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哥哥，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不是你的问题，孩子。”

  沈母连忙安抚，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紧紧握着沈钰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是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你，也……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小浔说。”

  她看着这张年轻清秀、与自己和丈夫隐约相似的脸。

  想到他过去十几年可能经历的风霜，再对比家中那个被他们娇养得明媚张扬的沈浔，巨大的愧疚和痛苦几乎将她淹没。

  沈父艰难地开口，“小浔他……我们养了他十几年了。他性子骄傲，看着张扬，其实心思比谁都敏感重情。”

  “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他习惯了做沈家独一无二的少爷。”

  沈母接话，“如果……如果突然告诉他，他不是我们亲生的，他拥有的一切都可能不是他的……甚至外面的人知道了，会怎么议论他？”

  “说他是个冒牌货？说他鸠占鹊巢？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我们怕他受不了，怕他做出什么傻事啊！”

  “那孩子，性子是骄傲，看着张扬任性，好像天不怕地不怕，被我们惯得没边……但其实，他心思比谁都敏感，比谁都重情。”

  “表面上混不吝，谁惹他他炸谁毛，可实际上，他最在乎的，就是身边人的看法，尤其是……我们对他的看法。”

  这才是他们的纠结。

  他们爱沈浔，爱了十八年，那份感情早已深入骨髓，无法割舍。

  他们无法想象沈浔得知真相后会怎么想，即便他们愿意，也有能力同时养着两个孩子。

  即便他们能给沈浔一切物质保障，可外界的眼光、圈内的议论、身份的陡然颠覆……

  可不告诉沈浔，他们又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失而复得、满眼渴望又极力压抑的亲生儿子？该如何安置他？

  沈钰静静地听着。

  看啊，这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为了那个偷走他人生、享受了本该属于他一切的小偷，可以如此毫不犹豫、如此“合情合理”地选择继续隐瞒。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对不起”，流着愧疚的眼泪，可最终权衡的天平，还是无可挽回地倒向了沈浔那一边。

  他们害怕沈浔受伤，害怕沈浔崩溃，那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他沈钰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想过他得知真相时的心情？

  想过他此刻听着父母为了另一个孩子如此纠结痛苦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沈钰垂下眼帘，哪有什么“找到亲生孩子就必然舍弃养了十几年的孩子”的简单戏码？

  人心是肉长的，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倾注了无数心血和感情，那份羁绊早已坚不可摧。

  沈浔对他们而言，是真心实意当成自己孩子疼了十八年的宝贝，怎么可能因为一纸血缘证明，就轻易割舍？

  即便血脉相连的诱惑和愧疚如此强烈，也敌不过那份日积月累、融入生命的亲情。

  他早该明白的。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对所谓的血脉亲情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在他们生命里缺席了十八年，而沈浔占据了那十八年所有的爱和记忆。

  他拿什么去争？

  又凭什么认为，他们会选择他？

  不过也好，这样也好。

  他们越是愧疚，越是觉得亏欠他，日后他能得到的“补偿”就越多，他能利用的筹码也就越足。

  沈钰脸上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有些苍白，“叔叔，阿姨，我……我都听明白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那就……不要告诉哥哥好了。”

  他看着沈父沈母，眼神干净又脆弱，“只要……只要能让我留在你们身边，能偶尔看到你们，我就很满足了。”

  沈母再也忍不住，绕过桌子，一把将沈钰紧紧搂进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一遍遍重复着。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我们对不起你……”

  沈钰任由沈母抱着，下巴搁在她散发着昂贵香水味的肩头，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咖啡馆窗外繁华的街景上。

  那里车水马龙，阳光耀眼，与他过去十几年灰暗逼仄的生活截然不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长睫垂下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冰冷的阴影。

  沈浔，我们会很快见面的。

  当沈母的哭泣稍稍平复，沈父也红着眼眶，用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开始商议接他回沈家的具体细节时，沈钰忽然抬起了头。

  “叔叔，阿姨……我……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可不可以？”

  沈母连忙擦去眼泪，握住他的手，急切道：“孩子你说，只要我们能办到，一定答应你！”

  “我听说哥哥的生日，快到了，是吗？”

  沈父沈母同时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沈浔的生日，向来是沈家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届时会举办盛大的宴会，邀请众多亲朋和圈内人士，是沈浔一年中最风光、最受瞩目的时刻。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悄悄将沈钰接回去，先安顿好，尽量低调，等沈浔慢慢接受家里多了个“弟弟”的事实后，再找合适的机会让沈钰正式露面。

  “是……是啊。”

  沈钰微微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更轻了些，“我……我想在那天回去，可以吗？”

  “什么？！”

  沈父脱口而出，眉头紧紧皱起，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沈母也惊得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钰。

  在沈浔的生日宴那天回去？

  在那个众目睽睽的日子里，这无异于在沈浔最开心、最骄傲的时刻，当众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沈浔会是什么反应？那些宾客会怎么想？怎么看沈家？怎么看沈浔？

  “小钰，这……这不行！”

  沈母几乎是立刻拒绝，“那天人太多了，太乱了！而且……而且那是小浔的生日，他盼了很久，我们……”

  “我知道那天对哥哥很重要。” 沈钰适时地打断她，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

  “就是因为那天很重要，哥哥会很开心，有很多人祝福他，所以我想，如果我那时候出现，或许哥哥不会那么生气？”

  “还是说……在叔叔阿姨心里，我……我就那么见不得人？”

  他知道，他赢了。

  他将沈父沈母逼到了道德的悬崖边，让他们在“保护沈浔”和“补偿亏欠”之间，不得不做出选择。

  而结果，早已注定。

  沈浔，我亲爱的哥哥。

  这份“生日礼物”，希望你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