渣男无疑。
“辞冬……”这两个字堵在喉间,几乎要冲破牙关,却被沈年弥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叹息。
“多谢你……多谢你,小公子。”
沈年弥终究是没敢认亲。
他怕自己一句爹爹会惊醒这场易碎的梦,更怕自己的狼狈会玷污了孩儿心中对于父亲的向往,更怕听到沈辞冬心中的怨怼,那句他本该承受的。
“你既然走了,就不该回来。”
沈辞冬见他不再执拗拒绝,动作娴熟地找准他膝盖后侧的经脉,指尖微微用力,恰好能戳中淤堵的穴位。
“你忍着些,刚开始按揉会有些酸胀,往后日日坚持就会好很多。”
沈辞冬指尖顺着经脉缓缓游走,认真的模样活脱脱像是医馆里的大夫。
袁氏当年也是这般细心善良的性子,没想到他们的孩儿也是如此的单纯有礼。
怎么就没想到过他是一个骗子呢?或是要骗取他家的财物。
“我当年腿摔断的时候,比你这状况还要糟糕,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也是靠着这套法子,一点点慢慢好起来的,到后面既能跑又能跳,半点不留后遗症。”
可沈年弥听了,心头却涌起一股戾气。
“是谁敢伤了你?”
他最心爱的孩儿辞冬,竟然也摔断过腿。
要知道夫妻俩对于沈辞冬这个独子,是捧在手心里爱护的。
“都是过去的事了。”沈辞冬垂眸,苦笑道,察觉到自己在梦中露了些端倪。
“这套法子教于你,日后日日按摩,定会有所好转的。
你不必垂头丧气,或许你家中还有着牵挂你的人等着你呢。”
熟练地喂了一波心灵鸡汤给这不知来历的男子后,沈辞冬转身便走了,留下在原地颤抖的沈年弥不知所措。
鸡汤外卖哪家强?还要数她金牌讲师了。
泪水越流越凶,沈年弥没有再压抑,只是死死让自己不哭出声来。
这种心脏的痛意,是悔恨的痛,是亏欠的痛,是心如刀绞的痛。
他定要好起来,才能让他的妻儿不受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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