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中门对狙要不得

  只是那双手不容推辞，抬眼便撞进他含笑的桃花眼，眉眼生得极俊，嘴角噙着笑容，眼底带着深不见底的探究。

  都说安王萧玉俊俏至极，可此时近距离接触之后，沈辞冬却有些后颈发毛，感觉像是被鹰隼盯着猎物一样。

  他身姿挺拔锦袍玉带衬得气度雍容，可那目光扫过她眉眼时，却带着几分深意。

  似乎是不经意间擦过她手腕，指尖触感微凉细腻，眉梢微挑，笑意更深，语气却温和得像春风拂面。

  “沈榜眼年纪轻轻，气度却这般沉稳，方才一席话掷地有声，难怪陛下钦点你为榜眼，果然好风采。”

  旁的学子们看到萧玉对于沈辞冬的青眼，都有些怜悯……

  谁不知道安王萧玉是个断袖啊？

  这般亲近沈辞冬，莫非是看上他了吗？

  也算是另类的平步青云了。

  甚至柳乘风还默默遮住了自己的脸。

  陆景明也遮了……你小子就不用遮了吧？

  旁人都知道，可沈辞冬不知道。

  她这半年来埋头苦学，用功程度堪比高三，甚至还要赚钱养家，哪来的心思听这些八卦？

  只是不知道归不知道，却并非没有察觉。

  萧玉拉着沈辞冬的手走进了厢房，沈辞冬感觉心里毛毛的。

  可是根本就挣脱不开他的手，这王爷看着温文儒雅，手劲比那镇北将军的亲卫还狠。

  进了厢房，萧玉才松了手，反手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辞冬本就身形单薄，被拍的一个趔趄，差点给他行了个跪拜大礼。

  “本王对辞冬颇有好感，想探讨一下辞冬的策论。”

  “王爷，在此处就不必了吧？门外还有许多知识渊博的同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同探讨才够好。”

  沈辞冬带着假笑，好像觉得自己面前有一个弯弯的东西。

  从萧玉将自己带进来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哪有对臣子如此亲近的王爷呢？

  只是为什么是自己呀？

  沈辞冬不是没想过韬光养晦，可她也不想当个窝囊废任人欺负。

  “本王就想和辞冬单独探讨。”

  单独探讨这四个字被安王萧玉加了重音。沈辞冬现在才明白自己的处境危矣，似乎要被职扬潜规则了。

  萧玉笑着侧身让他落座衣袖一挥，竟然挨着他坐了半边椅子，蟒袍蹭得沈辞冬胳膊发痒。

  继续凑近几分，檀香混着雪松香直往沈辞冬鼻子里钻，害得她连打两个喷嚏，眼泪都呛出来了。

  “沈榜眼可是着凉了？”

  萧玉挑眉，伸手就想去探她的额头，指尖都快碰到眉骨。

  沈辞冬吓得猛地偏头，指尖擦过她脸颊划过，萧玉还煞有其事说道。

  “倒是清隽，就是太瘦了些，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

  说着竟然捏了捏沈辞冬的胳膊，指尖触到单薄衣料下细得跟芦苇杆似的胳膊，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般纤细，平日里莫不是只顾着读书，忘了吃饭？”

  能不纤细吗？沈辞冬连饭都吃不饱。

  为了给袁氏买药，原身可谓是花尽了心思，不仅是平日里要为同学们写作业，甚至还在下学之后去替别人写书信和对联。

  只是此时沈辞冬浑身僵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当扬遁走。

  “回王爷，学生家境贫寒，尚能饱腹。”

  潜规则潜到她头上来了。

  沈辞冬刚说完这句话，立马垮了脸，眼眶唰地泛红，声音都带上了哽咽，半点都不掺假，毕竟这惨事是实打实的。

  “只是尚能饱腹罢了。学生家中只有老母卧床、卧病在床，汤药不断。

  为凑药钱，白日里在国子监赶课业，夜里便替人抄书写书信对联，常常熬到三更天，一碗糙米粥分两顿喝，菜里见不得半点油腥。”

  沈辞冬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故意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露出那处打了补丁、磨得发亮的布料。

  “这身衣裳还是老母带病缝补，穿了三年，浆洗得发白也舍不得换。”

  说着，沈辞冬抹了抹眼角，一把心酸一把泪地说道。

  “学生苦读半生，只求金榜题名，能得份俸禄，好给老母治病养老，别无他求。王爷这般看重，学生感激涕零。

  可实在是粗鄙寒门子，胸无大才，策论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哪里配得上王爷单独探讨？”

  沈辞冬故意往里边缩了缩，身子单薄显得更加可怜，连声音都放得弱弱的。

  一副我命苦我可怜，别为难我的模样，心中却在疯狂刷屏。

  滚呐！潜规则！

  要是自己是个男的，就掏出一个大格调吓死眼前这个色色的王爷，看着人模狗样的，结果居然想睡她。

  到时候指不定是谁睡谁呢！可自己没有啊！

  如果她是个男的倒好，睡也就睡了。

  可她是个女的，这可怎么办呢？

  九族消消乐可不是开玩笑的。

  萧玉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看着她那副瘦骨嶙峋、泪眼汪汪的可怜样，眼底的玩味淡了大半。

  他本是觉得这沈辞冬通透有趣，想逗逗他，哪曾想竟是这般窘迫境况。

  萧玉咳嗽了一声，收回凑得极近的身子，往后坐了坐，语气也正经了些。

  “原来如此，倒是本王唐突了。”

  沈辞冬依旧维持着委屈巴巴的模样，小声说道。

  “不敢，是学生愚笨，辜负王爷厚爱。”

  “只是，我的同年顾彦倾，想必能够符合王爷的胃口，他在国子监可是被称为玉面书生的。”

  顾彦倾，死贫道不死道友，在这一堆人里最帅的也不是自己啊，怎么就看上自己了？

  让顾彦倾去和这安王中门对狙吧，自己没有狙，打不了。

  顾彦倾应当也很乐意的，听闻他已经纳了两个商户的小妾了。

  萧玉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玩味笑意，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方才褪去的探究又添了几分浓。

  “哦？本王瞧着辞冬便极好，怎的反倒替顾探花说起话来？”

  原本还打算放过眼前这可怜巴巴的书生的，只是这书生性子格外有趣，萧玉倒真起了将他送到自己府里当长史的心思了。

  当长史有什么不好的？这可是皇家的铁饭碗，不过就是离自己更近些罢了。

  沈辞冬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委屈巴巴。

  “学生实在粗鄙，怕怠慢了王爷。顾探花才貌双全，与王爷才是良配，哦不，是良友。”

  这话一说出，恨不得咬掉舌头。

  自己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一个潜规则的王爷和一个眼高于顶的寒门书生，这不就是绝配吗？

  她自己倒也没有为了爬上高位而不择手段，尤其是被潜规则。

  萧玉却没抓着这话不放，手上轻轻抓着沈辞冬的衣服，果然是旧衣，忽然笑出声。

  “你这小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坑了自己的仇人，又能够避免他的亲近。

  萧玉对沈辞冬更加感兴趣了。

  “王爷说笑了，学生只是实话实说。”

  萧玉大笑一声，那笑声抑扬顿挫，让沈辞冬悄悄地从椅子上滑到了距离萧玉3米之外的地方。

  这个距离比较安全。

  “本王活了二十余年，见过趋炎附势的，见过卑躬屈膝的，倒是头一回见你这般机灵的，被人亲近就卖惨躲祸，躲不开就拉旁人顶包，当真好玩。”

  真是个蔫坏蔫坏的小家伙，透着一股笨拙的可爱与机灵。

  他身边怎么就没有这样一个性格有趣的长史呢？

  沈辞冬看着他眼底的兴味，只觉得不太妙，怎么不仅没有勾起他的同情心，让他放过自己，反而更加有兴味了呢？

  天杀的，她才不要中门对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