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所有人都爱沈浔，那他呢？

  沈钰已经坐在了他惯常的位置上，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煎蛋和吐司，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他正安静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新闻。

  听到脚步声，沈钰抬起头，脸上立刻漾开亲昵的笑容，“哥哥，早。”

  沈浔“唔”了一声算是回应，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没什么精神地拿起一片吐司。

  “哥哥昨晚睡得不太好吗？看你好像……还有点困？”

  他的视线在沈浔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停留了一瞬，扫过沈浔的嘴唇，又迅速移开，像是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沈浔正跟一片有点干的吐司较劲，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吧……就是有点睡不醒。”

  他顿了顿，想起嘴唇的异样，又含糊地补充了一句，“可能……睡相不太好。”

  “是吗。” 沈钰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喝了口牛奶，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深色，他将牛奶杯放下，“哥哥嘴唇怎么好像有点……肿了？是上火了吗？”

  沈浔心里正为这事别扭，被沈钰这么直接点出来，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他舔了舔有些刺痛的唇瓣，“不知道……可能睡觉不小心咬到了，或者上火吧。”

  沈钰乖巧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垂下眼，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早餐吃完。

  沈浔草草吃完早餐，上楼在房间里翻找，从几乎不用的抽屉角落，翻出了一盒未拆封的黑色医用口罩。

  他扯开口罩包装，将口罩戴上，掩盖了下半张脸的异常，只露出一双依旧带着烦躁和些许疲惫的漂亮眼睛，以及线条优越的鼻梁。

  他拉了拉口罩边缘，确保遮盖严实，然后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车子平稳驶出沈家，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厢内依旧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沈浔靠在椅背上，目光涣散地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口罩下的唇瓣依旧传来清晰的刺痛感，随着呼吸，温热的气息被布料阻隔反弹，闷在口鼻间，更添烦躁。

  沈钰安静地坐在沈浔身旁，目光看似落在自己并拢的膝上，实则心神早已飘远。

  昨晚……

  明明只是想亲一下。

  他对自己说，如同最卑劣的窃贼为自己的罪行寻找借口，就一下，轻轻碰一下，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放开就好。

  可他为什么没忍住？

  仅仅是贴着，不够，轻轻地吮吸，不够，试探着深入，还是不够……

  明明自己也讨厌沈浔。

  讨厌他那副理所当然的骄纵，讨厌他什么都有却什么都不珍惜的愚蠢，讨厌他占据着沈家继承人的名分……

  这种讨厌，在他还没来沈家的时候就深埋心底，伴随着日复一日的隐忍和伪装，早已生根发芽，盘根错节。

  可为什么……当他亲着这个他“讨厌”的人时，心底涌起的不是恶心，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令他害怕的欢愉和满足。

  明明自己一开始只是装可怜。

  接近沈浔，顺从他，照顾他，甚至表现出依赖，都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是为了……得到更多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一切都失控了？为什么亲了一下就没办法停了呢？

  这种失控感让他害怕。

  他发现自己在沉溺，他一边在心底唾弃自己的卑劣和肮脏，一边却不由自主地回味着每一个细节，渴望着下一次的触碰。

  他停不下来了。

  他好像疯了。

  突然，肩膀一沉。

  沈钰猛地回神，从那些翻滚的思绪中抽离，他微微偏头，看到了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是沈浔，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歪着头，毫无防备地靠在沈钰肩上，黑色的口罩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露出的眉眼在睡梦中舒展开来。

  沈钰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沈浔的睡颜上，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下驾驶座的方向。

  王叔依旧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他小半张平静的侧脸，对后座发生的一切恍若未觉。

  沈钰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晨光透过车窗，在沈浔脸上跳跃，沈钰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任由沈浔靠着。

  车子驶过一段略微颠簸的路面，沈浔的脑袋随着晃动，在沈钰肩头蹭了蹭，几缕柔软的黑发滑落下来，散在额前。

  他不是一开始就这样讨厌沈浔的。

  最初，在来到沈家之前，在那个他从未感受过温暖的地方，他只是个沉默而早熟的孩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父母的孩子，得到的却永远是冷漠、忽视，甚至偶尔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厌恶。

  他努力学习，乖巧听话，试图做得比别人更好，想要换来一点点的关注，可换来的，只是父母眼中一闪而过的，像是……愧疚？

  “谁知道他们察觉到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们认回来能干什么？吃苦吗？还不如就让他继续当他的少爷！”

  “沈家宠爱了这么多年，肯定舍不得，我们不认回来，对我们，对他，都最好！”

  “也只能这样了……”

  门内的对话渐渐低了下去。

  年幼的沈钰僵在墙角的阴影里，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原来如此。

  所有的漠视、嫌恶、不公，都有了答案，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他本该是另一个家庭里备受宠爱的少爷。

  而那个占据了他位置、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的人……就是沈家那个素未谋面的沈浔。

  更可笑的是，就连这对刻薄的养父母，竟然也在为那个沈浔好……

  他们不想把沈浔认回来，怕沈浔回来吃苦，怕沈家彻底不要沈浔，只要沈家还留着沈浔，沈浔就还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少爷。

  那他算什么？

  他恨那对刻薄的“养父母”，更恨那个素未谋面、却夺走他整个人生的沈浔。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听有关沈家的一切，知道了沈家是本地望族，产业庞大，知道了沈家有一个备受宠爱的独生子，骄纵跋扈，不学无术。

  他想象着那个“沈浔”过着怎样众星捧月、要风得风的生活，而自己却在这里承受着冷眼和忽视。

  凭什么？

  凭什么沈浔就能理所当然地拥有沈父沈母毫无保留的宠爱？圈子里人人艳羡的目光？甚至连他的亲生父母，都不敢认回沈浔，生怕毁了他的少爷生活？

  所有人都爱沈浔。

  那他呢？