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沈钰，你有说过一句实话吗？

  沈浔吃完粥，胃里有了些暖意，精神似乎也稍微振作了些。

  他靠在床头休息了一会儿，待那股晕眩感彻底褪去，便掀开被子下了床。

  虽然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

  “这么晚了，”傅谨也跟着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沈浔扣扣子的动作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傅谨，他抿了抿唇，唇色依旧有些淡，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傅谨没有多言，等他穿戴整齐，便一同走出了观察室，夜晚的校医院走廊更加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傅谨走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

  车子平稳地驶入沈家所在的别墅区，最终停在沈宅大门前，傅谨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目送沈浔下车。

  “今天……谢了。”沈浔站在车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对傅谨说道。

  “不用客气，好好休息。”

  傅谨点了点头，车窗缓缓升起，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沈浔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一步步走上台阶，消失在厚重的门后，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佣人很快来开了门，看到沈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少爷，您回来了！太太和先生正担心着呢。”

  沈浔“嗯”了一声，换了鞋，径直走向客厅。客厅里灯火通明，沈父沈母果然都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看到沈浔进来，两人立刻站起身。

  “小浔回来了？”

  “还难受吗？饿不饿？厨房里还温着汤，傅谨那孩子刚才打过电话，说你身体不舒服去了校医院，到底怎么回事？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母快步上前，拉着他的手仔细打量，眼里满是心疼。

  一连串的关心扑面而来，若是往常，沈浔或许会觉得有些唠叨。

  “爸妈，我没事了。”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累，低血糖而已，医生开了点葡萄糖，吃了东西好多了。我想直接上去休息。”

  他的笑容有些僵硬，语气里的疲惫显而易见。

  沈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虽然还是不太放心，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柔声道。

  “那快上去吧，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在家休息，别去学校了。”

  “好，妈你也早点休息。”沈浔应着，快步走向楼梯。

  楼下，沈父沈母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无非是感叹孩子大了，心事多了，身体要紧之类，也准备各自回房休息。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钰走了下来，他穿着家居服，看起来也是准备休息的样子。

  “爸，妈。”沈钰的声音很轻，“哥哥他……怎么样了？”

  沈母看到他，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小钰还没睡啊？你哥哥没事了，就是太累，低血糖，现在已经回房休息了。你也别担心，早点睡吧。”

  “嗯。”沈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浔房间的方向。“那我上去看看哥哥。”

  沈钰上了楼，站在沈浔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哥哥？是我。”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沈钰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

  沈浔已经换了睡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那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

  沈钰关上门，快步走了过去，在沈浔身边坐下，“哥哥，你怎么样了？还难受吗？医生怎么说？傅谨哥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去搂沈浔的腰。

  “哥哥，你和那个傅谨……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沈浔依旧低着头，昏暗的光线将他半边脸隐藏在阴影里，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些呢？”

  这突兀的问题让沈钰愣了愣。他下意识地以为沈浔是在跟他闹别扭，或者……像以前偶尔那样，带着点恶劣的趣味，故意逗他。

  “当然是哥哥的男朋友啊，哥哥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吗？”

  沈浔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理会沈钰那句“男朋友”，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纵容地半推半就他的靠近。

  “男朋友……”，沈浔只是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慢慢重复道，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了身，正面面对着沈钰，昏黄的灯光这下完整地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唇色浅淡，但那双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明，没有泪光，没有迷惘，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钰。

  沈钰的心往下沉了沉，但面上的表情却切换得无比自然，带着点无奈和纵容，仿佛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哥哥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傅谨哥跟你说了什么吗？”

  “如果哥哥不喜欢‘男朋友’这个说法……那我就是哥哥的弟弟呀，最亲的弟弟，兼……男朋友，好不好？”

  沈钰放柔了声音，带着诱哄的意味，“哥哥，你现在需要休息，别想那么多。有什么事情，我们过几天再说，嗯？等你身体好了，我什么都听哥哥的……”

  “弟弟？男朋友？”

  沈浔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他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上移，嘴唇微微动了动，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

  “沈钰，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讲一句实话？”

  沈浔的话音落下，沈钰却僵住了，但他很快又调整过来，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快得像是错觉。

  “哥哥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什么实话不实话的？是不是还不舒服？哥哥想听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去握沈浔放在身侧的手。

  “你一直都在骗我，对吧？”

  沈浔抽回自己的手，冷冷地看着沈钰。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从一开始，你那副可怜相，就是装给我看的，对不对？”

  沈钰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不……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沈钰，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你根本不是什么私生子，对吧？”

  沈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总是透露着乖巧温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震惊。

  “什……什么？”

  为什么……沈浔会知道这些？！

  “哥哥……” 沈钰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沈浔，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某些正在急速流失的东西。

  “别碰我！”

  沈钰的手顿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