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可他现在分不清了

  肩上的重量依旧真实，沈浔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口罩布料，轻轻拂在他的颈侧。

  沈钰微微偏头，垂眸看着沈浔沉睡的侧脸，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

  就是这个人。

  这个他恨了这么多年，算计了这么久，发誓要夺走其一切的人。

  可现在……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悬在沈浔散落的发梢上方，极轻地拂过，没有惊醒沈浔。

  恨意是真的，算计也是真的…

  他享受这种掌控感，这应该是报复的快感的一部分，对吧？看到仇人落入自己的掌心，予取予求。

  或许，这只是长期伪装和近距离接触带来的错觉？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变种？是他为了更好实施计划而下意识进行的自我催眠？

  可是……似乎又不完全是。

  他开始无法忍受沈浔对旁人展露的亲昵或关注，无论是阿哲家那个缠着沈浔的小豆丁，还是沈浔那些狐朋狗友。

  为什么看到沈浔难过，他也会不舒服？

  他分不清了。

  沈钰闭了闭眼，他轻轻动了动肩膀，低声唤道，“哥哥，到了。”

  沈浔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揉着眼睛坐直身体，口罩下的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带着没睡醒的烦躁。

  算了。

  他对自己说。

  分不清，就不要分了。

  恨也好，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情感也罢，他已经踏上这条不归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沈钰率先推开车门，他站在车边，略微侧身，沈浔动作有些迟缓地跟着下车。

  沈浔站定后，下意识地抬手又拉了一下脸上的黑色口罩，确保它严实地遮盖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为没睡够而显得雾气朦胧、却依旧漂亮的眉眼。

  他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略微仰头，眯着眼看了看教学楼的方向，似乎还在和残留的睡意作斗争。

  沈钰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浔的背影上。

  沈钰看着周围人暗暗打量的目光，心底那点阴郁的烦躁和不悦又隐隐冒头，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小半步，几乎与沈浔并肩。

  沈浔的左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右手则随意地垂着，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显得有些无力。

  沈钰想起这双手曾经怎样用力地推拒过他，又怎样在药物的作用下绵软地被他握住，十指相扣……

  沈浔终于迈开步子，朝着教学楼走去。他特意绕开了人最多的大厅，从侧面的楼梯上去，一路低着头，只想尽快钻进教室。

  口罩闷得他有些呼吸不畅，嘴唇上的刺痛感在寂静的走廊里似乎被放大了，他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

  沈浔踩着上课铃的尾巴，推开了后门。

  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好奇，以及……一些等着看好戏的兴味。

  沈浔受伤请假的消息早就传开了，以他平日那嚣张跋扈、怼天怼地的性子，看不惯他的人不在少数。

  这次听说他吃了亏，不少人暗地里拍手称快，就等着他回来看看这位大少爷的“惨状”。

  此刻，只见沈浔穿着一身整洁的校服，身形似乎比之前清减了些，但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也不见太多虚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个严严实实的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却明显带着倦意的眼睛，和线条优越的鼻梁。

  他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眉骨，反而衬得那双眼更加幽深。

  “哟，咱们沈少终于舍得回来了？”

  前排一个平时就跟沈浔不太对付的男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故作熟稔的调侃，眼神却往他口罩上瞟。

  “这是怎么了？破相了？捂这么严实。”

  旁边几个男生配合地发出低低的笑声。

  沈浔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卸下书包，没什么力气地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他对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和窃窃私语置若罔闻。

  累，烦，没心思应付。

  前排几个原本等着看他狼狈或反唇相讥的男生见状，觉得有些无趣，撇撇嘴转回了头，但议论声并未停止。

  “切，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死样子。”

  “戴着口罩干嘛？不会真破相了吧？那可就可惜了……”

  “可惜什么？脾气那么臭，长得再好有屁用？”

  “话不能这么说，脸还是好看的……”

  坐在靠前位置的几个女生小声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往后瞥。

  “诶，你们看沈浔……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真的绝了……睫毛好长。”

  “是啊，而且他今天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

  “可能是伤还没好吧，不过说真的，他要是脾气不那么差，不那么喜欢怼人，就凭那张脸和家世……”

  “得了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看他刚才，理都不理人。”

  “也是……唉，白瞎了那张脸。”

  这些细碎的议论，沈浔隐约能听到一些，他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里，侧头朝着窗户的方向。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只露出小半张被口罩覆盖的侧脸和紧闭的眼睫。

  周围看热闹的目光渐渐散了。

  秦牧之搭着长腿，姿态闲适地靠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椅背上，一只手懒洋洋地转着笔，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前方那个趴在桌子上的身影上。

  “啧，看见没？咱们沈大少今天这画风……有点清奇啊。”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沈浔的方向，“口罩戴得跟明星防偷拍似的，来了就往那儿一趴，从头到尾屁都没放一个。”

  “这可不像他啊，以前谁多看他两眼他都能炸毛，今天被那几个傻逼阴阳怪气，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秦牧之顿了顿，摩挲着下巴，“你说，他上次摔那一下，是不是真把脑子给摔出毛病了？”

  秦牧之说着，自己先乐了。

  陆见深没有立刻接话。

  他比秦牧之坐得更靠边一些，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晰地看到沈浔整个趴伏的侧影。

  沈浔缩在教室角落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笼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黑色口罩严实地覆着下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浓密低垂的睫毛。

  陆见深的目光沉沉地锁在沈浔身上，从他进门那一刻起就没移开过。

  秦牧之起初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沈浔，时不时跟陆见深嘀咕两句调侃的话，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身边人的沉默。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陆见深侧脸上。

  陆见深正微微蹙着眉，盯着沈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